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啊,你怎麼又偷跑出去了,老爺都急壞了,正派人找你呢!」
「爹爹總想把我養在深閨裡,我在府上待的煩悶,所以才拉著綾羅出去透透氣……」呂湘菱蹙著眉發了一句牢騷,轉過話題來,「對了,宅老,你去稟告爹爹,就說有客到訪。」
老僕對著呂湘菱身畔的陳佐堯上下打量一番,行了一禮,「哎,老奴這就去稟告。」
那個佝僂的身影疾步離開,呂湘菱繼續在前引路。
陳佐堯看著呂湘菱,不禁心生感慨。
這大戶人家禁足女兒,自古都是尋常之事,其初心無非是怕自家女兒在外受欺負。等到了婚嫁年齡,找個好人家訂個媒妁之約,再送出閣,才算了了一樁心事。
可這也使得許多大家閨秀,不諳世事,不然也不會讓他在街市上遇到搶奪玉佩那一幕。
一行人行至廳堂時,身著錦袍常服的知州呂茂已在門前等候。
見識了呂府的秀麗景緻,陳佐堯本以為這呂茂是個心寬體胖的主兒,可見到其人,卻令他出乎意料。
呂茂身形偏瘦,但眉眼深邃,不怒自威。年歲不高,兩鬢卻已似霜染。
「湘菱,你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未經允許就敢擅自出門。」面對愛女,呂茂的嚴父形象並未維持多久,「你若出了什麼閃失,叫我如何向你故去的阿孃交代啊!」
「爹,你看我把誰帶來了!」呂湘菱邁著碎步上前,立在呂茂身側,目光指向對面的三人。
「刑部司陳佐堯……」
「六扇門柳音離……」
「見過呂公。」兩人同時行禮。
呂茂神色驚詫,「二位可是奉皇上御旨前來查辦漕船沉銀案的?」
「正是。」陳佐堯命青時遞上聖旨與腰牌、文書。
呂茂看後,笑臉相迎,「官家(皇帝)聖明,派能臣來我泗州查案。二位快請裡面就坐,綾羅,奉茶!」
幾人在廳中落座,杯中上好的碧螺春漫出氤氳的香氣。
呂湘菱向呂茂講了遇見陳佐堯一行人的來龍去脈,惹得呂茂連連感慨。
「小女不懂事,讓爾等見笑了。勞二位出手相助,這份恩情老夫記下了。」呂茂笑道,「一路路途遙遠,定然也是舟車勞頓,我已差人備下酒菜,為二位接風洗塵。」
「我等前來,查案為重,酒菜什麼的就……」
陳佐堯本想婉拒,早點找到出事漕船的押解官,介入調查。
可是話不等說完,便被柳音離搶斷了。
「承蒙呂公有心接待,我等在此先行謝過了。」她豪氣抱拳,同時冷眼瞥了陳佐堯一眼。
呂茂滿意地點點頭,摸著下頜的短鬚,「查案並不急於一時,等酒足飯飽之後,我再送二位回驛館安頓。失事漕船的押解官與兵卒也在那裡落腳,過午之後,老夫隨二位一同前往。」
「好……」陳佐堯端起茶盞,以掩陰沉的臉色。
他一心想著查案,卻被邀請喝酒,心中難免有些不悅。
「阿郎,酒菜已經備好了。」老僕前來提醒。
「好,先帶賓客過去,我隨後就到。」呂茂低聲吩咐道。
「是。」
老僕在前引路,帶陳佐堯等人離開。呂茂臉上的笑顏漸漸褪去,把頭轉向一邊,「綾羅,送湘菱回房。如果再讓我知道你隨她偷跑出去,我就讓家丁打斷你的腿。」
「阿郎,綾羅知錯了!」小婢女嚇得跪倒在地。
「爹,是我的主意,不關綾羅的事。」呂湘菱站出來解釋。
「你還嫌給我惹的麻煩不夠多麼?」呂茂板著臉說。
呂湘菱委屈地看著他,不再言語。
片刻後,呂茂嘆了口氣,朝二人擺了擺手,「沒你們事了,下去吧!」
小婢女綾羅如聞大赦,趕忙從地上起身,拉著呂湘菱回房去了。
人都走了,廳堂裡才恢復安靜。
呂茂獨坐著,手指輕輕摩挲著青瓷茶盞的杯壁,若有所思。
「風雨欲來,呂公可要做好準備才行啊!」一個略顯嘶啞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出,緊接著一個一襲黑衣的人影走了出來。
呂茂並未扭頭去看那人,只是面露憂色地撫著短鬚,「官家用人的眼光,向來是準的。這陳佐堯曾為大理寺少卿,官場中多傳言他‘鐵面無私’,是個不太好對付的人。所以以後你我碰面,恐怕要多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