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帳外伊人

陳佐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時帳外傳來了一個清亮的女聲,「很難想象,什麼夢魘能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那是柳音離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時,陳佐堯紊亂的心緒忽然寧靜了些許。

他穿衣出帳,看到柳音離在帳外又生了一堆柴火。她坐在火堆前,柴火之上架了一個架子,縷縷肉香飄進陳佐堯的鼻子裡。

她竟然在烤魚。

陳佐堯抬頭望了望夜空,頭頂繁星漫天。清風將雲絲都吹走,浩宇澄澈。

想來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四外寂靜,除了風聲就只能聽到火堆中的柴禾嗶剝作響。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陳佐堯裹緊長袍,在柳音離的身邊坐下。

「你整晚都在夢囈。」柳音離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輕聲說了一句之後,她隨手將插在木枝上的魚翻了翻。

「你一整晚都在這裡?」陳佐堯微微驚詫。

「嗯。」柳音離點頭,「看你心神不寧的,擔心你睡不好。我又不敢打攪你,所以就守在了帳外。有風,覺得冷,我便拾了些柴生了火。生了火以後,我就有些想吃烤魚了。」

她說這番話的聲音很輕,有些絮叨,又像在講故事似的。可是她的話裡並無故事,但陳佐堯卻能聽出一股溫暖的情愫來。盈盈暖流,緩緩淌入他的心間。

「辛苦你了。」他想了半天,卻只憋出這一句話。

「你若不介意,可以把你做的那個噩夢講給我聽。小的時候師傅說過,人做噩夢,多半是有什麼事情憋在心裡。講出來,就不再感到害怕了。」柳音離扭頭看著陳佐堯,眸子明亮。

火光跳動在陳佐堯的臉上,忽明忽暗。

「我……」他微微遲疑了一下,「我夢到伯庸了。」

「周珩?」

「是。」陳佐堯點了點頭,「在蒼茫的海上,白浪滔天。我站在海舶的甲板上,他騎著一條巨大的蛟龍,我們兩個對視,他朝著我笑……」

「故人重逢,你為何會感到恐懼呢?」柳音離疑惑。

「莫名其妙的心慌。」陳佐堯說,「我想起來哪裡不對了,是那條青蛟,他騎著一條蛟龍。還有,他臉上的笑容,我從他臉上的笑容看出了陰謀的意味。」

「還在因為他幫助內人報仇而傷害杜相公的事情耿耿於懷麼?」柳音離問。

「也許吧。」陳佐堯垂下頭去,神色略顯傷感。

「杜相公轉危為安,他也遠走海外,日後怕是隻能相忘於江湖了,你這心結也該解開了。」柳音離勸解道。

「可是我夢到了一條青蛟。」陳佐堯喃喃,「裴無命審問那些盜寇,他們說親眼見到高麗使臣的船被一條蛟龍撞沉了,這太詭異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柳音離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空氣裡傳來焦糊的味道,她扭頭一看,魚尾已經被烤焦了,趕緊又翻了一面,「你不提裴無命,我差點想不起來了。亥時的時候,他帶人押了一批俘虜來的盜寇出去,找個空地就給砍了。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是我讓他那麼做的。」陳佐堯抬起頭來,斂了斂低沉的情緒,又變回了那個看起來六親不認鐵面無私的朝廷命官。

「讓他圖一時之快嗎?」柳音離驚詫,「不得不說,有時我覺得你過於縱容他了。裴將軍確實是個良將,可你不能這般放任他胡來。」

「不,並不是這樣。」陳佐堯解釋道,「首先那些盜寇罪大惡極,懲處是必然。其次我讓他斬殺盜寇的目的,是嚇一嚇他們中的人,找出一個願意棄暗投明,將功贖罪的聰明人來。」

柳音離更加疑惑了,「為什麼這麼做?」

「海盜勢力突然崛起,高麗使臣下落不明,這其中一定有著某些相關聯的前因後果。沒有突破口,我們悶頭找使臣,這樣下去無異於大海撈針。況且那夥海盜實在太可疑了,我想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們的老巢掀他個底朝天,弄清他們的底細。」陳佐堯頓了一下,「眼下整個計劃,只缺那麼一個願意帶我們回到海盜老巢的人。」

柳音離聽完點了點頭,拿起剛剛烤好的魚,「你胸有成竹便好,我只是怕裴無命那個狗頭將軍胡來。你做的決定,我都支援你,喏,魚給你吃。」

陳佐堯看著她那副罕見的花痴模樣,不禁忍不住笑了出來。

「喂,吃個魚有那麼好笑嗎?」柳音離頃刻打回原形。

「沒,沒有……」陳佐堯說完,對著那條魚大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