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了眉目？」
對於陳佐堯的探查之迅速，杜杞不禁感到驚訝。
「市舶司內，流程明確，我也只是順藤摸瓜地查了下去，最後發現問題出現在漕運碼頭那邊。」陳佐堯回答。
「依我看來，是賢侄你過謙了。你自幼便有探查秋毫之能，當年我與你父親，還對此十分引以為傲……」杜杞笑著稱讚道。
然而當陳佐堯聽到杜杞提及他父親時，面容卻稍稍沉了下來。
「有志者，不提當年。」他勉強一笑。
杜杞看出了他神色的變化，心知自己說了不該說的，連忙轉過話題，「伯雍為何沒有與你一同返回？」
「他帶著您的手諭和幾個官差，前去抓人了。」陳佐堯回答。
「你方才說要當堂審問，不如就在此處吧。此事重大，老夫為你當堂陪審。」杜杞說道。
「多謝世叔。」
陳佐堯施了一禮，轉身出門叫柳音離和左蒙將小吏帶了進來。
周珩帶人返回時，只見幾人已經聚在廳堂中等候。
杜杞端坐在高堂正座之上，手中拿了茶盞，不緊不慢地品著。
陳佐堯與柳音離坐在旁座，左蒙侍立在側，而地上則跪著那名收受賄賂的小吏。
「您請吧！」周珩在門外用力推了一把，一位已過知天命年歲的老者踉蹌地邁進廳堂。
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抬眼打量了一下在座的人，堆滿褶皺的臉上揚起一絲沉穩不亂的笑意，朝著正座躬了躬身，「參見杜相公！」
杜杞看了一眼來者，輕輕放下茶盞，「希元，人已經到了，由你來審吧。」
陳佐堯點了點頭，起身離座，「你就是隆昌布坊的內知？」
「正是老奴。」老者回答著，同時視線瞥向跪在地上的文字小吏。
「就是他！」小吏激動地指著那名形容老態身影，「是他指使我偽造簿子上的記錄，那些事與我無關，都是他們弄的！」
「你可認識他？」陳佐堯指著小吏問道。
「老奴不認識。」老者搖頭。
「上月二十六日，布坊運了一批帶有偽造週轉庫商貨標記的貨品，到碼頭裝載。你賄賂了負責登記的小吏，讓其記載為市舶庫貨品，藉此隱瞞運轉私貨的真相。」陳佐堯盯著他那雙渾濁的眸子，「對不對？」
「老奴不知道大官人在講什麼……」老者說道，「布坊一直誠信經營，產出的布匹，多通過市舶司銷往海外。靠漕運路線偷運私貨這種勾當我們是不會做的，您不能只信他的一面之詞。」
「分明是你給我的錢，還想賴賬不承認？」小吏憎恨地看著老者。
「何以為據？」老者與之對視一眼，神色淡然。
「這……」小吏登時啞口無言了。
從老者鎮定的模樣中，不難看出他所表現出來的雲淡風輕，都是他半生久經風浪後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