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兩人喝了不少酒,一直促膝聊到深夜。
到後來陳佐堯感覺酒意上湧,便被裴無命扶回了營帳中,一覺醒來已是翌日辰時。
青時打了水來為陳佐堯濯洗更衣,柳音離慢悠悠地踏進營帳,在一旁坐下。
「沒想到你還有這等本事。」她口中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嗯?」青時去倒水,陳佐堯邊擦臉邊看向柳音離。
「昨夜你跑去了火頭軍的庫房,和裴將軍對坐著吃肉喝酒。」柳音離環抱著雙臂,「這樣的你,我還是第一次見。」
「你是怎麼知道的?」陳佐堯驚詫。
「昨夜我也恰好睡不著,出來便看見你往那邊走,就跟了過去。」柳音離笑了笑,「沒想到,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你當時為什麼沒進來?」陳佐堯說。
「你們兩個大男人喝酒,我攙和什麼。」柳音離說,「況且,我當時聽你們說話聽的有些入神了。不過後來太冷了,我就回去了,後面你們都說了什麼,我都沒聽到。」
「哦,那還好。」陳佐堯嘀咕了一聲。
「什麼?」柳音離看向他。
「沒事,沒事。」陳佐堯笑笑,搪塞過去。
昨夜他和裴無命確實聊了不少,從官場仕途到個人情感,以及大宋朝綱。不過裴無命只顧著喝酒吃雞,估計也沒聽進去多少。
兩人聊到婚配嫁娶的時候,神色都有些不對勁。陳佐堯便覺得其中有故事,他粗略地講完了他和柳音離一起經歷的生死考驗,緊接著三言兩語便把裴無命的心事套了出來。
裴無命說他也有心上人,而且來頭不小。
從軍的第三年,他所在的軍隊與遼軍發生過一次正面交鋒,當時死了很多人,他扛著一杆旗負隅頑抗,最後被遼軍俘虜。
裴無命說當時覺得已經不對生存抱有任何幻想了,他本以為自己會被遼軍絞死,結果卻被加了鐐銬,給一個小郡主做了奴隸。
小郡主生的漂亮,美若天仙。究竟有多漂亮呢,反正全天下的女子似乎都沒有她漂亮。裴無命這樣形容。
陳佐堯倒也能理解,畢竟情人眼裡出西施嘛。他也不打斷,靜靜地聽他講下去。
裴無命說他那時是不服氣的,捱過不少鞭子。小郡主雖然很漂亮,但很愛甩鞭子。
他甚至為了尋死趁她睡著了咬過她的腿,可小郡主並沒有賜死他,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反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從那以後,小郡主便開始總找他聊天。
裴無命喝著酒悠悠地說,當時可能覺得活出了幻覺,他竟然跟小郡主成了朋友。
那麼漂亮的郡主其實本該是養在王府裡的,可是這小丫頭偏偏追隨哥哥到了軍營。軍營裡的所有人都怕他,唯獨裴無命不怕他,有時甚至敢罵她是個豬頭。而且裴無命是個戰俘,她可以隨便和他說心裡說,大不了他若是敢洩漏出去就一刀砍了他。
小郡主覺得這個痞裡痞氣的傢伙很有意思,就把自己的經歷講給他聽。裴無命也把自己的經歷講給她聽,聽的小郡主目瞪口呆。他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了她對外面世界的渴望。
後來有一天,小郡主的哥哥吃了敗仗,發了很大的火,揚言要把軍中所有的戰俘都殺了以洩心頭之恨。小郡主很怕裴無命會死,儘管他這名字已經夠折壽的了,可小郡主還是怕他難逃此劫。於是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裡,小郡主解開了裴無命的鐐銬,並給了他一把刀,演了一齣綁架郡主逃亡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