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撫……」他說話時,嘴裡的肉還沒嚥下去。
「賊性不改。」陳佐堯無奈地搖頭笑了笑,拎了一隻略小的酒罈子,在他身邊坐下。
裴無命有些懵,這位定海安撫使看起來儒雅沉穩,不像是喜歡酗酒之人,夜半三更突然至此,莫非是來訓斥自己的?
可陳佐堯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的慍色,而且很自然地坐在他近前,隨手便揭開了酒罈子上風封蓋,那模樣就像是要跟老朋友喝酒似的。
「您,怎麼還沒睡啊?」裴無命忍不住問了一句。
「風大,睡不著。」陳佐堯舉了舉酒罈示意,而後喝了一小口。
裴無命愣了一下,趕緊對著酒葫蘆灌了一口,而後擦了擦嘴,「您是第一次到軍營來吧?」
「準確的說,是第一次睡營帳。」陳佐堯說,「各路安撫使都有各自的府衙,而我這個臨時委派的安撫使,只能隨遇而安了。」
「您好像也是北方人?」裴無命說。
「老家在鄭州滎陽,家父去世後,我被任命到京城做官,便舉家搬去了汴京。如今,家中只剩一老母。」陳佐堯說,「你呢?看你這麼想回去,是惦記家中雙親吧?」
「我十六歲從軍,第二年休戰返鄉,雙親便已經不在了。家中僅有一兄長,以農耕為業。」裴無命說,「您可能是不習慣軍營的環境,像我們連年在外征戰,困起來找個草垛就能睡著。睡不踏實的日子,一月中十有八九。大家都不敢睡踏實,因為誰也不知道敵軍會在何時攻過來。睡的太安逸的人,大多都一睡不醒了。慢慢的,也都養成了習慣。」
陳佐堯只喝了一口酒,便覺得面頰發燙,而再看了裴無命,喝酒卻像喝白水一樣。
「你喝酒不會醉的麼?」陳佐堯皺了皺眉頭問。
裴無命抬手敲了敲身後的大酒缸,「把這些都喝了,我能睡他個十天十夜。但行軍打仗,哪有開懷暢飲的好興致,大多時候只是嘴饞,過過嘴癮罷了。能喝醉的時候,還是很少的。」
「怪不得你這麼愛喝酒,還能從戰場上活到現在。」陳佐堯笑道。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裴無命爽朗一笑,扯起酒葫蘆便是一大口灌下去。
外面的風聲似乎小了些,陳佐堯喝了幾口酒之後身子暖和了許多,但是胃有些空。他看了一眼裴無命的雞腿,裴無命瞬間就懂了。
他起身將那整隻紙包著的燒雞拿過來,放在兩人中間。
陳佐堯扯下另一隻雞腿,伴著酒嚼了兩口,別有一番滋味。
他似乎忽然體味到一種類似快意江湖的感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原來是這個感受。
陳佐堯以前很少碰酒,或者從不在外面喝酒。
可此刻和裴無命這個北方來的旱鴨子一起坐在這裡,藉著微弱的燈光啃著燒雞,喝著酒,帳外風聲呼嘯,海潮湧動。他忽然覺得,酒真是個好東西,可以解煩憂。
「乾一杯吧,預祝我們旗開得勝!」他舉起酒罈,朝著裴無命笑道。
酒罈和酒壺撞在一起,帳中的燭火微微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