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命把那個「棄暗投明」的海盜推進營帳中時,陳佐堯已經正襟坐好,儀態威嚴。
那人四下打量了一番,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而後視線落在陳佐堯身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小的方宇,見過大官人。」
「中原人?」陳佐堯微微挑眉。
「小人乃是誤入歧途,今得大官人與裴將軍教誨,重回正道。小人是大宋子民,理應為國思量,能為朝廷效力,小人祖墳都會冒青煙呀!」這個叫方宇的人長得相貌平平,但卻是個油嘴滑舌的傢伙。
陳佐堯審視一番,笑了笑問,「你在那夥賊寇之中,身居何位啊?」
方宇拱了拱手,「小人愧疚,做了一船賊寇的首領。但在劫船之時,並未殺害我大宋商賈,至於劫船之罪,小人願為大官人效犬馬之勞,以此贖之。」
陳佐堯覺得這傢伙的身份剛剛好,並且說話婉轉,滴水不漏,是個可用之人。
至於是否真的赤膽忠心……既然他願意主動投明,陳佐堯便有主意把握住他。
「賊寇之中混有中原人,東島人,以及日本人,你既為一船賊寇的統領,自然也是通曉這些語言了?」他又問。
「小人不才,從小在海上混跡,對周邊東島,日本,琉球的語言和人都頗為熟悉。」方宇回答。
「如此甚好。」陳佐堯對身邊的柳音離示意一下,她點了點頭,走到方宇身邊。
素袖一伸,柳音離的手展開之時,手心處躺了一顆藥丸。
「吃下去。」
方宇接過那顆藥丸,眼睛賊溜溜地轉了轉,而後一口吞下。
他能猜的到,這大抵是陳佐堯等人不放心他,怕有隨時叛變的可能。於是乎,這粒藥便應該是用來讓他證明忠心的。
方宇吃下藥後,柳音離滿意地退回到陳佐堯身邊,「你都不問一問我給你吃的是什麼東西嗎?」
方宇微微頷首,目光鎮靜,「大官人既然要用我,必定不會輕易讓我死。忠犬隨主,不信會有兔死狗烹的下場。」
陳佐堯盯著他,眼睫微顫。幸好這傢伙只是個賊寇,以這般心機,若要使入朝做官,恐怕早晚會成變成狼子野心的患臣。
柳音離也看著方宇,微微一笑,「給你吃的那顆藥是我從穀神醫處得到的斷腸散,他能治天下奇毒,也善用天下奇毒。如果你不聽話,藥效發作時便會肝腸寸斷而死。每兩日我會給你一次解藥,若你想中途叛逃,最好先想清楚結果。」
「小人謹記。」方宇神色鄭重地說,「只是不知道,大官人要我做什麼?」
陳佐堯的手指摩挲著桌案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說,「我聽說你們那個賊頭兒很神秘,而且喜歡招攬四方豪傑,縱橫海上。他是何居心我不知道,但我很想見見他的真面目,探一探他在打著怎樣的算盤。從此刻開始,我們便不再是定海水師,而是一夥希望能被首領納入麾下的中原賊寇。我們知道三大口岸的商舶航行路線,但實力有限,無所依仗,因此請你幫忙代為引見……我這話,你能聽懂嗎?」
「小的會意。」方宇點頭,「大官人的心思,自然不會放在我們這些小嘍囉身上。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深入敵巢,才可一網打盡。我的使命,就是做箇中間人,陪您演一場‘投奔’的戲碼。」
「孺子可教。」陳佐堯拍手陳贊,而後轉向裴無命,「裴將軍,你帶他去安排一下吧!」
「末將遵命。」裴無命帶著方宇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