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國時，南漢王割據嶺南，曾於海門鎮置兵八千，專以採珠為業，號「媚川都」。強迫珠民入海七百尺，溺死者無數。
直到宋開寶年間，「媚川都」被朝廷下詔廢置。
但在沿海各地，依舊留有采珠司，供給王公貴族的同時，也讓那些世代採珠為生的百姓有賴以苟活的行當。
左蒙對周邊輕車熟路，到採珠司時，卻見門庭十分的冷淡。
負責的官吏對二人解釋說，這個時令，正是珍珠生長的時候，珠體表面不整齊，所以大部分珠民選擇休採。朝廷也不會在這一時令下令採珠，因為會破壞好的珍珠。
採珠有三季，秋末，冬初，與早春。這三個時令的珍珠光滑細膩，品質上乘。
而現在是夏末秋初，部分珍珠尚未長成，若是此時開採，恐怕會毀壞很多。
光想這三季的水有多涼，陳佐堯便已經開始打哆嗦了。除此之外還要冒著窒息的危險入深海，躲避水中大魚的撕咬，每一次入水都是九死一生。如此想來，這些世代守在海邊的採珠人，也算民生多艱了。
此時水溫恰好，可珍珠未成。
穀神醫在說找藥劑的時候，特意強調了要取「通體渾圓，不可有色斑」的珠粒。陳佐堯細一思量，這個時令，的確有些難為人。
但杜杞的毒必須要解，且迫在眉睫。
陳佐堯索性跟官吏直言了此事，同時讓他不可洩漏出去。
聽聞兩浙轉運使杜大人急需此物，官吏當即召集了近一百個採珠人來，同陳佐堯二人出海。
風正帆輕，沒有險浪，前去此行還算順利。
採珠人入海前陳佐堯按照穀神醫的話，原原本本地交代了所需的珠粒的樣貌，並叮囑眾人，入海尋珠雖是大事，但萬不可因公失了性命。
採珠本來就是為了救杜杞的命，若因此折損了無辜的性命，這是陳佐堯所不能接受的。
而這些採珠人以此為業，出海入水歷經不下百次，這樣的叮囑還是頭一次聽到，不禁對自己身前的這位朝廷命官心生一絲敬意。
眾人齊齊抱拳致意，而後深潛入水。
海面波瀾濺起，隨後歸於平靜。
陳佐堯抱著穀神醫交給他的紫金罐子，靜靜地立在船頭等待。
裡面盛裝的是他說不上來的藥液，乍聞起來，帶著一縷草藥的幽香，回味良久。
「天材珠」出水之後，必須儘快浸入其中。
左蒙是個穩重之人，陳佐堯木頭似的站著，他便也木頭似的杵在一邊。這若換做是遲騁，肯定早在一邊釣起魚來了，但左蒙沒有那個心情。
「大官人，一顆珍珠，品相差別，對功效的影響真的有那麼大麼？」左蒙不禁狐疑，「入海尋珠本就不是易事，還要千挑萬選，這個時令的珍珠良莠不齊，那穀神醫怕不是故意為難我們吧？」
「既然被稱為神醫，他所言之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說有‘天材珠’出現，我們便信它會出現。」陳佐堯望著海面，目光幽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