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爾醫生的辦公室。
蘇煥心事重重地坐在辦公桌前。自窗外傾瀉進來的陽光,恰好掠過他的臉龐,勾勒出略顯消瘦的臉龐和深海般無底無盡的眼眸,泛著幽暗無言的波浪。
片刻,坐在他對面的梅爾醫生從病歷中抬起頭,扶了扶眼鏡道:「你說你懷疑手術對她的腦神經造成不良影響,可是我從目前的治療情況來看,絲毫看不出這種跡象啊!」
「是嗎?」
「對呀,葉小姐恢復得很好,手術後也沒有任何不良反應,如果接下來一週沒什麼意外的話,她就可以出院了。」
「如果這樣,我就放心了,也許是我太敏感了。」
「你很關心她,這我知道,但也不必過於緊張,或許她只是覺得身體不舒服就到浴室洗個澡,又不小心在浴缸裡睡著了,這樣的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
「謝謝您,只要確定她沒事我就安心了。」
蘇煥謝過了梅爾醫生,便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上,春日的陽光暖暖地傾瀉在青石板地上,無數的光斑彷彿細碎的水晶一樣,折射出晶瑩的光亮,然而他卻無心欣賞這份美麗,走出醫院大門,又匆匆趕往公安局的法醫院。
在那裡,他出示了國際刑警的證件,要求檢視香姐的屍體,然而,卻被告知屍體已經火化。
這個訊息,對他而言,猶如夏日的悶雷,炸響在頭頂。
他的臉倏地一下便沉了下來,把接待的工作人員都給嚇了一跳。
「你們怎麼可以不經家屬同意就隨便火化屍體!」
「我們這也是無奈之舉,這具屍體在我們這裡存放很久,都已經出現嚴重的腐爛,死者的家屬又一直不肯認回屍體,我們只能當成無名屍來處理。」工作人員表現得一臉委屈。
蘇煥望著對方臉上的表情,知道再怎麼斥責都沒有了,屍體已毀,意味著最重要的證據沒有了,想要確定死者的身份幾乎變成了不可能的事。
在此之前,他也去勘驗過現場,並未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如此,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香姐的屍體,可如今連這也不存在了……狠狠地攥緊拳頭,他一拳重重地砸在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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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從天邊破雲而出的第一縷光線,穿透重重宮殿,灑在哈謝普索薇寢宮的窗戶上,又曲折地在地面上投射出窗紗美麗的紋路,如同撒了一地的花瓣。
今天是公主大婚的日子。早早的,一眾侍女就開始為哈謝普索薇梳洗打扮,先是在浸滿香花的溫泉池裡沐浴,之後在洗乾淨的頭髮上細細抹上一層玫瑰精油,將它們盤成隆起的髮髻,扣上金黃耀眼的太陽圓盤頭冠,再一層層披上隆重的禮服,妝點上繁複而精緻的首飾。
盛裝齊備後,在大批侍從和祭司的簇擁下,一行人踏著遠方隱約傳來的盛大鼓樂,緩步朝宮外的廣場走去,身後是望不到盡頭的儀仗,前方則有十二名手提花籃的女祭司,口中不停誦持著阿蒙神的祭文,並沿路撒著鮮花。
出了宮殿大門,沿著寬闊的臺階一路走下,平坦無跡的廣場上,停放著一頂光彩奪目的轎椅,黃金鑄成的轎身在陽光下放射出無盡的高貴與莊嚴,頂篷向四周垂落下一串串珍珠,轎前懸掛著七彩紗簾,在風中猶如飛舞著羽翼的孔雀。
哈謝普索薇遠遠地望著華麗的轎椅,心裡百感交集。
一旦踏上這頂轎椅,就意味著她將告別公主的身份,走向另一段不同的人生。
曾經,作為少女的她,憧憬著待嫁的心情,應該是甜蜜的,羞澀的,幸福的,但所有的這些在這一天都沒有出現。她所嫁的,是一個她根本不愛的人,所謂的婚姻,不過是赤裸裸的交換,充斥著利益和陰謀的氣味,想到這裡,她的唇角露出一抹苦笑。
但是……
只要能和森穆特在一起,哪怕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哪怕讓她嫁給自己厭惡的男人,甚至墜入幽暗無底的地獄她都無怨無悔。
就像是池塘裡聖潔的蓮花,也是經過淤泥的孕育才能開出最嬌豔的花朵,人們在讚歎它的美麗和芳香的時候,卻看不到池底積攢著多少骯髒。
不知不覺中,一行人已經來到轎椅面前,哈謝普索薇的貼身侍女娜塔屈身請她上轎,她最後遲疑了一下,還是義無反顧地踏了上去。
穿過華美宏偉的走廊,連綿不絕的偏殿,送親隊伍離開王宮,趕往舉行婚禮的阿蒙神廟。
沿途的街道彩幡飄揚,鼓樂喧天,無數的民眾齊聲歡呼著法老和公主的名字,男女老少的聲音交匯成洶湧的聲浪,一層一層地起伏撲打著,震得哈謝普索薇耳朵裡轟鳴巨響,使她原本就不平靜的心湖變得更加混亂。
但即便如此,她還必須強打起笑容,朝著街道兩側的民眾揮手致意,像一個真正幸福的新娘那樣。
突然間,就在轉頭的一剎那,她發現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耀眼的陽光勾勒出了他修長的輪廓,儘管他披著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臉龐,哈謝普索薇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就是森穆特。
在那張半明半暗的臉上,似乎還掛著一顆透明的眼淚。
那一刻,時間彷彿成了定格。
哈謝普索薇的身體重重地一顫,心中好似一陣被利刃生生劃開的疼痛,又好似千萬根針紮在胸口。
婚禮的訊息她並沒有告訴森穆特,但他還是知道了,她可以想象此刻他的心裡是何種感受,是感到背叛的憤怒,還是失去愛人的痛苦,又或者是遭受愚弄的恥辱。
明明是彼此相愛的兩個人,卻被人群隔在兩個世界,他們中間是無法逾越的黑白分界。
其實,自己內心的痛苦又何嘗比他少呢!
可此時此刻,她又能做什麼呢……
哈謝普索薇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美麗的面龐如同失去了水分的玫瑰,帶著深深的隱痛,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而遠處的森穆特就像一尊寒冷的冰雕默默無言地遙望著她,一股絕望的氣息自他的身體裡散發出來。
心好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塊,痛得她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深夜,篝火點燃,婚禮的慶祝活動仍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但作為新房的宮殿卻出奇的安靜。
這裡輕紗幔帳,紫煙暖香,地面鋪著厚厚的白色絨毯,香爐裡暗香裊繞,四周瀰漫著淡淡煙霧。房中央有一張圓形大床,鋪著鬆軟精緻的墊子,侍女們將哈謝普索薇扶上那床,之後放下紗簾,便靜靜地離開了。
偌大的宮殿裡沒有一縷風,香爐裡的香氣便越來越濃,揮之不去,哈謝普索薇聞著濃濃的香氣,感覺寂靜的黑夜包裹著整座宮殿,將它浸泡在近乎詭異的馥郁之中,一切陌生而熟悉,已分不清幻覺與真實。
腦海中又出現了森穆特的影子,他掩藏在斗篷下的幽暗眼神成了她心裡永遠抹不去的一道傷疤。
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她才剋制住不讓眼淚落下來。
忽然,寂靜之中傳來一陣腳步聲,哈謝普索薇抬頭一看,只見圖特摩斯帶著一身的酒氣走了進來。
雖然隔得很遠,但他銳利的目光卻像蛇一樣在哈謝普索薇身上游移,哈謝普索薇本能地一顫,眼前這個穿著華麗王服的男人和印象中那個唯唯諾諾的窩囊廢簡直判若兩人。
忽明忽暗的燭火照在他的臉上,如同籠罩著一件陰森的黑袍,將消瘦的面龐一點點吞噬在陰影裡,卻無法掩蓋眼神里令人心悸的光芒,它就像兩把利刃,銳利明亮卻又暗藏殺機,讓哈謝普索薇背後一陣發冷。
他一步步地走進宮殿,一步步地,離哈謝普索薇越來越近,眼中瀰漫著貪婪的渴望。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他的腳步踏過地面的聲音。
哈謝普索薇似乎也感覺到空氣裡壓抑危險的氣息,心跟著慌亂起來,卻又不甘心示弱,只能強打起氣勢,厲喝道:「不許過來,你給我滾!」
「你叫我滾?」他哈哈大笑起來,只是笑得如此冰冷,眼神也隨著笑聲變得迷亂起來,「別忘了,你可是我的新娘,今晚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說著,他就像一隻被激怒的野獸,三步並作兩步奔上前,猛地將哈謝普索薇撲倒冰冷的地面上。哈謝普索薇被嚇得驚叫一聲,劇烈掙扎著,卻怎麼也敵不過他驚人的力量,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和嘴唇都在一寸寸逼近,哈謝普索薇已能感覺到他皮膚間散發出的灼熱的氣息,臉龐因為憤怒和哀怨已近乎扭曲。
然而,圖特摩斯卻帶著欣賞的目光注視著這一切,眼眸深處流露出報復的快意:「你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吧,盛氣凌人的公主!過去你無時無刻不把我踩在腳底,是否想到有一天也會臣服於我之下?」
哈謝普索薇又氣又恨,咬著牙道:「放肆!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不僅沒有醉,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醒!」圖特摩斯張狂地說,「你以為我是真的愛你?你以為從前那個圍在你身邊像哈巴狗一樣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我?你們都被我給騙了,我要的,不過是王位而已!」
「你說什麼?」哈謝普索薇猛地一驚。
圖特摩斯緊繃著臉,壓著哈謝普索薇的手臂收得越來越緊:「你以為我會愛上一個鄙視我、輕賤我、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嫁給我是為了得到王權,我圖特摩斯可不是傻瓜!你想利用我,卻反成了我的棋子,如果不是你,我怎麼可能如此順利地拿到王位繼承權,我怎麼可能以庶子的身份成為埃及的法老!」
他的話令哈謝普索薇感到毛骨悚然,一陣涼意遍及全身,隨後她掙扎得更加厲害,硬是想將圖特摩斯推開,但他卻以更加霸道的方式,將冰涼的嘴唇貼上了她的唇。
「想逃,你今天是逃不了的!」他的眼神如同地獄的魔鬼。
「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我要將這一切告訴父王!」哈謝普索薇只覺得胸口一陣血氣翻湧,整個人快要炸開一般。
圖特摩斯絲毫不感到畏懼,反而冷笑道:「即便你告訴父王,也改變不了你已屬於我的事實,到那個時候,我得不到繼承權,你也一樣兩手空空!」
聽完圖特摩斯的話,哈謝普索薇的身體像被人抽去所有的力量,眼底的光亮也跟著一點一點地熄滅,胸口翻絞的劇痛讓她眼前一片漆黑,耳膜轟轟作響。
為什麼上蒼竟和她開了一個這樣的玩笑!
到頭來所有的一切全是虛偽、全是假相,自以為機關算盡的她,不過只是一個傻瓜,被別人當成了棋子,卻還被矇在鼓裡渾然不覺。
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了……
她緊緊閉上眼睛,身子一陣一陣地顫抖,覺得整個世界似乎天旋地轉了起來,大顆大顆的淚水從她如花的面頰滑落,順著雪白的脖頸滴到床上。
「你哭吧,再怎麼哭都沒有用的!」圖特摩斯的臉上沒有半點憐憫,「今天晚上,我要把過去你施加在我身上的全都討回來!」
說著,他用力一扯,哈謝普索薇身上的禮服就嘩的一聲被撕破了,露出裡層半透明的努格白。
「你這個混蛋,我詛咒你,詛咒你一生一世!」哈謝普索薇在巨大的羞辱中瞪紅眼睛,怒罵著。
「你罵吧,盡情地罵吧,你罵得越兇,我越能感覺到你內心的痛苦,在過去,你羞辱我、蔑視我的每一刻,我所憧憬的便是這一天的情景,感謝阿蒙神,也終於讓你得到了應得的懲罰!」他一邊瘋狂地掠奪她櫻唇上的柔軟,一邊用力撕扯下她身上最後一層內衣,直至雪白的胴體赤裸裸地曝露在他的身下。
那一刻,哈謝普索薇已經感覺不到羞恥,腦子裡空空的,整個世界也彷彿空了,眼底是黑濛濛死亡般的沉寂,感覺整個人好像墜入幽暗無底的地獄,只剩下胸腔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證明自己一息尚存。
黑暗中,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斜斜長長地映在地面上。
「今天,我得到了埃及,得到了全埃及最美麗的女人!」空曠的宮殿裡,迴盪著圖特摩斯低沉的迴音。
幾乎只在一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痛楚刺進身體,就像一把熊熊燃燒的烈火要將她的身體化為灰燼,哈謝普索薇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眼底盈滿痛楚的光芒,伴隨著一陣激狂的顫抖,從眼角重重地滴落。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四周寂靜無聲,只有圖特摩斯沉重的氣息貪婪地吞噬著她。
撕裂的疼痛順著血液的流動逐漸蔓延到整個身體,如同無數藤蔓在瘋狂地滋長,有一種絕望,一種寒冷,慢慢地從她的骨髓裡擴散開來。
然而圖特摩斯並沒有停止的意思,他緊緊地抱著她,瘋狂地吻著她,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永遠也不放開!
那一刻,哈謝普索薇覺得生命就像被掏空的木乃伊,完全地失去了所有的意義,那些曾經美好的愛情,憧憬的希望都像沙漠的海市蜃樓一樣化為烏有,圖特摩斯用最殘忍的方式讓她明白,什麼才是真實的世界!
透明的紗幔被夜風微微揚起。
轉過頭,她從床側的銅鏡裡看到自己蒼白震動的面容,隱隱的,還有森穆特哀傷的面容,離她越來越遠。
她伸出手,卻怎麼也抓不住他。
這最後的絕望,將她徹底擊潰。
拂曉,天空尚處朦朧,像蒙著一層薄薄的蟬翼,一切仍浸泡在萬籟寂靜之中,虛幻而不可捉摸。
就在這時,宮殿的平臺上出現了一個虛弱的身影。
她迎風站在平臺邊緣的護欄上,繚亂的長髮在風中被吹散開來,輕柔得彷彿沒有一點重量。
腳下是渺小的建築,遠處,尼羅河盡頭的地平線瀰漫著淺淺的霞光,空氣被染成了詭異的顏色,就連她的臉和身體,也恍若沉浸在妖嬈的霧氣中。
她一動不動地望著遠方,漆黑的睫毛漸漸濡溼。
只要縱身一跳,一切就會結束了吧?所有的愛、所有的恨,都會隨著破碎的軀體化為煙塵,融進這血色的朝霞之中。
那些痛苦的回憶,也不能再折磨她了吧?
她垂下眼簾,彷彿又回到了昨夜,那些屈辱不堪的情景就像鉻鐵生生地烙在她的心口,痛得連靈魂都一點點碎裂繃散。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了,她的心底空茫一片。
平臺上的風寒冷刺骨,吹得她一陣陣的眩暈,雙腳似乎站在飄浮動的棉花團上,那種難以忍受的撕裂翻絞的疼痛又在心底擴散開來。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她張開雙臂,像一隻展翅的鳥兒迎面撲向風中。
忽然。
一隻溫暖的手臂緊緊地抓住了她。
「芝芝,你這是在做什麼?」熟悉的聲音猶如炸雷驚響在耳畔。
她猛地回過神來,看見自己站在醫院頂樓的露臺邊,差一步便要跌了下去,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在這裡?」
蘇煥一把將她拽回自己懷裡,神情緊張得像捧著一尊易碎的瓷娃娃:「我還想問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跑到天台來,而且想要自殺?」
「自殺?」芝芝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沒有啊!」
「沒有,剛才若不是我及時把你拉住,你恐怕已經……」蘇煥沒有再說下去,但眼眸深處全是餘悸。
「我……我只是做了一個夢。」芝芝默默地發了一陣呆,「夢見了哈特謝普蘇特。」
蘇煥聽後臉色一變:「又夢見了她?為什麼你最近總是夢見她,而且總在夢後做出一些詭異的行為?」
「我不知道,我的腦子裡一片模糊,只是那夢太真實,真實得就好像我穿越時空回到過去一樣,而且思想行為自己根本不能控制!再這樣下去,我懷疑自己真的會瘋掉……」說著,芝芝抱住自己的腦袋,陷入極度的痛苦之中。
蘇煥望著芝芝蜷縮的身體和蒼白如紙的雙唇時,一股說不出的心痛混雜著凜冽的寒意堵在胸腔,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姐,想起了詭異的「法老之光」,越想越覺得可怕……「可能是那顆寶石!」他突然竄出的話把芝芝都給嚇了一跳。
「你是說‘法老之光’?」
蘇煥默默地點了點頭:「對!這顆寶石有控制時空的能量,大概就是它一次次帶你回到過去的情境中,讓你身處於虛幻與現實間不能自拔,才一次次走到危險的邊緣,當初我姐姐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才會失足墜樓……」
「真的是這樣嗎?」芝芝仍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聽起來確實讓人覺得匪夷所思,我之前也一直不願意承認,但是除此之外再找不到其他原因了!」蘇煥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立刻返回埃及,將寶石送回到原本屬於它的地方,這是結束一切的唯一辦法!」
芝芝望了蘇煥一眼,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好,我願意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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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邊際的藍天,潔白的雲朵大片漫過,還有飛機的轟鳴,彷彿從四面八方一齊湧來。閉上眼睛,依舊可以清晰的聽見它們的聲音。
芝芝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望著窗外的景色,只覺得朵朵流雲似乎勾勒成哈特謝普蘇特的輪廓,就連閉上眼睛,腦海裡也全是她的身影,她就像一道無形的影子,緊緊跟隨著她。
這幾天的夢境,讓她通過一扇奇異的大門走了哈特謝普蘇特的世界,她不再是史書上的名字,不再是壁畫上的雕刻,而是和她一樣,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誰曾想到,這個印象中呼風喚雨、強勢無比的女人,新婚之夜竟有著如此屈辱不堪的經歷,這樣一個可憐的女人,究竟如何從絕望中站起來,一步步成為埃及的主宰,乃至整個埃及歷史上,唯一的女法老。
她的一生,確實是個美麗的謎,充滿太多玄秘的故事。
不知不覺地,芝芝閉上眼睛,思緒在窗外如水一般流動的雲絮間漸漸飄遠,慢慢融化。
一旁的蘇煥望著她的睡容,莫名地,心中泛起一陣疼惜的不忍,又糾結著歉疚、惆悵、懊悔的複雜情緒,在身體裡氾濫開來。
如果,當初姐姐在陷入幻覺不能自拔的時候,他能像這樣陪伴在她身邊,那麼那場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想到這裡,心裡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
他下意識地緊緊抓住芝芝的手,暗暗發誓,一定要用全部的力量守護著她,讓她恢復健康,平安快樂地生活下去。
十個小時以後,飛機緩緩降落在開羅國際機場,蘇煥在機場租了輛suv,直奔沙漠中的慕沙村,找到村長,讓他幫忙聯絡阿爾瓦。
次日下午,紅髮少年阿爾瓦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你們找我來究竟有什麼事,我可忙得很!」他依舊是那副風風火火的脾氣。
「我找到了‘奧西里斯之心’!」蘇煥目光深沉地望著他。
「什麼?」阿爾瓦臉上露出了吃驚的表情,怎麼也想不到,蘇煥居然完成了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是的,所以我來找你,將它送回沙漠的地宮,讓一切恢復原樣。」蘇煥神色凝重地說。
「你能先將‘奧西里斯之心’拿出來給我看看嗎?」阿爾瓦激動地說。
「現在不行,在進入地宮之前,我必須親自保管它,以免出現任何的差錯!」蘇煥搖了搖頭。
阿爾瓦眼中出現了一絲失望的神色,卻也一閃而過:「那麼,我先帶你去見我的師父,他也是目前我們教中地位最高的長老,只有他知道地宮的確切位置。」
「好。」蘇煥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在阿爾瓦的指引下,他們沿著沙漠往東行進了三四十里,來到了一處隱蔽的村落。
這裡是瑪奧特教的大本營,他們世世代代守衛著帝王谷,以忠誠視為自己的生命。
阿爾瓦領著蘇煥和芝芝來到村中一戶不起眼的茅舍,站在簡陋的氈門前,恭恭敬敬地說:「長老,請問您在裡面嗎?」
久久地,沒有迴音。
阿爾瓦皺了皺眉,小聲嘀咕道:「這個時間,師父應該在裡面做祈禱的啊,是不是祈禱得太入神,沒有聽見?」
說著,他又提高聲調,連喚了幾聲。
還是沒有迴音。
阿爾瓦無奈地嘆了口氣:「我還是進去看看吧。」
說著,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瞬間,眼前出現了一幕令人震驚的情景。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穿著樸素的麻衣倒在血泊之中,心口處深深地插著一把匕首,四周亂成一片狼藉,所有的桌椅、擺設東倒西歪,想來之前曾有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搏鬥。
「這是怎麼回事?」一時間,阿爾瓦就跟瘋了一樣,撲上去抱起老人,呼喊著,搖撼著,哭得泣不成聲。
然而,老人早已沒了呼吸,再也聽不到愛徒的呼喚。
蘇煥心裡也是震驚不已,環顧著四周,他神色一黯道:「從現場的環境來看,兇手似乎想在這裡尋找什麼,抽屜全都被翻過,書架上的書全部被扔出來,就連瓶瓶罐罐也被砸得粉碎……」
「難道……」阿爾瓦回過頭,神色一變,「也有人想要知道地宮的位置?」
「只怕是!」蘇煥沉沉地一嘆,「我在追查‘奧西里斯之心’的過程中,就發現有其它的勢力也在尋找它!」
阿爾瓦抹去一把眼淚,悲痛萬分地說:「那麼,從長老死時的慘狀來看,他一定沒有說出地宮的下落。只是,地宮的位置也只有他才知道,他一死,就再沒有人可以為我們領路了。」
蘇煥並不贊同他的觀點:「那兇手為什麼要翻遍房間?可見,一定有什麼東西可以指引地宮的位置。」
芝芝與他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抹亮色:「如果這樣,那麼就還有希望。」
蘇煥又細細檢查了一遍屍體,發現在他身後,還拖著數米的血痕,於是又說:「長老受傷的位置也不在這裡,他是拖著傷口向前爬了十幾步,才倒在這裡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沉吟了一番。
「一個身受如此重傷的人,還能強忍著劇痛,向前挪動這麼遠,必然是有強大的意念支援,是什麼意念能支撐著他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三個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目光微妙交錯著。
下一秒,阿爾瓦將長老的屍體抱開,仔細察看了四周,指尖一顫道:「這塊泥磚好像是鬆動的。」
「馬上把泥磚搬開看看。」蘇煥說著,便奔上前,和阿爾瓦一起合力將泥磚搬開,眼前出現了一個暗格,裡面藏著一個圓形的金屬盒。
它的質地圓潤光滑,還有細微而精緻的雕花,只是蒙著厚厚的一層灰,蘇煥小心翼翼地將它取出來,用手將灰塵掃盡,找尋著開口,試圖將它開啟。
盒子的中央有一道凹進去的輪盤,上面刻著古埃及的文字,看上去,有些眼熟。
是在哪裡見過這些文字呢?蘇煥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這個盒子打不開,需要密碼。」阿爾瓦的聲音忽然打斷了他的思索。
「密碼?」蘇煥回過神來又細細端詳了盒子一番,「這上面的文字是古埃及文嗎?」
「是啊,是古埃及的數字,必須輸入正確的數字,盒子才能開啟。」阿爾瓦皺著眉。
彷彿是受到了某種感應,蘇煥脫口而出道:「你輸入‘145827’看看。」
阿爾瓦抬起頭,一臉驚訝地望著他:「連我都不知道師父的密碼,你會知道嗎?」
「你先試試看再說。」蘇煥臉上的表情曖昧不明。
阿爾瓦懷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一個接一個地輸入蘇煥所說的密碼,等到最後一個數字輸完的時候,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盒子開啟了,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張古老的羊皮地圖,透著一股時光悠遠的味道,彷彿屬於完全隔絕的另一個時空。
「你怎麼會知道盒子的密碼?」阿爾瓦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蘇煥。
蘇煥沉默了片刻,將目光幽幽地拋向窗外:「是我姐姐告訴我的。」
「你姐姐?」阿爾瓦又是一愣。
蘇煥點了點頭:「是的。她在遺書中留下了這幾個數字的古埃及文,原本我一直猜不透它的涵義,直至看到這隻密碼盒上的古埃及文時,腦子一下就浮現出她的遺書,我想,一定是‘奧西里斯之心’讓她看見了未來所發生的這一幕,所以,她將它留給我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哽咽。
「直到臨時前,我的姐姐,仍然一心想著她的弟弟……」
看見蘇煥如此難過的樣子,芝芝急忙上前將他抱住:「你姐姐會將密碼作為遺書留給你,可見她把它看得有多麼重要,我們應該儘快將寶石放回地宮,完成她的心願。」
「說得沒有錯!」阿爾瓦也道,「這也是我師父和教宗一直以來的心願,必須讓‘奧裡西斯之心’回到原本屬於它的地方,讓這個世界恢復正常。」
蘇煥望著他們,神色一凜,緊緊抓住羊皮地圖,擲地有聲地說:「好,我們就帶上它,出發尋找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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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夕陽淡淡的光芒正在風中逐漸消退,即將沉沒於遠方尼羅河的懷抱,天空瀰漫著一片略帶哀傷的猩紅。
原本是人們勞作了一天正要休息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卻悄悄地駛出村子,朝沙漠深處駛去。
車子像脫韁的野馬一般,跌跌撞撞,又瘋狂地在漆黑的沙漠裡猛衝,堅硬的沙礫劈劈啪啪地敲打在車窗上,高強亮度的車燈投射出刺眼的強光,像銳利的刀鋒劃開前方低沉的暮色。
車子在一望無垠的沙漠裡飛馳,遠處是高低起伏的沙丘,在昏暗的光影裡如同蟄伏在暗處的野獸,默默地注視著闖入領地的陌生人。
蘇煥望著窗外,曾經無數次像這樣穿越沙漠,但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緊張焦灼,彷彿是第一次執行任務的新手。
想起了那些因為‘奧西里斯之心’而遭受牽連的無辜村民、想起了賈拉努曼,想起了自己的姐姐以及許許多多的寶貴生命,他覺得肩上的擔子無比沉重!
必須將奧西里斯之心順利地送回去,這場任務不容有失!
夜色越來越深,離地圖上所標示的位置也越來越近,蘇煥感到眼睛有些疲勞,沉沉的,像墜了鉛塊。
就在這時,阿爾瓦指著窗外大喊:「等等,好像就在這裡。」
蘇煥立刻猛踩剎車,將車子停在原地。
「真的是在這裡嗎?」
「對,地圖上所標示的地宮的位置就在一片綠洲的邊上,雖然這片綠洲已經消失,但遺蹟還在。」阿爾瓦跳下車,指著不遠處乾涸的泉眼和遍地雜草對蘇煥說。
「對於沙漠的環境你比我熟悉,我相信你。」蘇煥也跟著下了車,「但是這就是一片平坦的沙漠,地宮的入口又在哪裡?」
阿爾瓦嘆了口氣:「恐怕由於多年的風化,入口已經被泥沙掩埋了。」
「那該如何是好,難不成要把這一片的沙子都掘開?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正說著,天地間忽然颳起一陣狂風,呼嘯的狂風像要把整個沙漠都掀翻過來,頃刻之間,強大的沙塵就矇住了雙眼,連站也幾乎站不住了。
「是沙暴!」芝芝驚喊了一聲,說話的同時,風沙毫不客氣地朝她嘴裡猛灌。
四周更是黃沙狂舞,在昏暗的黑夜裡,風沙聲猶如鬼泣,讓人一陣陣地發顫。
「趕緊回到車裡!」說著,蘇煥緊緊抓住芝芝的手,轉身急忙後退。
然而,儘管他們離車只有幾步遠的距離,但想要在風沙的阻力下回到車裡卻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才剛邁出兩步,蘇煥就覺得腳下一陣鬆動,身邊的沙子竟像漩渦一般往下塌陷,強大的吸力使他們全都搖搖晃晃像瓷盤上的豆子,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瞬間就被流沙捲了進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煥第一個恢復意識,只覺得滿嘴滿身全是沙子,他拼命咳嗽了幾聲,把嘴裡的沙子全都吐了出來。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漆黑。他拿出隨身的手電筒照了照,看到躺在身邊的芝芝,連忙將她搖醒。
「這到底是在哪裡?」芝芝扶著腦袋坐起來,一臉的迷離。
蘇煥沒有回答,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盯著牆壁,這裡全是令人眼花繚亂的精美壁畫,就連頭頂也是。
它們看上去層次分明,線條華麗唯美,內容也是典型的埃及風格,看來,他們果真來到了要找的地方!
隨著手電筒光束的緩慢移動,蘇煥越發覺得內心驚動,這歷經千年依舊鮮豔如新的色澤,這一絲不苟的畫工,即便是盧浮宮裡的藏品也無法與之媲美,驚豔到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慨,蘇煥的手都有些顫抖。
精美的壁畫描述的多是關於奧西里斯的神話傳說,關於他生前如何英明地治理國家,以及死後如何成為冥府的主宰。他頭戴白色的王冠,王冠周圍插滿了紅色羽毛,他的皮膚為綠色,代表著植物,他象徵著埃及人所相信的死後可以永世榮耀的希望!
「這裡的壁畫很不一般!」突然間,一個低沉的聲音伴隨著重重的迴音在他耳邊迴響起來。
蘇煥轉頭望去,只見阿爾瓦也正神情複雜地盯著牆上的壁畫,嘴唇微微顫動著。
「怎麼不一般?」蘇煥問。
阿爾瓦深吸一口氣道:「你看它的色彩,根本就像昨天才繪上去的一樣,光鮮得不可思議!」
蘇煥環顧四周,點了點頭:「確實,這個地方至少也有幾千年的歷史,但是壁畫卻鮮豔如新,沒有受到一丁點時間的侵蝕。」
「這裡的時間好像是被封閉的,與外界完全隔絕。」芝芝也在一旁說道。
「是寶石的原因?」蘇煥轉頭望向阿爾瓦。
阿爾瓦不置可否地一笑。
「可是,寶石不是已經離開地宮近百年了嗎?」蘇煥覺得這其中有些矛盾。
阿爾瓦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繼續問道:「蘇煥,你相信四維空間的存在嗎?」
「四維空間?」蘇煥頓了一頓,「廣義上來說,四維空間是在空間的架構上比普通三維空間的長、寬、高三條軸外又加了一條時間軸,也就是說,時間在這個空間裡是不受控制的,對嗎?」
阿爾瓦搖著頭,淡淡一笑道:「恰恰相反,在四維空間裡,時間可以任由控制,當我們處在三維空間的時候,只能被動地隨著時間流前進,而不能逆反。而四維空間不是,在這裡,時間變成一種固定的物質,你可以讓它靜止,也可以像倒帶一樣讓它回到起點,如果把時間像蛋糕那樣切開,那麼三維空間的生物只能看見其中一塊,但四維空間的生物卻能輕鬆地將蛋糕重新拼成一盤。」
蘇煥聽得有些恍惚:「這樣的世界,實在不是我們所能想象的。」
阿爾瓦目光一凜道:「對,但這正是全世界頂類實驗室都在試圖攻克的難關!」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不知為何,蘇煥心裡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阿爾瓦所說的這些話,怎麼聽起來都覺得與他的身份不符。
阿爾瓦自嘲地揚起唇角:「你覺得像我們這樣生活在沙漠中的隱者,就與科學絕緣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感到驚奇!」蘇煥急忙解釋道,「那麼,‘奧西里斯之心’的力量,是不是就是能在三維空間裡構建出一個四維的世界?」
阿爾瓦想也不想便脫口道:「四維世界不需要構建,它是原本就存在的,就好像時間不是流逝的,流逝的只是我們。」
話音未落,周圍又是一陣強烈的震動,自上方砸下的沙礫夾帶著碎石狠狠地砸在他們的身上,阿爾瓦抬頭望了一眼對蘇煥說:「咱們還是趕緊往裡走吧,這裡地基不穩,一會兒很可能坍塌。」
「好,抓緊時間。」蘇煥說著,便拉起芝芝,朝著長長的甬道深處走去。
誰知還沒走出幾步,就聽見寂靜中一陣沙沙的異響,有些像是流水聲,卻夾雜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蘇煥連忙將手電筒的光圈扭到最大,向前方照去,才發現竟是一大群劇毒的蠍子,正鋪天蓋地的朝他們爬來。
這樣的場面,就連見慣生死的蘇煥也嚇了一大跳,這些黑色的沙漠蠍是撒哈拉沙漠所特有的蠍種,身體修長,螯肢粗壯,毒囊極大,整個尾部有發達的觸毛,且毒囊處的觸毛最多,性情更是兇猛,一旦被蜇,幾分鐘內就可以致人於死地。
更何況,眼前所出現的毒蠍數量根本數也數不過來,一旦被它們靠近,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這麼龐大的蠍群又該如何對付,手槍、火把?這些好像都不管用。
豆大的汗珠不知不覺順著蘇煥的額角流下,時間如流水般逝去,蠍群卻以驚人的速度朝他們逼近,眼看就要爬到腳下。
蘇煥只能被迫拔出手槍,做好拼死一搏的準備。
沒想到,這個時候阿爾瓦卻朝前邁近一步,等到蠍群爬到面前的時候,將一把白灰撒了出去,同時,口中喃喃不斷地念誦著咒語。
沒過多久,奇蹟發生了,蠍群竟然大批倒下,剩下的,猶如受到驚嚇般,倉皇退散,轉眼,甬道上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靜。
蘇煥看得目瞪口呆,連聲讚歎道:「阿爾瓦,你這是什麼厲害的法術?簡直太神奇了。」
「雕蟲小技而已。」阿爾瓦的嘴角輕輕揚起一個弧度,手舉火把,領著他和芝芝朝前繼續前進。
越往裡走,眼前的黑暗越發顯和深不可測,只是還來不及恐懼,遠處又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沙沙的,像秋風卷著落葉,卻攜著強大的震動,連腳下的石磚都變得不安分起來,彷彿有什麼巨型的東西正在逼近。
不同於方才的蠍子大軍,這個東西顯然更恐怖,更具危險性,漸漸的,空氣裡瀰漫起一股刺鼻的腥臭,即便是放上幾個月的動物腐屍也不會如此難聞,很快的,芝芝便忍不住乾嘔了起來。
然而,突然間,遠處的沙沙聲卻停了下來,四周格外安靜,只是這種安靜卻使人毛骨悚然,如同墜入無底的深淵。
「大家小心!」阿爾瓦輕聲提醒道。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黑影從前方一晃而過,還來不及看清,就已消失得無蹤。
「那是什麼?」芝芝嚇得緊緊地抓住了蘇煥的手。
「別怕,以不變應萬變!」蘇煥沉著地拉下手槍保險栓。
下一秒,那道黑影又從他們身側晃了過去,如同戲謔一般,好像故意在捉弄他們。
「恐怕來者不善,在這種塵封了千年的地宮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阿爾瓦與蘇煥交換了一個嚴峻的眼神。
「繼續往前走,不要停!」蘇煥繃緊神經,帶頭朝前邁步。
哪知,才剛走出一步,身後就傳來一聲尖叫,蘇煥立刻回過頭,只見眼前出現了一幕令人驚駭的景象,一隻巨型眼鏡蛇纏住了芝芝,龐大的身軀不停地在用力收緊,似乎要將她纏繞窒息。
蘇煥生平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眼鏡蛇,光是兩隻眼睛就像車輪一樣大,長長的身軀好像千年樹幹,而且通體金黃,如同鍍了一層黃金。
「它是地宮的守護者!」阿爾瓦神色一黯道。
「不管是什麼,都要把芝芝先救回來!」蘇煥猛吸一口氣,舉槍對準巨蛇的眼睛射出一發子彈,整個動作還不到一秒鐘。
巨蛇中彈,身子痛苦地扭動了一下,卻沒有放開芝芝,而是突然張開猙獰的血盆大口,朝蘇煥他們噴出兩柱噴泉一樣的黏液,阿爾瓦急忙拉住蘇煥朝旁邊一閃,驚呼道:「是毒液,被噴到就完了!」
蘇煥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但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剛才那一槍居然對巨蛇沒有造成什麼威脅,芝芝已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面孔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紫色,再這樣下去她隨時有可能窒息而亡。
情急之下,蘇煥又朝著蛇頭連發兩槍,但槍聲響過,巨蛇卻像霧一樣消失在黑暗中,就好像隱身了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蘇煥感到說不出的詭異。
阿爾瓦沉吟一瞬後說:「它和我們不一樣,是屬於四維空間的生物,不會受限於三維空間!」
「如果是這樣,要怎麼才能對付它?」蘇煥用力捏著手槍扳機,他知道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對付一條毒蛇那麼簡單了,對方是比自己更加高等的生物。
但是,絕不能就這樣認輸!
他已經歷盡艱辛來到這個地方,就一定要把事情圓滿地解決!只有這樣,才對得起姐姐的在天之靈。
這種壓抑而又糾葛的心情,讓他心臟揪緊,喘不過氣。
與此同時,他突然感到身後出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回頭望去,只見那條巨蛇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像一抹暴風雨中的烏雲上下翻騰,頃刻間,又噴出一口毒液。
這一次,蘇煥閃避不及,手臂粘上了毒液,瞬間,一種灼燒般的刺痛感侵略進皮膚,順著血管蔓延全身,蘇煥只覺得眼前出現了斑駁的光點,身體重重搖晃了一下,險些跌倒。
阿爾瓦急忙扶住他:「快走!」
「不行,我不能丟下芝芝!」蘇煥毅然推開他。
阿爾瓦急得直跺腳:「這樣下去你們兩個都會死的!」
「反正我已經中毒了,要死也要和芝芝死在一塊!」蘇煥說著,一把奪過阿爾瓦手中的火把,轉身朝巨蛇奔去,到了它的面前,他用力揮出手中的火把,直直插進它的大頜,巨蛇的嘴被火把這麼一燙,頓時濃煙四起,痛得閃電般縮了回去。
但是它仍然沒有放開芝芝,蛇身就像一條長繩旋轉著緊緊纏著她,並將她一點一點擠向身體上部,以便能夠騰出尾巴,繼續向四周發動攻擊。
「蘇煥,快走吧。」就在這時,蛇身當中的芝芝微微睜開了眼睛,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我不會拋下你不管的!」蘇煥毫不動搖。
「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因為我前功盡棄!快走吧!」芝芝痛心疾首地朝他喊道。
「不行!」蘇煥說著,又朝巨蛇連發兩槍,但是子彈打在蛇皮上就好像打在防彈衣上一樣,除了進一步激怒它,起不到任何作用。
轉眼,巨蛇又轉過頭,氣勢洶洶地朝蘇煥逼近,眼睛放射出幽綠駭人的綠光,彷彿恨不得一口將他吞進腹中。
手臂似乎更痛了,連握槍的力氣都幾乎沒有了,蘇煥緊咬著牙關,望著飛快逼近的巨蛇,耳朵嗡嗡作響,視線觸及的一切全在飛速旋轉,接下來該怎麼辦,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卻不得不強作鎮定。
臨陣退縮,絕不是他蘇煥的個性!
轉眼,巨蛇已到他的面前,張開血盆大口,蘇煥連發幾槍,除了讓它輕顫幾下,幾乎無法阻擋住它的攻勢,眼看著那張佈滿利牙的大嘴就要將他一口吞下,阿爾瓦突然在一旁大喊:「對了,‘奧裡西斯之心’,用‘奧裡西斯之心’打它的七寸!」
此時,蘇煥也顧不得其他,急忙從懷中取出‘奧裡西斯之心’,對準蛇頸間略微膨大的位置,重重砸了過去。
頃刻間,無數金光迸射,強大的光芒讓人睜不開眼睛,連眼前的景象也劇烈搖晃起來,蘇煥下意識地伸手擋了一下,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消失,巨蛇也跟著消失,只剩下芝芝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蘇煥急忙衝過去將她抱起,不停呼喚著:「芝芝,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