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

我先是吃了一驚,然後本能反應,會不會是遇上騙子了。再仔細端詳對方的名片,印刷倒也精美,但就算東西是真的,也不能證明此人並非冒名頂替。

「事發突然,請恕未能提前預約。」自稱為董事長秘書的男人道,「冒昧來訪,是因為有一件萬分緊急之事,必須依仗方程博士的協助。」

好奇心逐漸蓋過了懷疑——我想象不到,究竟有什麼事情如此重要,能讓白雪集團的核心人物屈尊光臨。作為全國舉足輕重的商業巨頭,白雪集團可以說是家喻戶曉的名字。現任董事長白峰,更被視為本土企業家裡的傳奇人物,從一家默默無聞的小店開始,使白雪集團以驚人的速度發展成為赫赫有名的上市公司,近年來還在海外市場的擴張中頗有斬獲。白峰本人自然也是各類財富榜上的常客。

「那麼,請坐下說吧。」方程笑著指向一把椅子,友善和藹的模樣,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我卻不由得擔心起來,這個向來對委託人愛搭不理的傢伙,假如一反常態,往往意味著十分不妙的事情。

「謝謝您,方博士。」秘書先生作勢要坐下,但略一遲疑,還是選擇繼續站著。「當然,此事極為敏感,其保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記得,」方程擺手打斷了他,「您剛才說過,這是一件緊急的事情?」

猶如一把鋒利的匕首,這句話無疑刺中了要害。

「您說得對。那麼,敝人就省卻那些繁文縟節了。」墨秘書這麼說著,但是反而加倍謹慎地選擇措辭,「白峰先生的獨生子櫟常,目前正就讀於t大學。在今天早些時候,被捲入了某個案件裡面。」

「‘某個案件’?」方程略帶嘲諷地重複道,「難道說,您還沒弄明白具體是什麼案件,就迫不及待到這裡來了嗎?」

「呃,不是——那個,我的意思是,詳細的情況現在還不太清楚。」墨秘書尷尬地扯出領帶,抹去了額頭上的汗珠。「可以確認的是,今天下午,櫟常和幾個朋友聚會。後來……嗯,似乎是發生了命案。」

「原來如此。」方程毫不驚訝地點了點頭,「既然您會來找我,也就意味著,這位白櫟常同學正是案件的嫌疑人吧?」

「櫟常絕對是無辜的。」如同條件反射一般,墨秘書立即接道,彷彿已經練習了多次。「之所以會被當成……呃,嫌疑人,僅僅是因為案發的時候他剛好在現場而已。當然,警方也圈定了另外幾名嫌疑人,兇手無疑就在他們之中。」

「唔。」方程沉吟道,「所以,您的委託內容是,找出真正的兇手,從而為他洗脫嫌疑?」

「請方博士務必俯允襄助。」墨秘書直覺事情有所進展,情緒也變得高漲起來了。「據敝人瞭解,目前包括櫟常在內,所有嫌疑人都仍然被警方扣留在案發地點。現場的負責警官好像曾經與您合作過,假如是由您出面協助調查,相信不會有什麼阻礙。車輛已經在樓下準備好,馬上出發的話,三十分鐘之內就能趕到……」

「且慢。」方程巋然不動,「恕我直言,單憑您的一面之詞,並不能排除兇手就是白櫟常的可能性。即使我同意參與此案的調查,也無法保證不會出現最糟糕的結果。請問,萬一變成了那樣的狀況,您會要求我怎麼做呢?」

「方博士言重了。」墨秘書連忙賠笑道,「當然,您不瞭解櫟常,難免會有所疑慮。請放心,倘若經過調查,您認為兇手就是櫟常的話,您完全不必顧忌,儘管如實向警方報告即可。只要您確信如此,無論敝人或者白峰先生,都絕對不會有任何怨言。」

方程歪著頭,意味深長地重新打量了對方一番。小個子男人的一席話,似乎贏得了我朋友的刮目相看。

「另外,關於酬勞方面,您看……」

「您可能弄錯了,我並不是什麼偵探,也沒有固定的收費標準。」方程倨傲地說,「假如僥倖不負所托,再來談這個不遲。」

「當然,當然,是敝人言辭失當了。」秘書先生連忙討好道。白雪集團財大氣粗,物件又是董事長的獨生子,自然不可能還去斤斤計較。「那麼,事不宜遲……」

我看見,方程終於服從地站起來,又順勢向我招了招手。

這肯定是一件了不得的大案子,我在心中默唸,無論如何也不容錯過。不僅可以逃離這間猶如蒸籠一般的辦公室,要是獲得了優秀的素材,或許還能寫出一個不那麼差勁的故事——

「為什麼?」衝口而出的話,卻連自己都始料未及。

「夏先生,」墨秘書更是愕然,「您說什麼?」

「我想,夏亞的意思是,」方程不滿地白了我一眼,「既然您自信白櫟常同學是無辜的,只是希望找出兇手的話,為什麼不能直接交給警方處理呢?警方的偵查手段,自然比我這種外行人專業得多了。」

「原來如此。」墨秘書露出釋然的樣子,「不錯,警方早晚也會證明櫟常的清白。問題在於,對於上市公司來說,僅僅是‘早晚’這種程度並不足夠。假如警方要花上兩三天時間破案,就很難保證不會有訊息洩露出去。萬一,櫟常再被帶回公安局問話,那些無孔不入的媒體,立即就能編造出一系列極不負責任的新聞來。那樣的話,毋庸諱言,公司的股價將會遭受非常嚴重的打擊。對於白雪集團形象的損害,則更加無法衡量……」

但我依舊只是盯著方程,並沒有聽清楚我們的客人在說些什麼。

為什麼,你要接受委託?這是我原本打算發出的質問。當然,那傢伙也會矢口否認,他同意扮演自己厭惡的偵探角色,是因為那份豐厚的酬勞,可以讓我把事務所搬到旁邊的商業大廈去。

「不過,之所以要驚動方博士的大駕,確實還存在另外一個原因。」秘書先生最後補充道,「那就是,在今天不幸亡故的,被害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