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一夜的騷亂,市舶司內終於安寧下來。
火勢被撲滅了,建築燒燬的不是特別嚴重,但市舶庫內的舶來貨燒燬了不少,損失慘重。
杜杞遇刺昏迷不醒,周珩被人帶走下落不明。整個市舶司內頓時沒了主心骨,大小事物差池百出。
左蒙前前後後地跑,忙得焦頭爛額。
杜杞從昨夜遇刺之後便一直沉睡,找了郎中來,雖然暫時剋制住了毒性蔓延保住了命,但毒性未解,終究是個大麻煩。
陳佐堯在榻前作者,眼圈烏黑。他從昨夜一直守到現在,徹夜未眠。
柳音離清早趕過來時,見陳佐堯這副憔悴的模樣,不禁有些心疼。
「怎麼一夜未閤眼?你這個性子真是夠固執的。去歇息吧,我在這裡守著。有什麼事我再去叫你。」
「我倒無妨,只是世叔一刻不醒,我這心裡便很難安寧。」陳佐堯強撐著眼瞼。
「說來也奇怪,這清照禪師怎麼說也是位高僧,為何要出手重傷杜相公,還帶走了周舶幹夫婦二人呢?」
「箇中端倪,我也尚未參透。」陳佐堯茫然,「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實在令人費解。伯雍之舉已經夠讓人頭疼的了,現在又出了這麼一樁事。」
「你也不必太心急,杜相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柳音離扶著他的肩膀安慰道。
「陳大官人,薛郎中來了。」門外傳來一聲稟報,左蒙帶著前來複診的郎中進門。
陳佐堯退至一邊,為郎中看座。
薛郎中坐定之後,探了杜杞的脈象良久,連連搖頭嘆息。
「先生,您這是何意?」陳佐堯不解地問。
「大官人,杜相公身中之毒過於奇異,老朽才疏學淺,實在無法將毒解出。」薛郎中摸著鬍鬚說道。
「什麼?」陳佐堯當即皺眉,「老先生您可是名滿蘇杭的大醫聖手,若您都無法解開此毒,誰還能救得了世叔呢?」
「這毒不是不能解,是我實在不敢解。此毒過於奇特,只要用錯一味藥,都會引起周身氣血逆行,七竅流血而亡。老朽,是怕害了杜相公啊!」薛郎中說。
「那治也不是,不治也不是,到底該如何是好?」陳佐堯有些焦躁。
「治是一定要治的,但是需要換一個人來治。」薛郎中摸著鬍鬚思量道。
「這蘇杭之地,還有比您更厲害的人麼?」陳佐堯驚詫。
「老朽半生於市井之間懸壺濟世,無非是落得一個‘大醫聖手’的浮名。若論真才實學,對付天下百般奇毒,有一位號稱‘醫仙’的人,乃是高手中的高手。」薛郎中說道。
「‘醫仙’?」柳音離一驚,「您說的可是躲在於潛縣藥王閣的穀神醫?」
「你為什麼說‘躲’?」陳佐堯疑惑。
「因為要找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不僅江湖中人找他,朝廷中人也找他。於是,穀神醫便索性閉門不出,所有去找他的人,只能見到守門的童子。」柳音離說,「也正是因為太難得一見,江湖中也便將穀神醫的名號傳的愈發神乎其神。說只要被他摸一下,死人也能活過來呢!」
「後者雖是謬傳,但穀神醫的確有在病者彌留之際力挽狂瀾的醫術。老朽覺得,杜相公身上的毒,他一定有辦法解,只是……」薛郎中說著,突然面露難色。
「只是太難見到?」陳佐堯說。
「對啊。」薛郎中點頭,「若能請他出山,杜相公必會轉危為安的。」
「事不宜遲,看來我要到於潛走一趟了。」柳音離沉聲道。
「你?」薛郎中扭頭打量了她一番,將信將疑,「你有辦法請他出山?」
「辦法倒是沒有。」柳音離笑道,「只不過,那谷老頭兒與我師傅顧青川是舊相識,賣個面子總是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