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的慶功宴到很晚才結束。
空地中旺盛的篝火,只剩一地火星,被風一吹就散成了灰。
青時臨睡前曾來詢問陳佐堯還需要些什麼,陳佐堯只要了一張毯子,便讓青時去休息了。
營帳中的木榻又硬又涼,墊上一張毯子,陳佐堯感覺好受了許多。
吹熄了燈之後,他的腦海中反反覆覆地想著那些謎團。
盜寇們橫行海上是為了斂財還是另有意圖?
高麗使臣究竟是生是死?
盜寇口中盤踞海域的蛟龍真的存在麼?
神秘的賊頭會不會另懷鬼胎?
大宋,高麗,日本,東島……在這幾個國家之間的海域上,湧動的暗流之下又會醞釀出怎樣的漩渦?
陳佐堯越想,越覺得腦海中似有一片迷霧漸漸升起,愈加濃重,最後遮蔽了一切。
他翻了個身,努力讓自己平復下去。
睡意漸漸襲來,意識越來越昏沉。沒過多久,他便沉入了夢境之中。
朦朧的霧氣暈散開來,隨後浮現的景象是海天相接,白浪滔天。
白帆高高的揚起,巨大的海舶如同從亙古而來的蠻獸,推開海水,急速前行。
無人知曉它的目的是哪裡,船上沒有船伕,沒有舵手,也只有陳佐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甲板上。
舉目無親,捉襟見肘。
此時的他忽然感到很累很茫然,倦怠之感湧上心頭。
他無意識地向前走去,一直走到船頭,向下俯瞰。
碧藍的海水翻騰,激昂,深邃。
他感覺那海水似乎有一種魔力似的,讓他忍不住投入進去。
可就在這時,那水面突然漲高,一道巨大的水球隆起,有什麼東西似乎要從那水球中掙脫出來。
陳佐堯嚇得轉身就跑,沒跑幾步,他真個人莫名地就僵住了。
天上,在滴水。
他仰頭望去,只見那懸掛白帆的桅杆已經摺斷了,一條體型龐大的青蛟緩緩弓下身形來,鋒利的前爪踏在甲板上。
燈籠大小的眼睛盯著陳佐堯,血盆大口閉合,青蛟的頭低伏下來。
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迎著海風中飄動,周珩那纖長骨瘦的身影出現在陳佐堯的眼底。
他朝著他微微一笑,下一秒那張臉卻徹底變換,彷如惡鬼猙獰……
「啊——」
陳佐堯從床榻上驚坐起身,大滴的冷汗順著他的脊背上流了下來。
又是這個夢,他又夢到了這個詭譎的場景。
海舶,青蛟,周珩。
乍看起來毫不相關的三者,竟然同時出現在陳佐堯的夢裡,組成了一個詭異又如同謎題一樣難解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