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大男人,眼神搞得那麼情真意切作甚?」柳音離狐疑地看了看兩人,伸手把心緒複雜的左蒙推開,湊到陳佐堯身邊,「陳大官人,你覺得此人的話可信麼?一個布匹工坊,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卻無端來偷運市舶司的稅銀,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陳佐堯回頭看了一眼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面的那名小吏,笑了笑,「我倒是覺得,他沒有說謊的膽量。至於是何原因,等伯雍將人帶回來,一審便知。」
聽陳佐堯這樣說,柳音離便沒再多問。
她轉身對著那名小吏蹙了蹙眉頭,「你,動作快點!我告訴你,在本神捕的手底下,至今還沒有逃跑過任何一個人。別耍其他的心思,否則下場很慘。」
那名小吏惶恐地嚥了一口唾沫,跟上幾人的步伐。
市舶司衙,廳堂內。
香爐中升起嫋嫋煙氣,一幅畫卷徐徐展開在桌案上。
兩浙轉運使兼市舶司使杜杞,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幅畫觀賞。
他的眉宇間,有多年風雨積澱留下來的沉穩之氣。
捲上所畫的場景是在一處花園內,假山矗立,流水潺潺,花草茂盛。
在花園中的空地上,設定了豐盛的酒宴,坐席正中置一鼎,鼎上架著一隻烤羊。
王侯模樣的東道主坐於正位,四位賓客分列兩側。
令人覺得奇怪的並不是東道主在此設宴,而是座位上的那四位賓客的身份。
按說可以與王侯列座吃飯的,除了官僚貴族,也便只有才華橫溢的書生或者戎馬疆場的武將。
可圖上這著裝迥異的四位賓客,卻分別是:農夫,腳伕,商人,武夫。
杜杞端起一盞茶,品了品,覺得索然無味,又放了下去。他的視線,繼續在這幅奇怪的畫上掃來掃去。
「世叔。」陳佐堯叩門。
杜杞抬頭,「希元,你來的正好,過來看看這幅畫。」
陳佐堯好奇地湊上前去,對著桌案上的畫作端詳了良久,微微皺眉,「此畫甚是奇怪,士、農、工、商、武,這些人身份品級各不相同,怎麼能列座在一起享用酒宴呢?」
「這正是此圖的奇怪之處。」杜杞笑道,指了指畫上計程車人,也就是正坐上的東道主,「你可知曉,此人是誰?」
「希元不敢妄猜。」
「這是吳越王。」杜杞說,「江南一帶,總有傳聞說吳越王愛民如子,士農工商,一視同仁。所以有人畫了這幅‘秋日聚宴圖’,以此體現吳越王的宅心仁厚,據說還是為大家的絕筆之作。至今,距吳越王向我大宋納土,已過百餘年。這幅圖流落民間多時,後來被人發現,獻給了當今陛下。陛下雖然宅心仁厚,可在我大宋朝內,士農工商等級分明,便覺得此圖甚是荒唐。但又因此畫為大家絕筆,棄之可惜,便將其賜予我了。可我實在品不出,其中風雅。」
「阿諛奉承之作,何來風雅之說。」陳佐堯笑道,「而官家的意思,似乎是想讓您參效吳越王舊治,收攬民心。在掌管好兩浙財賦之餘,樹立好為官之風氣。」
「賢侄言之有理!」杜杞笑著將畫卷收起,「你已忙碌了半日,市舶司內各處的環境都瞭解的如何了?」
「已經找出了端倪所在。」陳佐堯神色淡然道,「瀆職的小吏已被帶了過來,接下來,我需要在您這司衙內安排一場審問。若有您當場坐鎮,那便更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