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大霧來了!」他顫抖地說,「校尉,校尉死了,船伕也死了,都死了……」
他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從他發抖的樣子,不難看出他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但漕運碼頭那邊簿子上的記載,卻只有一句簡單的「漕船折於彭蠡,僅一卒歸返,餘者悉數失蹤。」
那艘漕船才是真正的虞字號四十七,上面裝載的是數萬兩的白銀。陳佐堯猜想,花刀子所經歷的,一定不止是一場大霧那麼簡單。
「他現在連我這個哥哥都不認得了。」男子慨嘆道,「可我能做的,卻只是給他一口飯吃,慚愧啊!」
「你莫要內疚,這件事我們會查清楚的。」周珩安慰道。
「左蒙,你再換個方式詢問一下,他肯定還知道很多內情。」陳佐堯提醒道。
左蒙點了點頭,盯著那人形,幽幽地問,「人都死了,那船去哪裡了?」
「迷路了,迷路了,湖水也幹了。」人形瑟縮得更緊了,「有妖怪,紅衣女鬼……」
左蒙聽得一頭霧水,扭頭看向陳佐堯等人。
「他這完全實在胡言亂語啊。」柳音離沉聲道,「彭蠡大澤,那麼大的一泊水,怎麼會幹呢?妖魔鬼怪什麼的,就更加離譜了。」
「可能真的是癔病之後的胡言亂語。依我看,繼續盤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周珩說道。
「不,我認為並非如此。」陳佐堯搖頭,「癔症都是有根據的,至少,他也是看到了與之相近的東西,才會幻想出那些妖魔鬼怪。比如他說的湖水乾了,可能是船已靠岸,妖怪可能是柳枝,紅衣女鬼也許只是一件晾在外面的紅衣。而他,是驚嚇過度。」
「若是他口中所說的‘湖水乾了’,真的是意指船已經脫離了湖水靠岸,那麼就與碼頭的簿子上的‘漕船折於彭蠡’這句記載,互相矛盾。」柳音離靈機一動,提出想法。
「言之有理。」陳佐堯點了點頭。
「可畢竟他現在這個樣子,對錯模稜兩可,說什麼都不能太當真。」周珩說,「希元,我們還要再問下去麼?」
「不問了。」陳佐堯看了一眼角落裡的人形,轉過身去,「我們走吧!」
一行人離開那間滿是怪味的屋子,花刀子的兄長在後送客。
出門之時,柳音離從荷包中拿出些許碎銀子,塞到男子手上,「他這個瘋瘋癲癲的模樣,或許還有轉機。這些銀錢你且拿好,悉心照料他一下,他若清醒了,你便來市舶司找我們。」
男子看著手上的銀子,怔了怔後,重重地點頭,「小的明白!」
「以柳姑娘這種花錢方式,恐怕口袋裡已經沒有多少盤纏了吧?你我身在杭州,遲些的話,可能會在外駐留月把時間,月俸可是沒有辦法領到的。」陳佐堯邊走邊笑道。
「我的錢,全都花在了正當處。換言之,多數都是為了查案。陳大官人你一毛不拔,我只好大方一點了。」柳音離挑眉道。
「本官幾時一毛不拔?」陳佐堯質問。
「那好,我的錢的確快花完了,接下來的零碎,就靠你打點了。」柳音離挑眉一笑,「大方之人,不會計較的吧?」
「你有些過分了。」陳佐堯陰沉著臉看她。
「我們之間還有賭約呢,不過我不打算現在用。你若對我好些,到時我也可以善待你幾分。」
陳佐堯看了看她,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希元,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一行人走在巷子中,周珩忍不住問了一句。
陳佐堯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出船,去彭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