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欲探彭蠡

「什麼?去彭蠡?」

市舶司衙,文房內,杜杞驚疑的聲音響徹開來。

「希元,你真的思量清楚了嗎?」

「是的,世叔。」陳佐堯鄭重地點頭,「相關的線索全都查過了,最後全都指向了彭蠡。大澤雖風急浪險,但相比漕運險灘,還是小巫見大巫。那夥人費盡心機偷取稅銀,必定不會輕易地讓漕船折在途中。若銀子真沉在了彭蠡,船上除了花刀子以外無人生還,那也算塵埃落定,找人打撈出來便是,我二人也好回京覆命。若船靠了岸,我們就順著痕跡繼續追查,直到找出是誰在幕後作祟為止。我認為,彭蠡之地,有很大的秘密值得我一探究竟。」

「本來,彭蠡一行,路遠艱辛,且有奸人暗中作祟,老夫不打算讓你犯這個險。可是我方才從副使那邊回來,聽他說起前半月內接連發現數起漕運貨物中夾帶黑火的情況。碼頭已經扣押了兩船貨物,但是之前的黑火已經隨著貨物卸船,而流向了其他地方。抓了幾個跑腿的卒子,審問之後,無一例外地都說那黑火去了彭蠡。」杜杞神色認真,「彭蠡,彭蠡,眾矢之的。大澤一帶,雖然範圍模糊,但稅銀與黑火都去向那裡,就不得不讓人多疑。」

「那批黑火可是從泗州轉運而來?」陳佐堯幾乎是下意識地詢問。

「沒錯。」杜杞確認道。

「對上了!這就對上了!」陳佐堯激動地轉向柳音離,「你還記得我們在泗州碼頭時,糧袋中散落出的黑火嗎?杭州漕運碼頭扣押的那批夾帶黑火的貨,應該就是呂茂之前所安排的。」

「如此說來,這彭蠡似乎是不去不行了。」柳音離喃喃道。

「去,倒是可以。但僅你二人,不行。」杜杞擔憂地看著陳佐堯,「伯雍還要留在市舶司內處理日常要務,分身乏術,不能與你同行。」

「左校尉與我同去。」陳佐堯點名指了左蒙。

「大官人……」左蒙一怔。但同時他也心知肚明,稅銀是從他押解的漕船上丟失的,這趟渾水他是必淌不可。

且他發誓一定要查明程煥叛變的原因,陳佐堯如此舉措,也正是圓了他的想法。

「他常年行經漕運大渠,遇事有足夠的應變能力。他的經驗,在我這裡,有用武之地。」陳佐堯闡明要他隨行的原因。

「好,左校尉,那就由你隨希元一同前往!」杜杞點頭贊同,「押解官的職位,就莫要了……」

「杜相公,那是小的的飯碗啊。」左蒙弱弱地說。

「老夫又沒說要削你的官職。」杜杞笑道,「你押送漕船,守的是貨,所以是個押解官。此番,你陪同希元前行探查彭蠡疑雲,護的是人。所以我決定,撤了你的押解職務,授你‘護航都吏’一職,統領後行衛精兵十人,前往彭蠡一帶!」

「謝杜相公!左蒙承恩,定當盡忠職守,護陳大官人周全!」左蒙受寵若驚,當即拜謝。雖然他並沒有感覺杜杞脫口而出的這個「護航都吏」與他那個押解官的職務有何區別,但是能夠統領市舶司內的精英護衛,而不是小漕卒,也夠他驕傲一番的了。

杜杞抽調市舶司內的後行衛精兵,很明顯就是護犢子的表現。在場的都是明眼人,也看得明白。其實杜杞是害怕陳佐堯這一行會遇到危難,屆時他很難向其死去的父親交代。且陳佐堯父親當年也是為了自己而死,若是陳佐堯再出事,他的心裡定會萬分愧疚。

「你先去隨伯雍挑選精兵吧,順便找幾個知根知底的船伕。」杜杞起身,「希元,你先隨我來,我有話要叮囑你。」

陳佐堯不知道他要言說什麼,但出於敬重,還是點頭應和,隨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