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間,她恍然發現書房門後,有一截黑色布料,迅速抽了回去。
呂湘菱怔了怔,但沒有言說什麼,若有所思地慢慢退下。
「吃羹,吃羹!」門前的八哥肆無忌憚地叫著,呂茂返身時恰好注意到了它豎著翎毛晃著腦袋學舌。
他頓了一下腳步,眯起眼睛打量這隻鳥。
當初只是覺得後院過於幽靜,才把它放置在這裡。可是當它會學舌之後,呂茂恍然間發現它的存在是個莫大的隱患。
鳥獸不同於人,會學舌的八哥自然也是有口無心。
知州府後院藏納著他全部的秘密,他與人往來交談,這八哥都能聽見三分。
若因它無故學舌而招致禍患,屬實有些得不償失。
呂茂思量過後,從廣袖中抽出手來,伸向那個鳥籠。
籠子開啟,八哥在裡面來回蹦跳了幾下,被呂茂一把抓住,揪了出來。
他輕輕撫摸著八哥頸上的翎毛,有些不捨地慨嘆道,「多好的一隻鳥啊,聰明伶俐,只可惜啊……」
他說著,慢慢移開視線。心下一橫,手中突然發力,那隻鳥的脖子被他大力擰斷。
那可憐的鳥被他緊攥著身子,甚至來不及掙扎,只嗚咽了一聲,便沒了氣息。
呂茂再回過頭來時,那隻八哥已經癱在他手中一動不動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轉過身去,把鳥的屍體拋進了幽暗的林地中。而後回到書房內,關上門,拿起桌案上的錦緞擦了擦手。
「呂公真是個當機立斷之人,小的佩服。」躲在屋中的黑影走出來說道。
「等到事發,在去發現隱患,那時可就晚了。」呂茂把錦緞丟在桌案上,轉過頭來,面色沉靜地看著那人,「五條人命,以絕後患,你做事也夠雷厲風行的。今日你若再晚離開一步,就成了陳佐堯的階下囚了。」
「呂公是擔憂我淪為階下囚,將您供出來麼?」程煥摘下面罩,冷笑道,「您且放心,小的按規矩辦事。如若真的淪為階下囚,我也必定不會將您供出來。我家主人,自然也不希望您捲入其中。」
「可眼下陳佐堯二人步步緊逼,讓我抓人。他們奉旨查案,老夫也很是難辦。」呂茂皺眉道。
「那您要把我拱手送出去不成?」程煥神色一凜。
「自然不會。」呂茂正色道,「但還是要想一個完全之策才行。若是等他二人發現端倪之後再動手,恐怕就來不及了。他們是前來奉旨查案的,那個女捕快雖然不是個武痴,但頭腦不如陳佐堯。只要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設法除掉陳佐堯,屆時官員出事,逃犯不見蹤跡,官家首先也要怪罪到女捕快的頭上,而不是降罪於我。老夫作為知州,也只能按配合不周論處,況且幫人查案本就非我職責,出了事也怨不得我。況且那陳佐堯負我愛女,我定不能輕饒了他!」
「您的意思,恰好是我的意思。」程煥笑道,「一旦除掉陳佐堯,此事便無從查起,朝廷降罪於女捕快,我趁機逃之夭夭,隱姓埋名。此後若再派人探查,蛛絲馬跡我等也早已撇清。這白銀遺失一案,就徹底變作了一樁懸案。」
「沒錯。」呂茂嘴角微微揚起,「我們差的,只是一個萬全之策。那陳佐堯是朝廷命官,又有武功高強的女神捕保護。想要除掉他的同時還不惹上麻煩,必須要仔細琢磨才行……」
「呂公英明!」
書房內,傳出兩人的狡黠的笑聲。
刺耳的笑容隔著房門,飄到門外的呂湘菱的耳中。
她端著茯苓蓮子羹的手顫了顫,瓷碗險些摔在地上。
她警覺地端穩,擔心那隻多嘴的八哥叫嚷,被父親發現她在偷聽。
可當她看向門前的鳥籠時,驀然發現那隻八哥不見了。
前一刻它還在籠子裡面,囂張地豎翎毛。此時,籠中卻已空空如也。
呂湘菱依稀聯想到了一些什麼,心絃漸漸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