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景如同夢魘,斷斷續續地重複在腦海中,經久不散。
自從呂湘菱被帶走,陳佐堯就像失了一縷魂似的,寢食難安。
清早時柳音離聽青時說了此事,擔心他患上癔症,便在猶豫之後便前去探望。結果推開了房門,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一大早不在房間內,難不成是跑路了?或者悲傷過度想不開?
她返身下樓,準備去尋找,結果遇到了恰好路過的左蒙,他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神情看起來十分苦楚。
「左蒙,看見陳黑臉了麼?」柳音離蹙著眉地問。
「我方才剛從州府衙門回來,見到陳大官人在那邊和轉運使交談。」左蒙如實回答。
「哦,平安就好。」柳音離點了點頭,「我還擔心他想不開呢!哎,你這又是怎麼了?你們兩個大男人,怎麼都一副丟了婆娘的樣子?」
「陳大官人那是丟了婆娘,我可不是。」左蒙挺了挺胸膛,故作堅強道,「我是在惋惜自己的兄弟……程煥跟隨我多年,出生入死,雖然算不得親兄弟,可也是推心置腹。他離奇叛變,搞出了這麼大的亂子,結果一死了之,那些疑問全堵在了我的心口上。他做出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另外,州府衙門那邊說,在案子未查清之時,他的屍身不得火化返鄉。即便生前犯下了過錯,可人都死了,還不能入土為安,我為他感到悲傷……」
「節哀順變。」柳音離拍了拍他的肩膀,「至於程煥叛變的內情,我相信,終究會查清楚的。」
「我聽說,轉運使臨時改變了決定,沒有將呂茂婦女押送汴京,而是關押在了州府衙門的大牢裡。」左蒙忽然說。
「是打算進行審問麼?」柳音離猜測道,「程煥一死,白銀的下落就成了迷。而呂茂先前與其勾結,很可能知道一些內情。」
「或許是的。」左蒙嘆氣,「真想不到堂堂泗州知州,竟然是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
「你看不透的事情還多著呢……」柳音離本想提及程煥的事情,但是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變成了一聲嘆息。
泗州城外,河道險灘岸邊。
陳佐堯與淮南路轉運使徐宗曜並肩而行,風吹起兩人身上的衣袍。一旁河道中,水浪翻湧。
「呂茂被關押進大牢之後,我便徹夜審問,但問出的實情,寥寥無幾。」徐宗曜沉聲說道,「他並不知曉收買他的人是何來歷,只說是程煥的主子給了他很大一筆錢,讓他從中幫忙夾帶黑火,並做個照應。至於他們竊取白銀之事,呂茂本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只不過後來官家降旨,派你二人前來巡查,他才有些陣腳慌亂。」
「程煥的主子,是何身份,名諱,樣貌,他有沒有詳細交代?」陳佐堯迫不及待地問。
徐宗曜搖了搖頭,「對此,他一概不知。對方於他來說,是個隱匿的身份,在此期間,一直都由程煥和其他人代為傳信。但是他們,全都相繼橫死。」
「連那人的面都沒見過麼?」陳佐堯驚詫。
「據他所言,背後主使者自始至終都未曾顯山露水。而他卻在這期間收受賄賂五千多兩白銀。」徐宗曜面色陰沉,「朝中九卿的月俸不過才四十幾兩,那些白銀,相當於一個四品官員十年的俸祿。出手如此闊綽,呂茂也未敢追問,只是默默地拿錢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