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逐漸有人影浮上來,陳佐堯提前交代過穀神醫的囑咐,蚌不能離水,且蚌不能死。
因此,採珠人全都將蚌撈到臨近水面的位置,取竹針,將信將疑地在蚌殼的縫隙間輕輕一刺。
他們之間許多人已經做了幾十年的採珠人,取珍珠蚌不死,且讓蚌自行吐珠的事情,他們還從未聽說過。
有句話叫「蚌病成珠」,便是因為蚌裡誤卡進了石子或沙粒,附在了蚌肉上。因為柔軟的蚌肉上有這東西磨來磨去,蚌極其難受,便會自行泌出一種粘液將其裹住,久而久之便成為了珍珠。平時採蚌取珠,都是要用刀將蚌割開,摳出珠粒。但在蚌殼開啟的時候,蚌便已經死掉了。
因而「蚌不能死,且要蚌自行吐珠」這一說法,對於採珠人來說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若蚌能自行吐珠,那麼便不存在蚌孕珍珠這種事情了。
雖是覺得不可能,但官府需要,採珠人便不得不做。可結果也都顯而易見,在用竹針刺完蚌肉之後,蚌殼全都緊閉起來,沒了任何動靜。
等待片刻之後,見蚌依舊沒有反應,珠民們便重新潛入海底尋找,並將先前的蚌丟回水中,等待秋末採取。
陳佐堯忍不住詢問了其中幾人,可結果得到的訊息全都是蚌殼緊縮,未見珠粒。
「大官人,我們該不會是被耍了吧?」左蒙皺眉道。
「不,我覺得穀神醫不會在世叔性命垂危之時,拿這種無稽之談開玩笑。」陳佐堯沉聲道,「繼續採,我們等得起。」
「我怕杜相公等不起啊……」左蒙的眉宇間寫滿焦急的神色。
「一定有的。」陳佐堯篤定地說,「蚌吐珠,本來就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祥瑞。若真有自行吐珠之蚌,那麼吐出來的肯定不是普通的珠粒。」
左蒙還想說什麼,但看著陳佐堯沉靜的表情,欲言又止。
兩人就這樣站在船板上,直到日上三竿,臨近午時。
採珠的珠民也漸漸體力不支了,可到目前為止,沒有一隻海蚌會將珠子吐出來,珠民浮出水面歇息,水面上有低聲的抱怨傳來。
而就在此時,水中一個年歲略高的採珠人突然驚呼起來,「吐了,老蚌吐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一聲呼喊吸引過去,齊齊地望向老珠民。
只見他手裡託著一隻體型碩大如盤的蚌殼,半浸在水裡。而他的另一隻手裡,託著一顆晶瑩無暇,潔白得像雪一樣的珍珠。那珍珠表面,竟有幾分通透。
「這隻至少是歷過五載的老蚌啊!」
「這珠子飽滿渾圓,光潔如聖物,簡直是上品啊!」
「在這個時令居然真的有如此完美的珠粒!罕見,罕見啊!」
「老蚌吐珠,登科之祥瑞啊!今年我杭州城必定會有一位賢才高中啊!」
其他採珠人全都圍在年歲略高的採珠人身邊,看著那隻大蚌和他手裡的珠粒,議論紛紛。
陳佐堯對左蒙使了個眼神,左蒙會意,帶著一把銅鑄的卡尺入水。
經過測量之後,他抬頭對著陳佐堯驚聲道,「大官人,渾圓一寸,不多不少!」
「那便是了!」陳佐堯一直沉靜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世叔有救了,速速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