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致命的幻覺

這是一片寧靜的綠地,靜得可以聽見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

綠地上,望不盡的蒲公英像一條金色的毯子自由地舒展著,在陽光下透出一片燦爛的光芒,四周是綿延不絕的松樹籬,青翠的樹枝在風中輕輕搖曳。

當蘇煥費盡周折,終於找到地圖上標示的位置時,卻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地方竟是一座私人墓園。

高聳的大理石墓碑上用金色字型鐫刻著克利夫·鄧肯·阿維尼達爵士的名字。

他瞪大眼睛,望著墓碑上陌生的名字,竟然久久也回不過神來。

為什麼地圖所指的位置竟然是一座墓地,這其中究竟有什麼意義?

莫非秘密就埋在……

想到這裡,他繃緊面容對米朗說:「馬上幫我查一查這位克利夫爵士的全部資料!」

米朗拿出掌上電腦,接通國際刑警的資料庫,很快便如數家珍般地說道:「這位克利夫爵士是北歐著名的阿維尼達家族第五十六位繼承人,和丹麥王室也有很深的淵源,自克利夫的父親這一代開始,他們家就移居到了羅馬,1902年,創辦了阿維尼達醫療集團,如今,這家集團已是義大利最大的製藥企業,市值900億歐元。」

「製藥集團?」蘇煥聽後蹙起了眉,「也就是說,他們一定掌握著先進的醫藥技術,那個植入芝芝腦中的一定與他們有關。」

「可是人都死了,你難道能讓死人開口說話?」米朗無奈地望了他一眼。

蘇煥沉默了半晌,將視線拋向遠處:「我們去這位爵士的家,向他的家屬申請開棺檢查!」

米朗聽後臉色大變,拼命搖著頭道:「他的家屬絕對不會同意的!誰會讓一個陌生人去打擾死者的安寧!」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眼下這種情況,沒有其他的辦法了!」蘇煥神情堅定,沒有絲毫動搖的餘地。

克利夫爵士的家位於羅馬郊外的一座中世紀古堡,佔地數千英畝,外牆以堅固的花崗岩建造,前庭是大理石砌成的花壇,裡面栽種著數量種類都多到驚人的各式花草,環繞著中央一座巨型的希臘式圓形噴泉。

在古堡的兩側,分別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私家高爾夫球場和透明的玻璃花房,裡面隱隱可見世界各地的珍奇花卉。

如此的氣勢,令每個走到古堡面前的人都會被它深深震撼。

米朗抬頭望著古堡高聳的塔樓,不禁心生怯意:「蘇,我們還是別進去了吧!」

蘇煥望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這就是我不想帶你來的原因。」

說完他邁開流星大步,先一步來到大門前,按下了大門左側的可視門鈴。

很快,裡面便來一個說著義大利文的優雅的男聲:「您好!」

「你好,我們是國際刑警,想要造訪一下克利夫爵士的親屬。」蘇煥也用義大利文回答,並出示了證件。

「請稍等。」裡面的聲音怔了一下,隨後,門鈴就被結束通話了。

「吃了閉門羹了吧?」米朗遠遠地在蘇煥身後奚落道。

話音剛落,大門便嘎吱一聲開啟了,一名年輕帥氣的男僕走了出來,對蘇煥施了個禮,聲音輕柔地說:「二位請隨我來。」

他領著蘇煥和米朗經一條又一條長廊,一道又一道拱門,沿途盡是讓人眼花繚亂的擺設,有中國的青花瓷、印度的鎦金佛像、埃及的黃金面具,還有一整面牆壁掛滿中世紀的各種武器,兩旁還各立著一尊銀光閃閃的騎士盔甲。

兩人一邊觀賞,一邊暗自讚歎,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進入一間華麗典雅,充滿了貴族氣息的大廳。

這裡的牆壁和天花板繪著文藝復興風格的壁畫,古老的大理石壁爐上方擺放著銀製燭臺和水晶花瓶,所有的傢俱都是古色古香的宮廷樣式,來到這裡,就好像進入了路易時代的法國王宮,奢華得能讓人窒息。

「二位請稍坐,我去請管家過來。」男僕指著落地窗前的天鵝絨沙發示意他們坐下,轉身從大廳一側的小門退了出去。

之後,又有女僕為他們送來香氣四溢的錫蘭紅茶。

米朗捧著精緻的骨瓷茶杯,望著四周,嘖嘖稱讚道:「爵士的家果然就是不一樣,這才是真正的貴族!」

蘇煥沒有應他,心思全在那張地圖。

它為什麼會指向一位已故爵士的墓地,它和芝芝究竟又有什麼聯絡?

正在沉思間,遠處的雕花旋梯忽然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蘇煥抬起頭,只見一箇中等身材,穿著黑色西服,繫著領結,看上去老練深沉的老者從樓上走了下來。

「二位好,讓你們久等了,我是阿維尼達家的管家。」

「您好。」蘇煥也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說,「可以帶我們去見你的主人嗎?」

「主人這段時間並不在國內,所以,很抱歉……」

蘇煥已經料到對方會推脫,於是加重語氣道:「我們是國際刑警,眼下有一樁惡意傷害少女的案件和發生在埃及的重大失蹤案需要他配合調查,希望你能請他出來!」

「主人真的不在國內。」老管家面露難色,「不過,你可以把事情的具體情況告訴我,我會原原本本地轉告主人,有什麼需要配合的,我們也會盡力配合。」

蘇煥皺起眉頭,索性在大廳內朗朗說道:「我們在受害少女的大腦裡發現了一個微型儲存器,這個儲存器裡藏著一張電子地圖,地圖所指的方位,正是克利夫爵士的墓地,所以我們懷疑,重要的證據和線索,就在墓穴之內,要求開棺檢驗!」

「什麼,會有這樣的事?」老管家聽完以後臉色驚變,「這絕不可能!我們爵士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怎麼會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蘇煥望著他的臉,淡淡一笑:「所以,如果想證明他的清白,就讓我們開棺檢驗,這樣一切自然會有公正的結果!」

「這怎麼可以……爵士已經入土為安,你們這樣是對死者的極不尊重!」老管家愈加激動起來,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我們更尊重的是客觀的公正!」蘇煥振振有詞,目光既冷靜又無畏,「如果他確實與這件案子有牽連,那麼即便已經過世,也無法逃避責任!」

「你們……」老管家氣得說不上話,停頓了半天,又說,「好吧,我這就去給少主人打電話,看他怎麼說!」

「好,我們就在這裡等著他的回答。」蘇煥收回視線,平靜地坐在沙發上,氣度從容。

老管家佈滿皺紋的眼底暗暗掠過一道震驚的光芒。

這個年輕人絕不是等閒之輩!

片刻,他轉身上樓,腳步漸行漸遠。

寬敞的大廳裡一下又陷入了沉靜之中。

蘇煥品茗著錫蘭紅茶,腦子裡卻一刻不停地思量著接下來的對策,他知道,想要讓阿維尼達家的人同意開棺驗屍,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杯中的紅茶也漸漸喝完了。

就在蘇煥放下茶杯的那一刻,看見了大廳外正要走進來的老管家。

他的眼中閃動著複雜的神色,慢慢走到蘇煥面前,極不情願地說:「我家少主人……同意開棺!」

「什麼?」這一結果反而讓蘇煥大吃一驚,就連米朗也一下從沙發上蹦起來。

老管家望著他倆,黯然地嘆了一聲:「少主人說了,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們的清白,他不想惹上國際刑警!」

說完,他又搖著頭,喃喃自語道:「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怎麼可以就這麼同意……」

蘇煥望著老管家臉上的神情,心裡說不清是輕鬆還是沉重。

那個連面都沒有見到的少主人,這麼輕易就同意開棺檢驗,反而讓他覺得更不尋常,就好像……就好像他有意讓他們這麼做似的……************

第二天清晨,灰濛濛的天空飄起了細雨,綿密的雨絲彷彿薄紗籠罩著整片墓園,與此同時,開棺的工作也在緊張進行著。

墓地四周早早的就被清場,任何無關人員不得入內,工作人員首先挖開墓穴正上方的大理石墓頂,接著層層開啟墓室,工作進行的並不輕鬆,但是還算順便,只用一個上午便開啟了棺柩。

當克利夫的棺柩被抬上來的時候,蘇煥的心也跟著一沉,或許是背陰潮溼的關係,木棺已經腐爛發黑,想到裡面的屍體情況,他的眼底掠過了一絲擔憂的神色。

這個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究竟會為他留下什麼呢?

然而,棺柩被開啟的一瞬間,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屍體儲存得出奇的完好,面容清晰,四肢飽滿,皮膚仍然柔軟而有彈性,就連下葬前所穿的黑色西服也像新的一樣。

就好像躺在棺木中的人不是死去,而僅僅只是睡著了一般。

「這怎麼可能,我從來沒見過下葬近一年的屍體能儲存得這麼完好!」在場的工作人員不知是誰驚呼了起來。

一陣無法形容的詭異感覺在瞬間侵襲了蘇煥全身,他震驚地望著棺木中的那個人,腦子裡亂得像有無數的白光在晃動。

難道說,屍體儲存得如此完好,是因為……

他想到了阿爾瓦對他講的那個故事,想到了賈拉努曼、葛利格,想到了與他賭咒的那個神秘女子,這半年來所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詭異事件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撕扯著他的神經,心臟也跟著一陣抽緊,彷彿突然之間失去了氧氣,即將窒息一般。

但與此同時,他的意識又是異常的清醒,壓抑住內心的情緒,他將目光拋向人群:「法醫在嗎?」

「在的。」人群中傳來一聲回答。

「馬上對屍體進行解剖!」他的聲音響亮如雷。

「等等,蘇!阿維尼達家的人只同意開棺,並沒有同意你隨便進行解剖啊!」米朗急得一把攔住了他。

「我說的是--馬上進行解剖!」蘇煥的話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懾力。

就這樣,屍體很快被送上了法醫院的車。

解剖室內。

克利夫爵士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解剖臺上,天花板上的無影燈撒下強烈的白光,照得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解剖工作在數名法醫的配合下緊張地進行著,蘇煥則默默守候在一旁,注視著整個過程,偌大的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手術刀和鉗子的聲音,一股凝重壓抑的氣氛籠罩在空氣裡。

忽然,「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四周的寂靜。

是硬物落入盤子裡的聲音。

「蘇警官。」一名法醫回過頭,朝蘇煥走了過來。

「有什麼發現嗎?」蘇煥馬上繃緊了神經。

「在死者的喉管底部發一個異物。」法醫拿下了口罩,神情十分古怪。

「是什麼異物?」蘇煥連忙追問。

「是一顆寶石!」法醫說著,忍不住望了身後一眼。

「寶石?」蘇煥只覺得心被用力一提,「馬上拿給我看看!」

法醫轉身將一個白色的托盤拿了過來,裡面靜靜躺著一顆碩大的寶石,在燈光下放耀著似紅非紅,似綠非綠的光芒,透出一股華美而又神秘的氣息。

蘇煥生平從未見過這麼大顆的寶石,大得幾乎佔據整個掌心,但即便如此巨大,它的質地仍然罕見的純淨,遍體通透,看不到一絲的雜質。

難道這就是……

他的心瞬間劇烈跳動起來,幾乎佔據整個意識的激動席捲而來!隨後,他用微微顫抖的手指拿出隨身帶的姐姐的照片,對比了一下她手上的法老之光,發現真的一模一樣。

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沸騰起來,眼前那一抹絢麗的光芒在眼前無限放大,他怎麼也想不到,一直苦苦尋找的東西就這樣突然出現在眼前!

這是真的嗎?

「蘇警官,你還好嗎?」一旁的法醫發現他神情有異,不禁輕喚了幾聲。

蘇煥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攥緊寶石問道:「這個東西為什麼會在死者的喉管裡?」

「應該是死者自己吞下的。」法醫說。

「自己吞下的?」蘇煥愈發感到震驚。

「是的,從屍體表面看不到任何暴力或者逼迫的痕跡,所以應該是他自己吞下的!不過……」說到這裡,法醫頓了一頓,「另外,我們還發現死者患有肝癌晚期,或許他的反常舉動與病情有很大關係!」

「你是說他自殺?」蘇煥皺起了眉。

「很有可能,否則誰會用這種殘忍的方法折磨自己呢?」法醫望著那顆寶石,目光微微顫動了一下,「吞下這麼大一顆寶石,死者當時必定痛不欲生,活活窒息而死!」

蘇煥聽後也是渾身一震。

克利夫爵士為什麼要將這麼大的一顆寶石硬生生地吞下,難道真的只是身患絕症為了求死,還是另有其他原因?這與他的屍身不腐是否有直接關係?

腦子裡越想越亂,只覺得無數的疑問像一團亂麻盤旋在腦海,結成密密麻麻的網,看上去好像就要找到解開的線頭,沉下心來卻又不知該從何入手。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忽然傳進蘇煥的耳朵裡,他這才回過神來,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手機,不停閃動的螢幕上是一個來自中國的號碼。

他急忙按下接聽鍵,手機的另一端傳來梅爾醫生的聲音:「蘇刑警,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葉小姐已經醒了!」

「真的嗎?這太好了!」蘇煥的眼中頓時出現了一片驚喜的光芒。

「她清醒後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你,你現在在什麼地方,能趕回來嗎?」梅爾醫生又說。

「我馬上趕回來,讓她等著我。」蘇煥說完,結束通話了手機,對法醫說,「出於案件偵破的需要,關於屍檢的結果,還有發現的這顆寶石,希望你們能對外保密,更不能向家屬透露。」

法醫點了點:「放心吧,蘇警官,我們知道該怎麼做的。」

「好。」蘇煥略舒了口氣,將寶石用密封袋裝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內衣口袋,又對了對錶,這才離開解剖室。

走出法醫院,進入停車場時,蘇煥忽然看見陰暗處有一個晃動的人影,昏暗的光影下看不清那個人的樣子,但憑身形判斷應該是個白人男子。

他的第一反應是:他被人跟蹤了!

對方是誰,是為了寶石而來的嗎?為了徹底弄清楚對方的底細,他決定將計就計,假裝沒有發現,等到恰當時機再將對方一網打盡。

************

隔天。

醫院長長的走廊裡,蘇煥手捧著一大束玫瑰疾步朝芝芝的病房走去,穿著銀灰色長風衣的他看起來是如此的挺拔俊美,從他身邊經過的醫護人員和病人都不由投來讚歎仰慕的目光。

然而,他並沒有在意那些目光,只是望著手裡嬌豔的玫瑰,唇邊掛著一抹迷人的笑容。

馬上就能見到芝芝了,在從義大利趕回國的十多個小時裡,他滿腦子晃動的全是她的身影。

她的身邊有人照顧嗎?她的傷口還痛嗎?她現在能吃東西了嗎?

任何關於她的事,就好像一根無形的藤蔓揪著他的心,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靜靜地守著她,聽她說話,喂她吃飯,看著她一天一天地好起來,但是……他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畢竟,這關係到整個開羅的命運!

這也是他的責任……

想到這裡,他撥出一口氣,心裡沉甸甸的,又夾雜著愧疚的疼痛。

不知不覺來到病房門口,蘇煥正準備推門進去,卻聽見裡面傳來輕輕的對話聲,使他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酪梨蛋黃奶汁,有很多的維生素和蛋白質,有助於你手術後的恢復。」

「謝謝你,歐文。」

聽到這個名字,蘇煥心裡一緊,立刻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向里望去,只見陽光照耀的地面上,有一個斜長的影子,順著視線向上望去,那個人赫然就是歐文。他站在芝芝的床前,正一口一口地喂她吃東西,兩人邊吃邊聊,氣氛十分融洽,說到高興處,歐文還在芝芝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陽光從床後的窗戶外撒進來,使彼此的身影都被融在一片絢麗的金色之中,虛化得好似透明。

望著這一幕,蘇煥的手指不由得一根一根繃緊,猛地一握手中的花束,一把推開門走了進去。

隨著砰的一聲,芝芝和歐文望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都怔住了。

「蘇……蘇煥,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不能來嗎,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蘇煥的眼底盡是嘲諷之色。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梅爾醫生說你有急事去了國外,怎麼一下子又會出現在我面前?」芝芝生怕他誤會,連忙解釋。

蘇煥沒有回答,只是瞥了一眼歐文問道:「他怎麼會在這裡?」

「你不在,芝芝剛動完手術,當然需要有人照顧。」未等芝芝回答,歐文已經搶了白。

「那麼現在我回來了。」蘇煥露出一道怪怪的笑容,「能請你出去嗎?我們需要一點時間單獨相處。」

「好,我這就離開。」歐文表現得很大度,望著芝芝淡淡一笑,「芝芝,你好好休息,我有時間再來看你。」

「真不好意思,歐文。」芝芝倒是一臉的尷尬。

「沒事,蘇刑警這麼辛苦地從國外趕回來看你,你是應該多陪陪他。」歐文俯下身,輕輕揉了揉芝芝的發頂,又轉頭對蘇煥微微含頷,這才穩步走出病房,臨走前還不忘把門帶上。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了,然而氣氛卻十分古怪。

芝芝抬起頭來偷偷望了蘇煥一眼,見他正低頭望著自己手中的玫瑰,神情摻雜著幾分失落,幾分氣惱。

她的心好似被人用力扯了一下,剛想說些什麼,卻看見蘇煥的目光往這裡一瞥,剎那間,倆人的目光不經意地碰撞到一起,也都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相同的東西。

「蘇煥,其實我跟歐文真的沒什麼。」沉默了幾秒鐘,還是芝芝先開了口。

「不管怎麼樣,我就是不喜歡他,總覺得他接近你,是別有用心的。」蘇煥露出厭惡的神情。

「你為什麼總要把別人想得這麼壞,是職業習慣嗎?」芝芝嘆了口氣。

「是因為我太在意你。」蘇煥的聲音帶著幾分疼惜,幾分無奈,幾分壓抑,幾分渴望,眼睛裡交織著複雜的情緒,「任何發生在你身上和你周圍的事,我都無法不仔細,不小心,我不能讓這次手術的事再次發生,有我在,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

聽到這樣的話,芝芝的心湖不由得泛起一陣漣漪,內心深處彷彿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溢了出來。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有一種很溫暖很幸福的感覺。

「對不起,芝芝,在你手術後的這段日子,我沒能陪在你的身邊。」蘇煥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病床前,將手中的玫瑰花插進床頭櫃上的花瓶裡,「但是,我希望你能靜靜地聽我解釋原因,你絕對不會想到,梅爾醫生在你的腦部發現了什麼……」

說著,蘇煥便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了芝芝。

芝芝聽後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怔怔地呆了很久,才問:「那麼那個微型儲存器,究竟是誰放進我的大腦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目前都還不知道,但至少……」說到這裡,蘇煥頓了一頓,「肯定和你母親有關!」

「什麼?」芝芝猛地顫了一下,「怎麼會呢,我母親絕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

蘇煥神色一黯道:「你知道我是怎麼認識你母親的嗎?是因為我姐姐在網上寫的日記,而我姐姐正是法老之光的主人!她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將它交給了你母親。如今,我又根據你腦部取出的微型儲存器找到了這顆寶石,你覺得它們之間會沒有聯絡嗎?」

一番話將芝芝說得訝口無言,清澈的眼眸也在剎那間變得震驚而無措起來,她似乎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但是蘇煥認真的表情和眼神都像一根堅硬的鋼釘刺進她的心裡,用最清晰的疼痛向她證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無助地閉上眼睛,哽咽的聲音緩緩地從喉嚨裡擠出:「為什麼會這樣,我只想平靜地生活,為什麼要把我捲進這麼複雜的漩渦中去?」

「一切很快都會結束的,我向你保證!」蘇煥低沉有力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開來。

「真的嗎?」芝芝抬起頭,眼眸溼潤地望著他。

「真的,因為我已經拿到了結束一切的‘鎖’!」蘇煥一邊說著,一邊從隨身的衣袋裡取出一個層層包裹的密封袋,裡面隱隱有光芒在閃動。

「這是什麼?」芝芝不禁一震。

蘇煥將密封袋小心翼翼地交到她手上:「你開啟來看看就知道了!」

芝芝將密封袋接在手上,感到格外沉重,還有一股說不出的磁場縈繞在四周,她的心跳也跟著莫名地加快,當一層層的密封膜被開啟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一顆瑰麗無比的巨大寶石,表面被打磨得如鏡一般光滑,似琉璃一般剔透,卻比鑽石更加耀眼,由內而外流動著具有生命般的光澤,讓人看過一眼視線就再也無法移開。

「太美了!」芝芝不由得感到一陣眩暈,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了。

「是啊!已經有不知多少人為它失去生命了!」蘇煥感慨地一嘆,神情轉而變得鄭重起來,「這幾天,我將它放在你這裡,等你的病情好轉了,我們一起將它送回埃及,好嗎?」

「為什麼要放在我這裡?」芝芝感到十分意外。

「放在你這裡才是最安全的,他們絕想不到我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一個弱女子。」蘇煥眼神深邃地望向窗外。

「‘他們’是誰?」芝芝皺起了眉。

「太多的人想要得到這顆寶石了。」蘇煥長嘆了一聲。

「如果是這樣,想要寶石安全,最好的辦法還是將它送回原本屬於它的地方!」望著蘇煥的表情,芝芝也變得憂心起來。

「是的,這是結束一切的唯一辦法。等你身體稍好一些,我們就一起回埃及找阿爾瓦,他會告訴我們應該怎麼做。」蘇煥說。

「其實我的身體沒有關係的,需要的話我們明天就能出發。」芝芝用力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不行,在沒有得到梅爾醫生的許可之前,我絕不會帶著你離開醫院!而且,我也需要一些時間來調查幾件事情,包括你母親的死因!」蘇煥的眼底掠過一絲凝重的神情。

「你也覺得這場火災發生得很不尋常?」芝芝怔了一下。

「是的,我始終不相信你母親會輕易地死於一場煤氣事故!」蘇煥神色一凜道。

望著蘇煥的表情,芝芝的眼底也掠過一道複雜的光芒,沉吟許久,才用很慢很慢的語速說:「我一直覺得,躺在停屍間裡的那個不是我母親……」

「是嗎?」蘇煥微微一頓,但表情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嗯。」芝芝用力地點著頭,「我母親五年前曾因為交通事故動過一次腿部的大手術,右腿關節釘過鋼釘,右腳的小拇指也被截去,但是我在停屍間裡看到的那具屍體,腿骨和腳趾根本就是完好的。我當時就向警察提出過這個問題,可他們說,已經做過dna測試,證實就是我母親!」

「這件事一定要徹底查清楚。」蘇煥的瞳仁閃過一道犀利的光芒,又轉瞬隱匿在濃密的睫毛之下,「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得趕緊出去辦事,你能自己照顧好自己嗎?」

「沒問題,你就放心吧。」芝芝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好,我晚上再過來看你。」蘇煥露出了寵溺的笑容,「另外,請聽我一句勸,歐文這個人必須加倍小心,他接近你絕對是有目的的!」

芝芝的目光微微一閃,很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下了。

************

夜晚,窗外是如鉤的新月,透過純白的棉布窗簾,撒下一層淡淡靜謐的銀,空氣中飄蕩著醫院所特有的消毒水氣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寂。

病房裡很安靜。

芝芝望著窗外愈發深沉的夜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小心地從枕下拿出一個絹布包,將裡面包裹的一顆幽幽發亮的寶石攤在手心。

這就是那顆具有神奇力量的秘寶?

平心而論,它確實很美,美得不像人間所應有的東西,她可以想象得到,當初蘇煥的姐姐從新婚丈夫手中接過這顆寶石的時候,該是怎樣的狂喜,怎樣的痴迷。但如果真如蘇煥所說,這顆寶石害死了她的姐姐,害死了那麼多人,甚至是沙漠裡幾百條無辜的生命,那它就只是一個用美麗外表迷幻人類的惡魔!

這樣的東西,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去爭去搶,甚至不惜為它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