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水屍攔路

「哪裡不對勁?」柳音離問。

「若是勒暈後在水中突然醒來,他必然會有掙扎的反應,那麼嘴應該是呈張開狀的。」陳佐堯指著屍體說,「但是你們看,此人嘴唇緊閉。而且仵作說他手腳被人束縛過,可是束縛他的繩子已經不在了,說明在他溺死之後,還有人來檢視過。」

「嗯……這位大官人倒是懂些常識。不過老朽家世代都是仵作,經驗不會有錯。溺水者並非全都目瞪口張,想知道他在水中溺亡的過程,只需要扳開唇齒,查驗有沒有灌入的泥沙便可。」仵作說道。

「速速查驗。」陳佐堯說。

仵作立刻拿取工具操作,可在扳開死者嘴之後,找到的不是泥沙,而是幾顆珠粒。

那幾顆珠粒被取出來的時候,仵作眉頭微皺,神色驚訝。

而在一旁的杜杞,周珩,以及陳佐堯三人的臉色驟然大變。

那扁圓的珠粒中間帶孔,由江南杉木所制,與昨日在市舶庫中埋屍的土箱子裡找出的一模一樣。

「又是算珠。」杜杞盯著那物,面色陰沉。

「同樣的窒息死法,一樣的珠粒。不難看出,此應為同一人所為。只是各中蹊蹺,恐怕有些難解……」陳佐堯篤定地說。

「接連兩起人命案子,看來的確不是小事,我立刻命人調查。」周珩說,「希元,時候不早了,你要回京師覆命,可莫要耽誤了返程的時辰。」

陳佐堯抬頭眺望了一下行船的去路,笑著搖了搖頭,「水屍攔路,怕是不想讓我走啊!」

「希元,老夫覺得伯雍說的對。」杜杞正色道,「還是回京覆命更重要,這種案子,移交地方衙門處理便可,莫被此事耽誤了行程。」

「我有預感,這兩起案子並不簡單。」陳佐堯搖頭,「命案常有,不足為奇。可這兩樁命案發生在市舶司,而且疑點重重,就不得不另作思量了。」

「可畢竟是小案子,你身在刑部,不回京覆命,反在這裡查地方的命案,恐怕官家有所責怪啊!」杜杞說,「當年柳耆卿便是因為提了一首詞,自稱‘白衣卿相’觸怒了官家,隨後降旨斥責他,既然喜歡填詞,還要什麼功名?最後落得個‘奉旨填詞’的下場,暮年才及第為官。你若不及時返京,老夫擔心你的前程啊!」

「我擔心市舶司有危險。」陳佐堯突然說了一句。

杜杞一怔,「何出此言?」

陳佐堯皺著眉頭,「世叔還記得你書房掛著的那幅《秋日聚宴圖》嗎?」

「怎麼?」杜杞一直解不開那幅圖中的深意,如今在這個時候聽陳佐堯提起,不由得心絃繃緊。

「那幅圖上的幾人,各自代表士、農、工、商、武一職,平起平坐。於禮來說,很是荒唐,但乍看起來,若不顧及身份,畫面十分和諧。這應該便是在象徵孔孟先賢的‘天下大同’的思想觀念。」陳佐堯說,「而後再來看命案的發生,一個農戶出現在市舶司這種沿海之地,是不是很蹊蹺?農戶耕地,整日面朝黃土,卻被活埋在土裡活活悶死。腳伕整日行走在水上搬運貨物,卻被溺死了水裡。這,是不是也很離奇?」

「農戶所象徵的是‘農’,腳伕所象徵的便是‘工’,依你的意思,那幅圖……」杜杞面色陰沉地按照陳佐堯所說的推理了一遍,而後神色大驚。

叔侄二人對視一眼,陳佐堯篤定地點了點頭。

二人幾乎不約而同地動身,朝著市舶司的司衙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