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僕聽罷,雖不免有些許驚訝和疑惑,但事關重大,還是按照吩咐做了。
不多時,偏院裡的人全部移步中庭,趕到花園內。一如清晨的模樣,將陳佐堯等人簇擁在中心。
幾盞紅燈將花草地映亮,彤彤的燭火在陳佐堯等人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老僕返回時,人群被衙差衝開一條路來,在其背後,呂茂的身影匆匆步入場中。
衙差手中持刀,分立四方,隨時聽令。
「兇手找到了?」未等腳步完全頓住,呂茂便忙不迭地詢問起來。
可他的視線掃過,卻看到了陳佐堯與呂湘菱站在一起,不禁眉頭一皺,「湘菱,查案的事情,你一個女兒家跟著摻合什麼,快過來!」
「爹,我……」呂湘菱看著呂茂,眼神有些無措,腳下沒有挪動半分。
「此事還是由我來解釋吧!」陳佐堯突然打斷父女二人的對視,站出來說,「呂公不是很想知道兇手的真實身份麼,現在我來告訴你兇手是誰……通過仵作的屍檢得知,程煥死於昨日深夜。而選擇那個時候在花園中約見程煥,並與之飲酒的,如此肆無忌憚的行為,說明兇手不僅清楚府中打更人巡夜的時間,而且一定也有權勢所倚仗。程煥以前是左蒙的部下,據他的瞭解,程煥性格機敏,通常不會醉酒,亦很少和人喝酒。在這樣的情況下,唯一能令他破例的,大概也便只有柔軟女子對英雄肝膽的傾慕之情。因此,我猜兇手是個女人。」
「到現在這些都還僅僅是你的猜測?」呂茂冷笑一聲,「陳希元,老夫想要的是結果。你不是說,已經有結果了麼?」
「以上全部都是猜測,那麼接下來便是我驗證推測的過程了。」陳佐堯繼續說,「今早我在探查現場時撿到了遺落在草叢裡的簪子,而這個簪子的主人正是府上千金,也就是她此刻手裡拿的這支簪子。我方才與她核實,她卻稱這支簪子是清早掉落在此的。可不湊巧的是,這支簪子掉落的位置,在靠近後院一側。而呂娘子清早站在另一邊,且她住在西廂閣,往返花園不會經過這裡,依此推斷,簪子並非清早掉落,她對我說了慌。其實早在撿到簪子時我便有所懷疑,但我也知道僅憑一支簪子推斷太過唐突,於是特地叫我的小侍從幫我演了一場戲。我讓他在蒐證前,故意把依據紙張線索論斷兇手的事情透露給了綾羅,但對其他人卻閉口不提此事。而後我讓左蒙去盯著,不出所料,果然抓到了帶著紙張去銷燬的綾羅。其實,我聲稱兇手謀害程煥時所用的紙張在房中因久置,而沾染了特殊物質,用藥水測驗,便可現顏色,這一切都是編造出來的謊言。我那小瓷瓶裡裝的,不過是普通的水罷了。之所以這樣做,為的就是讓兇手做賊心虛,自己露出馬腳!」
聽完陳佐堯的說法,在場眾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綾羅的身上。
「你設局誑我……」綾羅手中的紙張登時散落一地,她怨恨地看著陳佐堯,高聲道,「沒錯,這一切都是我做的,程煥是我殺的,毒酒是我灌的!簪子其實是我丟的。要殺要剮,你儘管衝著我來!你這個負心漢辜負了我家小姐,白銀的下落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圍觀的府中家奴瞬間譁然,呂茂聞言不悅,厲喝道,「來人,抓起來!」
「綾羅……」呂湘菱看著態度頑固的婢女,頻頻搖頭,面容間表情痛楚。
「且慢!」陳佐堯忽然打斷呂茂的命令,「真正的兇手不是她。她只是一個小婢女,一來沒有對付程煥的頭腦和心計,二來沒有做這種事情的膽量。那支簪子被發現時,上面還掛著一縷綢絲,應該是俯身搬運東西時掉落下來的,因為用力,導致簪子勾開了綢絲。那縷綢絲屬於上好的絲料,我將其悄悄收起來了。呂娘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房中應該還可以找見那件袖口勾絲的衣衫吧?綾羅護主,情有可原。從簪子上落的塵灰和水漬來看,應該是昨天深夜掉落的。呂娘子深夜搬弄的東西是什麼呢?擺酒的木桌?不,應該是屍體。一個婢女的仰慕之情不足以讓一個心思機敏的男子放下芥蒂,但仰慕他的若是一位四品大員的千金,那就不一樣了。」
此言一齣,震驚四下,眾人的臉上紛紛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