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一刻,府中亮起燈火。
停留在府中衙差開始動身,從家奴們居住的偏院開始搜查起來。
各個房門都被開啟,衙差們像覓食的蟲蟻一樣湧進房內,動作粗暴且迅速。
家奴們不知衙差在搜尋何物,全都一臉茫然地被從屋子裡趕出來,聚在庭院裡低聲議論著什麼。
「搜查仔細點,萬萬不要有任何遺漏。」一個洪亮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知州呂茂緩步走過來,跟在他身後的老僕提著一盞燈籠探路。二人形色莊重,在樹蔭下頓住腳步。
知州親自監督搜查?如此一來,家奴們的好奇心便更重了。
他們紛紛猜測,府上一定是又出現了什麼大事。
呂茂看著衙差們在各個房中進進出出,莫名地感覺少了些什麼似的。他負著手立在院落中,視線環掃了一週後,恍然想起。
「陳希元去哪裡了?」
「回阿郎的話,陳大官人方才說想再探查一番花園裡的痕跡,讓您在此稍等,他隨後就到。」老僕回答。
「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呂茂背後的手暗暗握成拳狀,指節泛白,「這個從六品的小官,簡直比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權臣還令人難以琢磨。」
「阿郎若是站累了,老奴這就給您搬椅子去。」
「無需此舉。」呂茂擺了擺手,「心中忐忑,坐立難安啊!對了,後院的書冊……」
「您放心,沒被翻動。」老僕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呂茂籲出一口氣,「隨他折騰去吧,我就不信他能搞出什麼名堂。若是明日之前,他無法查出兇手,就等同於自掘墳墓。他來我泗州城,已經把水攪得夠渾的了,也該讓他吃些苦頭。」
「他二人是奉旨查案,此時程煥一死,老奴琢磨著,這案子八成要擱置咯!」老僕說道。
「正因如此,他才會想方設法地查出殺死程煥的人。不過我也很好奇,府中還有誰與程煥有著暗中往來呢?」呂茂皺眉,「此事非同小可,但對於這案子,我是既想得知結果,又不想他查出什麼。糾結,實在是糾結……」
主僕二人低聲閒談間,衙差們已經陸陸續續地從房中走出。直到人手全部集結,為首的衙差上前稟報,「呂公,全部搜查完了,東西都在房間中了。」
「好。」呂茂點了點頭,轉而對老僕說,「宅老,你去喊下陳希元,就說搜查完畢,叫他過來檢驗。」
「明白。」老僕提著燈籠退去。
相比偏院興師動眾的情形,此時的中庭倒顯得冷清安靜了許多。
一抹倩影自西廂閣那邊踱了過來,紅酥手提著燈盞,燭光映照下的那張俊秀面容,顯得有些神色急切。
三寸金蓮邁著碎步在小徑中急急穿過,步入花園中,粉色羅裙自花草間拂過。
呂湘菱一手提燈,一手提著裙襬,視線隨著燈盞的暖光寸寸移動。
她的動作謹慎又小心,經過白日停放屍體的位置時,她刻意繞開些,繼續低頭尋找。
「真是怪了,掉在哪裡了呢?」她一邊尋找,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呂湘菱找的很是專注,加上今夜有徐徐風聲,她絲毫沒有注意到停在自己身前的那道身影。
抬頭間只覺身前一阻,她一頭扎進了那身影的懷中。
胸膛溫熱,衣衫上有股讓她經久難以釋懷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