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郎中眉頭舒展，「若真如此，那必定是極好的。此去於潛，快馬加鞭也需一日。姑娘，即刻動身吧！」
「好！」柳音離抱了抱拳，轉身欲走。
「哎。」陳佐堯忽然叫住她，「路上多加小心。」
柳音離展顏一笑，「知道，等我回來。」
她說完，便大步多門而出。
柳音離走後的數個時辰，陳佐堯終是有些熬不住了。
市舶司內已經變成了一堆爛攤子，杜杞倒下了，周珩不見了，若是陳佐堯再累垮掉，恐怕事情就大了。
左蒙擔憂他的身體狀況，好言相勸了許久才替換下他，讓他回客館補覺。
也許是太困了，陳佐堯在床榻上剛躺下便沉沉入夢。
意識昏昏沉沉間，他恍惚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搖晃。抬頭間卻看到一艘巨大的海舶，而他自己便身在那海舶之上。
風帆高舉，四周是翻騰狂卷的海浪。
陳佐堯獨自一人站在甲板上，身邊空空蕩蕩。
「音離！」
「青時！」
「左蒙！」
「有人麼？」
「……」
他接連喊了數聲，無人應答。
在這偌大的海舶之上，不見船伕和舵手，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海舶飄在茫茫大海上，渺小得如一片掉進水塘裡的樹葉。
他便像那樹葉上的螞蟻一樣，孤舟橫渡，獨自面對未知的風浪。
正不知所措時，海上風浪突然大作。
陳佐堯立在甲板上，看著遠處滔天的白浪掀起，一道幾十丈高的水牆遮天蔽日地湧了過來。
他仰頭望著那道驚天巨浪，整個人怔住了。
那浪濤在向著船頭壓下來的頃刻間，突然變作傾盆大雨澆了下來。
陳佐堯站在濃重的雨幕中，被雨水迷得睜不開眼睛。
直到雨幕全部瀉落，風平浪靜之後，他才擦掉臉上的雨水抬起頭來。仰頭望去的同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緊。
一條身形譬如海舶巨大的青蛟用利爪抓著船板，半伏在船頭，鋒利的獠牙和血盆大口足以攝人心魂。
而在那條巨蛟的頭頂，立著一個身影。
陳佐堯拭目端詳，發現那人影赫然是周珩。他身影如磐石巋然不動，面無波瀾地朝著陳佐堯微微一笑。
「啊——」陳佐堯猛地驚醒。
海舶、巨浪與青蛟都如雲煙般消失不見，唯獨周珩那個耐人尋味的詭異笑容，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