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展文在轉椅上坐下,隨後陷入沉思——自己堅信寫威脅信的人不會犯下殺人的罪行,這也許是對自己的直覺過於自負了。必須考慮到一切可能性。如今,從所有方面來看,名叫辻某某的男人都變得頗有嫌疑。威脅信不見了,而且借據和票據中也根本沒有帶「辻」字的人名。根據先前瀏覽過的威脅信推斷,貸款應該尚未歸還(若已在這幾天內歸還則另當別論)——正如威脅信中的恐嚇一樣,兇手殺死了徐銘義,取回危險的威脅信……然後搶走借據。但僅僅如此尚不完美,因為就算取回字據,在黑皮賬簿的記錄中仍會寫著「未還」,篡改記錄更加危險,索性便將三本賬簿全都帶走燒燬……
條理非常清晰。然而,陶展文動輒便會想起自己最初的直覺……似乎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應如此。
陶展文抬起頭來,對站在眼前的管理員說道:「清水先生,您被警察盤問許久,想必已經厭煩不已,但關於那晚的事,能否允許我再問一遍?」
「好吧。」清水說道,「因為多次複述,大體上的情況我已能倒背如流了。」
「是嗎?」陶展文站起身來,口中說道,「去您的房間吧,就是收發視窗那裡,我想坐在那兒問問您。」
「鷗莊」的大門面向西方,正對並不寬敞的馬路。一進門,正面便是管理室,其中僅有三張榻榻米大的狹小空間是所謂的辦公室。收發視窗正對大門而設,玻璃窗後有一張小桌,坐在桌前就能看見整個大門,進出之人均逃不過窗後的眼睛。要進入一樓的房間,必須在視窗前方右轉,而通向二樓的樓梯位於管理室的北側,因此也能從視窗看見樓梯上的人。
辦公室後面有一道拉門,拉門後面是一個四張半榻榻米大的房間,鋪有榻榻米,是管理員的臥室,而清水花了一個月薪水買的電視機自然也放在這間屋裡。
「看得很清楚。」陶展文坐在小桌前說道。
大門的天花板上掛著一個碩大的電燈,在夜裡應該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出入口只有這個大門吧?」陶展文自言自語般地呢喃,管理員卻明確答道:「還有後門,在倉庫對面,門外是狹窄的巷子。」
陶展文曾來過這所公寓無數次,卻不知還有後門。
「哎呀。」他說道,「如此一來,從這裡就看不到後門的進出情況了……太不警惕了。」
「後門起初一直是鎖起來的,但七號房間的安田先生圖方便,就叫我開啟,所以後門在晚上十點前都是開著的……您說我太不警惕,既然這裡是公寓,就必須小心留意各自的房間。每個房間都是一戶人家,而走廊只不過是公用過道。」
陶展文的一句「太不警惕」,管理員似乎以為是在指責自己工作不力,話語間變得有些激憤。
「當晚呢?」陶展文毫不在意地問道。
「像往常一樣,在十點整就鎖好了。」
「我以前都不知道還有後門。」
「您要去的是五號房間,走正門更近。您來這裡只為找徐先生,自然不必穿過那條狹窄的巷子。」
「如此說來,當晚您只目擊到從正門進出的人,對後門的情況則並不清楚?」
「是的。」清水從房間角落裡拽過一張椅子,在陶展文旁邊坐了下來。剛一坐下,椅子便發出喀的一聲——「這張破椅子,一坐就叫喚。」
「如此說來,你所看見的只有我、朱漢生、五興公司的社長,以及先前提到的矮小男人……」
「只有這些。後來我就鑽進裡屋了。」
「如此說來,就算你在這裡時,也可能有人通過後門進出五號房間?」
聽聞此言,管理員一臉沉思地說道:「不好說啊……倘若有人進出,我或許能聽見腳步聲……嗯,當時並未覺得聽到什麼聲音……等等,倘若有人躡手躡腳地進來的話,就完全沒法察覺了。總之,正如我先前所言,您一定要知道,公寓的走廊是天下人的道路,這是我一直強調的。我在這兒並不是看管公用過道的,我的工作是接待租房子的人,以及來收煤氣費、水費的人。」
清水一直給人沉默寡言之感,但一談到自己的工作職責,就突然變得侃侃而談、據理力爭。
「您說的沒錯。」陶展文勸慰般地說道,「對了,那天晚上我是幾點離開的?確切時間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您還記得嗎?」
「我也不記得具體是幾點幾分,但肯定剛過八點不久。至於您和朱先生後面的來客——也就是那位不知是哪家公司的社長——他離開的時間我倒是記得很清楚。」
「哦?」
「因為有它。」管理員揚了揚下巴,示意一旁的掛鐘,繼續說道:「那個掛鐘當時正好報時。它每過三十分鐘就會響一下,但比準確時間要慢五分鐘,所以那次報時其實是八點三十五分。那位社長聽到報時聲後,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可能是覺得時間有些古怪,一時顯得十分困惑。於是,我就對他說——‘這個鐘慢了五分鐘,現在其實是三十五分。’那位社長似乎恍然大悟,隨即或許是發現自己的手錶時間不準,貌似吃了一驚……反正我是這麼覺得的。總之,他離開的時間是八點三十五分——只有這個我記得很清楚。」
「然後那個矮小男人緊接著就進來了?」
「就是前後腳的事兒。我當時正在整理賬目,只是稍稍抬頭看了看來人是誰。那人個子很矮,臉色黝黑——我只記得這些。他的腳步聲在五號房間門外停了下來,隨後響起了開門聲。我在警署曾被盤問到那人的特徵,但我只能回答——那是一個其貌不揚的矬子。」
「那人後來很快就離開了?」
「是的,但那個矬子離開時並未企圖掩蓋聲音,而是急匆匆地從我眼前跑了出去。我當時已將賬目整理妥當,正在考慮是否立刻進屋看電視,就那樣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情形。我當時突然覺得,那個男人總有一天還會再次出現的。」
「然後你就進裡屋看電視了?」
「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但既然‘白宮’的女招待曾送來咖啡,想必還有其他客人。」
「一號房間的夫人曾證實,在很久之後,有人吹著口哨走進了五號房間。但不是叫咖啡時的客人。女招待是在《只有我知道》開始播放不久後送來的咖啡,所以應該是九點以前,而據說口哨聲出現在九點半左右。」
「最後來的傢伙最可疑,兇手可能就是那個吹口哨的男人。」管理員說道。
陶展文透過收發視窗向外張望了片刻,只見到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走出了大門,卻並未見到有人進來。
今天其實只是直接從管理員口中再次證實了從小島那裡聽來的情況,但來到現場以後,他覺得這裡的確隱藏著某些線索,心裡甚至湧起一種預感——此案定能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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