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侯門深似海,身居官場亦如是。
陳佐堯只喜歡做事,並不喜歡官員之間的來往與紛爭。應柳音離所說,陳佐堯不乏才華,但正是他這種孤僻的性格,才導致他只能屈居從六品的刑部司員外郎。
陳佐堯一心想著探尋疑案,接風洗塵的飯局,對他來說,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柳音離倒是很放得開,呂茂雖然身居廟堂多年,但對身懷江湖氣的女子並不牴觸。兩人把酒閒敘,從大理寺軼事聊到了性格古怪的六扇門老捕頭。
陳佐堯對他們的話題不感興趣,席間也是滴酒未沾,簡單吃過後便起身離座,去庭院裡轉悠。
青時不放心,便跟了出去。
「老夫人叮囑青時一定要照顧好公子,可我見公子此時並不開心。如果公子是在生青時的氣,青時甘願領罰。」
站在迴廊中的陳佐堯回過頭來,看著青時,眼裡的陰翳消散幾分。他搖了搖頭,「你本來也沒做什麼錯事,不是生你的氣。」
「難道是在生柳姐姐的氣?」青時仰頭望著他的側臉,試探著問,「柳姐姐其實人不錯的,如果你們能消除隔閡,一定可以好好共事的……」
「我並不是在生誰的氣,只是不喜歡這個氣氛罷了。」陳佐堯翹首望著雕欄玉砌的樓閣,「高官府邸,門庭深重,處處暗藏玄機,這個道理你以後就懂了。我不與朝廷官員深交,是不想糾葛纏身。」
青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您沒事就好。」
主僕二人在院中逛了逛,等到柳音離酒足飯飽,才收拾了東西,與知州呂茂一同前往驛館。
漕船自蘇杭而來,三日前,即將抵達泗州時遇險翻船。船中八箱白銀悉數落水,打撈上來後,箱子無損,白銀卻不見了蹤跡。
事故後,泗州之地,謠言四起。因為無法到汴京交差,押解官一行人便暫時聽從轉運使安排,停留在了泗州驛館。而隨行的船伕,漕卒,皆被禁足於此。
一行人見到押解官時,那個剛過而立之年的男人已是滿面風霜氣,滄桑至極。身處異鄉,又隨時擔心丟了銀子皇帝怪罪下來會掉腦袋,其中苦楚可想而知。
陳佐堯拿出聖旨的那一刻,那個身高七尺有餘的魁梧漢子跪拜在地,濁淚縱橫。
「左蒙失職,丟了這萬兩白銀!吾等已在等候多日,終於盼到您來,還請大官人查明真相,保我等進京覆命!」
陳佐堯俯身扶起左蒙,「此事事出蹊蹺,並不怪你。身居淮南路轉運使的徐公已向官家上書稟明情況,我二人此次前來,就是為了查清此事。對了,那失事的漕船,現在何處?」
「漕船被拖進了碼頭,那八個盛裝白銀的箱子,我叫人抬回了驛館。」左蒙回答。
「可否帶我去看一看那八個銀箱?」
「大官人請隨我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