長方形的桌子四周,距離均等地擺放著配套的八把椅子。當這些椅子上坐滿了人以後,空間仍然顯得足夠寬敞,亦不至於過分空蕩,彷彿就是為這個場合而專門定製的。
從遠處看來,桌椅始終呈現深邃的純黑;只有湊得近了,那金銀相間、刺繡般的木紋才會浮現眼前。桌面上鑲嵌著整塊大理石,宛若風起雲湧,竟十足一幅氣勢磅礴的潑墨山水。一側牆上掛有著名書法家的真跡,與之相對的是一面金箔翠鳥屏風,又隨意點綴著兩株珍稀品種的蘭花。奢華的氛圍溶解於古樸的風格之中,似是渾然天成,不著痕跡地昭示出此間的尊貴。猶如一碗最上乘的紅燒肉,滋味香濃醇厚,卻完全不覺肥膩。
不過,此刻於桌旁圍坐的眾人,似乎仍未能體會其中的禪意。當然,以他們現在的年紀,也確實是情有可原。
手裡握著一小沓撲克牌的白櫟常,不斷從中間抽出一兩張,再仔細地疊回牌堆頂上。這樣重複了好幾次後,他把所有紙牌背面朝上,攤放在桌子中央。
「好了,請抽牌吧。」
作為白雪集團將來必然的接班人,白櫟常目前就讀於t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同時也擔任了t大推理協會的會長一職。身為會長,洗牌的任務當仁不讓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真受不了,你們還沒殺夠嗎?」只聽一個女孩極不耐煩地說道,聲音中充滿了與生俱來的驕縱。
這位將手臂交叉在胸前,倨傲地揚著頭,分明誰也不放在眼裡的女孩,是一年級的新生黃昕。而這根深蒂固的大小姐脾氣,則無疑來源於她的父親——國內地產大亨、天陽集團的主席黃天陽先生。近年來,白雪集團確實是商界當之無愧的明星,其擴張速度令人矚目;但就整體規模而言,仍然比已經在業內紮根多年的天陽集團稍遜一籌。兩位掌門人黃天陽和白峰惺惺相惜,也曾在多個領域有過愉快的合作。
「你這麼說,」白櫟常不太給面子地戳穿了她,「無非就是因為自己一直沒能抽到殺手吧?」
「我才不會像你們那麼無聊。」黃昕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呵呵,還好意思自稱什麼推理協會呢。」
白櫟常熟知對方的性格,也就不再和她爭辯,只是一笑置之。
「修修,」黃昕繼續頤指氣使,「你今天手氣不錯,這次先替我抽一張。」
坐在桌子遠端,那個被喚作「修修」的男孩,聞言忙不迭地撲向白櫟常剛剛洗勻的八張撲克牌。只見他右手捏個劍訣,口中唸唸有詞,不知道是召來了哪路大仙;一番舉棋不定後,才鄭重其事地以指尖按住一張牌,虔誠地推到了大小姐的面前。
遺憾的是,這諂媚的舉動顯然沒能討得歡心。黃昕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輕輕掀起撲克牌的一角,隨即又把它甩回了桌上。
「哼!沒用的傢伙,就不要在那兒裝神弄鬼!」
噤若寒蟬的男孩絲毫不敢反駁,只好尷尬地捋了捋額前的一束頭髮,竭力在清秀的臉上保持微笑。
公平地說,他也確實是個無可挑剔的美男子,不僅有英俊的相貌,更擁有運動員般的頎長身材。因此並不難理解,即將從t大計算機系畢業的他,今後準備往演藝界發展的志向——事實上,此前某電視臺舉辦的人氣偶像選秀節目上,就已經出現過「藍修予」這個名字,只可惜他早早便被淘汰。而與黃昕開始以戀人的身份出雙入對,則是在那之後不久的事。
「要是我抽到了殺手的話,說不定也會故意這麼說吧。」
坐在黃昕對面,蓄短髮的女孩一邊不經意地說著,一邊給自己抽了一張牌。但她根本連看都不看,便隨手擱在一旁。在她面前,一座頗具規模的紙牌城堡巍然矗立——拆開這副撲克牌後,白櫟常只選取了其中八張,剩餘的部分,則悉數交給了這位名叫穆紫的女孩。她所在的建築系,正是t大引以為豪的學科。
「可不是什麼‘說不定’啊,」座位位於黃昕與穆紫之間,模樣粗獷的高大男孩朱壑發出爽朗的笑聲,「之前你明明就已經這麼幹過了。」朱壑是法律系四年級的學生,同時也是t大推協的創始人兼首任會長。他從眾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獲得了進入某法律事務所實習的機會,也立刻把加班當成了家常便飯;於是順理成章,推協會長的職位便交由白櫟常接任。
「有嗎?」穆紫頭也不抬,用指尖捏著兩張牌,小心翼翼地拼出了哥特式的尖頂。
某個角落,傳來了兩下清脆的敲門聲。一名西裝筆挺的服務生,猶如憑空出現的幽靈,在屏風背後開啟了一扇不起眼的側門。服務生推進來一輛小型餐車,上面鋪著整齊雪白的桌布,再以色彩素雅的鮮花作為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