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沒事……」好半天,芝芝才睜開眼睛,迷濛地望著蘇煥。
阿爾瓦也來到他們面前,遞給蘇煥一個水囊說:「給她喝點水吧。」
蘇煥接過水囊,立刻給芝芝灌下,這個時候,阿爾瓦也往他手臂上拍了些藥粉:「幸好毒液沒有進入身體,不然你早就完了!」
「一切都是不幸中的萬幸!真沒想到,‘奧裡西斯之心’還具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蘇煥感慨地一嘆。
阿爾瓦輕輕揚起唇角:「在這裡,‘奧裡西斯之心’就是一切力量之源!」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回想剛才所發生的情景,蘇煥仍覺得如同做夢一般。
「你把‘奧裡西斯之心’放在芝芝的胸口上,會讓她感覺舒服很多的。」阿爾瓦又說。
蘇煥照他所說的做了,頃刻間,芝芝便感到一股無形磁場縈繞在胸口,像是一股奇異的能量衝進身體,旋轉著開啟每一個細胞,使血液裡都充盈著新鮮的力量。不知不覺中,所有的痛苦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輕輕一用力便站了起來,完全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見證到‘奧裡西斯之心’神奇的力量了吧?」阿爾瓦的眼中閃動著光芒。
望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蘇煥心裡也是驚動不已,卻也有揮之不去的擔憂:「可是,它也會使人產生幻覺,陷入顛狂!」
「任何事物都是具有兩面性的,越是擁有力量的東西往往越危險,別以為人人都在尋找‘奧裡西斯之心’,事實上,‘奧裡西斯之心’也在選擇它的主人,只有足夠強大的人才配享有永恆的生命!」阿爾瓦激動地說。
「這個人,就是埃及女王哈特謝普蘇特了?」芝芝將目光拋向他。
阿爾瓦與她對視一眼,眼眸漆黑得像化不開的濃墨:「她確實是‘奧裡西斯之心’當之無愧的主人,只是,她未免有些過於自私,只將寶物禁閉在屬於她一個人的世界裡,卻忽視了它原本可能創造出的更偉大的價值!」
「更偉大的價值?」芝芝不由得一怔。
阿爾瓦沉吟了片刻才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寶石的力量可以造福人類,那麼從此世界上就不會再有疾病,不會再有死亡,那將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蘇煥在一旁傾聽著他們的對話,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具體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摒棄了腦子裡雜亂的思緒,他開口道:「我們還是繼續往前走吧,別忘了,今天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是讓寶石歸復原位!」
說著,他攥緊手中的‘奧裡西斯之心’,拉起芝芝朝地宮深處繼續走去。
阿爾瓦望了寶石一眼,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跟隨在他們身後。
沿著陡窄的甬道慢慢朝前走,繞過許多迂迴的通道,直穿幽深的地底,他們進入走進一條隱蔽的迴廊。
這裡已是地底深處,這條與世隔絕的長廊至少已在時光之海中沉浮了幾千年,然而,漫天蛛網與塵埃並沒有將它淹沒,縱然世間輪迴無盡,它依然在此寂靜地安眠,以豔麗的姿態獲得永生。
蘇煥從未見過如此瑰麗的長廊,大批的珍寶就隨意散落在各處,隨便一件都價值連城,地上鋪著厚厚的金沙,兩側的牆上則是古老的壁畫,因為被時光遺棄,它們保持得非常完好。
更令人稱奇的是,所有的壁畫,每一朵花紋,甚至一道細如髮絲的簡單線條,都是用最精純的各色寶石貼在金箔上嵌進黑色的巖壁而成,工藝繁複得令人無法想像,當今世界絕不可能有這樣的傑作。
而壁畫的內容,則是著名的冥府審判。
任何亡靈進入冥府之後都要接受冥王奧西里斯的審判,負責審判之秤的則是死神阿努比斯,秤的一端放置死者的心臟,另一端放置正義女神瑪特身上的羽毛、如果亡靈的生前沒做過壞事,那麼天平將會保持平衡,這個人就可以升上天堂,與眾神永生,如果心臟的重量超過羽毛的話,那麼亡靈的心臟就會被阿努比斯給吃掉,永世不得超生。
而在這組壁畫中,既有幸運升入天堂的善人,也有被阿努比斯吃掉心臟的惡人,各種表情,各種美麗、恐怖的景象交匯在一起,讓人心底驚動得無從言喻。
蘇煥他們一邊看著壁畫一邊朝前走,雙腳踩在厚厚的金土上,不斷地發出急促的沙沙聲,像是遠方另一個世界的呼吸。誰知沒多久,走在最前方的蘇煥卻突然頓住,雙手探入前方的黑暗,聲音一沉道:「這條長廊已經走到盡頭了,前面是一堵黑色的石壁,因為光線昏暗的原因,我們之前都沒有看見。」
「什麼!」芝芝和阿爾瓦異口同聲地一驚。
蘇煥又將手電筒調至最強光,慢慢掃過面前的石壁:「是的,我們的面前只有一堵牆,奇怪的是,四周都是極盡華美的壁畫,但在這面牆上除了黑色的玄武岩,什麼都沒有!」
三人的心都是重重一顫,一股不祥的預感從腳底湧到頭頂,原本華麗而迷幻的壁畫長廊突然透出猶如幽暗深海般詭異的氛圍。
不知過了多久,阿爾瓦打破沉寂道:「這座地宮極盡宏偉奢華,曲折相連,如迷宮一般,絕不會那麼容易就走入死地的!」
芝芝走到石壁前,指尖輕輕掠過冰冷的玄武岩:「若是對四維空間的人而言,穿越這面牆壁一定不費吹灰之力,但是對我們而言,實在是難如登天!」
蘇煥從身後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給自己一點信心,一定能夠離開這裡的!」
阿爾瓦久久凝視著牆上的壁畫,突然深吸一口氣道:「看來,我們也必須接受審判才能知道接下來的路。」
「什麼?」蘇煥吃驚地望著他。
阿爾瓦望了他一眼,指著壁畫道:「你看,我們一路走來,每幅壁畫,每個審判之秤旁都有人在接受審判,只有路盡頭的這個秤是空著的,就好像等著人接受審判!」
「難不成你要把你的心臟放上去?」芝芝聽後大驚失色。
「不用,我有替代品。」阿爾瓦說著轉頭望向蘇煥,「把你的‘奧西里斯之心’交給我!」
「你要把它放到秤盤上去?」蘇煥皺了一下眉。
「是的。」阿爾瓦點了點頭。
「可是這壁畫是二維的,三維的物體沒有任何固定支撐能放上去嗎?」蘇煥越看越覺得匪夷所思。
「你只管把‘奧西里斯之心’給我,我會做給你看。」阿爾瓦把握十足地說。
「不!還是我自己來。」蘇煥表現得極為謹慎,輕輕推開阿爾瓦,走到牆下,取出‘奧西里斯之心’,小心翼翼地,一點點靠近牆上的秤盤。
就在距離牆面只有幾毫米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將‘奧西里斯之心’吸住,它被牢牢地固定在秤盤上。
與此同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只聽得轟隆一聲,一個巨物從天而降,使得大地劇烈震動,遍地金土都被揚起,浮塵飛旋在空中。
芝芝望著巨響傳來的方向驚叫道:「那是什麼!」
「居然出現了一扇門!」蘇煥也瞪大了眼睛。
是的,眼前突然出現了華美的一扇大門,一整片光芒閃耀的黃金打造的基底,各色的寶石在其間跳躍,組成迷幻的陣列,燦若星辰,連最不起眼的縫隙都鑲嵌著繁複精緻的花紋,大門兩側各雕著一尊女神像,手捧著蓮花,栩栩如生的猶如真人一般。
誰都沒想到眼前會突然出現一扇奇異的大門,這扇門又會通向何方,究竟是冥冥之中奧西里斯神的指引,還是另一場危險的開始?
蘇煥第一個走到門邊,仔細觀察了一番後說:「這門的合縫邊緣有字,還有個圓形凹槽,似乎需要鑰匙才能開啟。」
「是什麼字?」芝芝忙問。
「這是千年以前的古埃及文,我哪裡認得!」蘇煥無奈地苦笑道。
「叫阿爾瓦來看看!」芝芝回頭望向阿爾瓦。
阿爾瓦遲疑了一瞬,慢慢地走到門邊,看了許久,竟也搖著頭說:「我也不認得!」
「如此說來,即便大門就在眼前,我們也未必能夠走進去。」瞬間,蘇煥感覺像被人當頭波了盆冷水,心情跌到谷底。
「未必,讓我看看。」芝芝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門前,仔細端詳起來。
只是門縫上的那行小字非同於一般的古埃及文,只怕是還要更早的文字,就連精通埃及學的芝芝也從未見過。
四周寂靜無邊,一股無法形容的壓迫感在黑暗中不停擴散。
突然,寂靜中響起一陣莫名的沙沙聲,像是流水,又像大顆的雨水掉落在海面,可是這條走廊四周乾燥,又哪來的水源呢?
與此同時,芝芝突然高呼起來:「不好了!我碰到門,凹槽裡突然流出金土,和地上一模一樣的金土……」
那潮水一樣的金土很快漫過大家的腳面,一股避之不及的恐慌迅疾地包圍過來,無論是身經百戰的蘇煥還是見慣了各種怪異的阿爾瓦都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緊接著,又是一聲獸吼,從壁畫中像是浮起一隻猛獸,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腥氣,雖然因為沙塵狂舞看不清它的模樣,卻能感到它綠幽幽的眼睛正掃視四方。
很快,芝芝感到腳踝處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彷彿被什麼異物縛住,不由得一驚,身子就像顫抖在風中的一片枯葉似的,爾後才反應過來,那是一隻手臂。
它順著芝芝的小腿正在往上爬,彷彿要將她拽到地底一般,而且力量大得驚人,幾乎沒怎麼反抗,芝芝就被它給拽倒在地上。這令她更加慌亂起來,拼命蹬著腿,試圖把他踹開,同時大聲向蘇煥呼救。
「擅闖此門者,將飽受冥府之沙的掩埋,墮入地獄!」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是誰?」芝芝已近乎崩潰。
這時,阿爾瓦的驚呼聲傳來:「阿努比斯!」
什麼?死神阿努比斯!這怎麼可能,難道壁畫上的阿努比斯復活了嗎?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衝到了芝芝的大腦,在她的耳邊轟鳴作響。
蘇煥不顧一切地撲上前,拼盡全力幫芝芝脫身,就在他們廝打得難分難解的同時,洶湧的金土還在不斷從門裡湧出來,轉眼便已蓋過小腿。芝芝驚覺不妙,急忙伸手去堵,阿爾瓦也衝上來一起幫忙,然而沒過多久,巨大的衝擊力還是將他們甩出數丈之外,重重跌落在土堆裡。
「擅闖此門者,將飽受冥府之沙的掩埋,墮入地獄!」阿努比斯幽幽的語調再次迴盪在走廊深處。
蘇煥後悔莫及,沉痛地說:「我們一定是受到詛咒了,除非解開這道詛咒,不然我們非被活埋不可!」
芝芝剛想回答,半人半獸的阿努比斯卻猛地撲上來,掐住她的脖子,好像要趕在被活埋之前,先要了她的性命。兇狠的它力大無窮,任憑芝芝怎樣掙扎,都甩不掉那雙鐵箍般的手。而且,不知於何時,它的手上竟還伸出尖刀一般鋒利的指甲,深深陷進肉裡,鮮紅的血液染透脖頸的皮膚,像一條條致命的繩索,緊緊纏繞住呼吸,並越收越緊,身體所有的力量都隨著傷口四散。
蘇煥再度撲上來救芝芝,金土已經淹沒到他們的大腿,連挪動一步都變得十分困難,他把芝芝推到牆角,用自己的身子抵擋著來自阿努比斯的攻擊,似乎打算背水一戰。
好不容易能夠重新呼吸,芝芝按住鮮血淋漓的脖子,大口喘著氣,拼盡全力大喊道:「蘇……蘇煥,一定要想辦法開啟這扇門!」
他正與阿努比斯打得難分難解,好不容易才騰出一口氣:「能有什麼辦法?」
「找找看,有沒有鑰匙!」芝芝心急如焚地喊著。
「鑰匙?這裡哪來的鑰匙啊!」蘇煥比她更急。
芝芝使出全身力氣邁開步子,不顧一切地朝大門奔去:「門縫邊的那行字是關鍵,一定要想辦法破解!」
然而,蘇煥根本幫不上她的忙,想要對付死神阿努比斯對他而言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戰,幾十個回合下來,他仍然無法將他制服。芝芝的耳邊不斷傳來他們的拳腳聲和怒吼聲,門上的金土也在不斷噴湧,就像是什麼兇猛的怪獸,從遠方的山谷遠遠的狂奔而來,腳步撼動大地。
倘若再不把門開啟,他們都將葬身於此!
想到這裡,芝芝顧不得全身的疼痛,拼命朝門邊挪去,好不容易來到門前,她屏住呼吸,眼睛緊盯大門,試圖找到那行小字。然而,從鎖眼處不斷噴湧出的金土卻在阻止她的靠近,她想撲上去堵住它,可是一股強大的氣流卻把她的身體重重地彈出,摔在數十米外的地上。
落地的那一瞬間,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扇大門模糊的輪廓,照眼下的情況來看,別說破解大門上的文字,就是接近它都難如登天,該怎麼辦……該怎麼辦……飛舞旋轉的砂土,像碎玻璃碴刺進她的皮膚,伴隨著腦子裡混亂的思緒,開始像漩渦一樣延展,芝芝猛地一回頭,突然望見牆壁上幽幽發光的奧西里斯之心。
她驀然呆住!
如果,奧西里斯之心真的可以讓人任意穿梭時空,那麼,回到過去,是不是就可以破解門上神秘的文字?
想到這裡,她掙扎著從土堆裡爬起,衝蘇煥大喊道:「蘇煥,甩掉阿努比斯,去取牆上的‘奧西里斯之心’!」
蘇煥還沒有反應過來她要做些什麼,只是精疲力竭道:「它實在太難纏了,怎麼也打不倒!」
芝芝聽後深吸一口氣,使出全身力氣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將阿努比斯用力拖住,讓蘇煥去取牆上的奧西里斯之心。
這對芝芝來說需要太大的勇氣,阿努比斯此時已被完全激怒,瘋狂揮舞著利刃般的爪子朝芝芝撲來,芝芝才剛剛按住它,臉上已被劃出多道血痕,而之前就已受傷的身體被埋在沙土裡,也疼痛得如同烈火灼燒一般。
「芝芝,你對付不了他的!」蘇煥痛心地大喊道。
四周的震動越來越厲害,地上的金土已經漫到大家的胸口,彼此命懸一線,眼前那扇華麗的金色大門,此時此地卻更像幽暗的地獄之門,在黑暗中對他們伸出纏繞的黑手。
「顧不了那麼多,你快點去取!」芝芝將心一橫,橫豎都是一死,那麼她寧願犧牲自己,也要爭取這一線生機,於是更加緊緊地抱住阿努比斯。
蘇煥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於是隱忍下全部悲痛,拖著埋在土裡沉重的身體,朝牆邊艱難挪去。
四周的金土越聚越多,就像置身於沙暴中的沙漠,瞬間狂風大作,風聲似鬼哭神嚎,又似海浪翻湧,夾裹著沙塵的龍捲風鋪天蓋地撲面而來,隨時可能將人撕成碎片。最後時刻,芝芝拼盡全力,向上挪動身體,猛地躍起,按住阿努比斯的頭,沉入土中。
此時,在另一端也傳來蘇煥興奮的呼喊:「芝芝,我拿到‘奧西里斯之心’了!」
話音未落,天地間一聲驚吼,不遠的土堆開始猛烈震動,接著,無數土灰從地底深處像噴泉般噴湧而起,竄得極高。緊接著,又是一陣刺耳的獸吼,從土裡又出現了一個阿努比斯,不,不止一個,遠處還有更多。
它們慢慢朝拿著‘奧西里斯之心’的蘇煥逼近,每走一步,大地就隨之搖撼一次,而蘇煥他們的身體就被土埋得更深一些,感覺胸腔已浸滿泥土,沉重的將要墮入無底深淵。
芝芝身邊的阿努比斯也乘機反撲,反掐住她的脖子,並瘋狂著發出陰森森的笑聲,這笑聲已足以致人於死地,芝芝的臉痛苦地痙攣著,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蘇煥的呼聲再度隔著層層厚土模糊傳來:「芝芝,壁畫上所有的阿努比斯都走下來了,我們被包圍了!」
這終於使她徹底絕望了,面對如此眾多的敵人,單憑他們三個人類肯定是沒有勝算的,被它們撕成碎片,拖入地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此時蘇煥又喊:「我把‘奧西里斯之心’丟給你,剩下的敵人我來對付!」
隨後,還沒等芝芝回過神來,只聽得一陣風聲呼嘯而過,‘奧西里斯之心’在空氣中像流星一樣疾速掠過,重重陷落進她身邊的土堆裡,揚起沙土一片。
如此一來,芝芝也只能豁出性命爭取,不想,阿努比斯卻搶先一步,甩開她的脖子,朝寶石撲去。還有其他分散在四周的阿努比斯,也掉轉方向,反朝這裡奔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芝芝似一尾決心衝上岸自殺的魚般,把整個身體扎進土裡,從深處縱身游去,全憑直覺接住那顆正在沙海里不斷下沉的寶石。
緊握著滾燙的寶石,她集中全部的意念大喊道:「‘奧西里斯之心’帶我回到過去,讓我看清大門上的咒語!」
然而,這一次,‘奧西里斯之心’卻並沒有顯靈,她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身下的金土正在不斷堆積,像海潮一般不斷地漫上來。
遠處,數不清的阿努比斯像狼群一樣撲來。
難道,這就是天意?他們命該葬身於此?
就在這時,幽深的地宮深處響起一個縹緲的聲音:
啊,所有赫斯的神靈,
他們稱量天地之輕重,
把祭品贈予亡靈。
四方諸神的創造者塔特恩,
把生命、力量和健康贈予天堂之神!
剎那間,聽得咣的一聲巨響,眾人的眼前泛起一片金光,接著,氾濫成災的金土像被狂風吹走的流雲那樣向四面八方消散,芝芝從半空中重重地跌落到地面上,阿努比斯的咆哮聲也隨即戛然而止,四周靜悄悄的,彷彿回到進入這條長廊最初的時刻。
突然間,有人一把拉過芝芝的手,飛快地掠過長廊,縱身撲進另一個未知空間。由於他的力量驚人,落地時摔得生疼,在此之後,聽見沉重的一聲扣響,身後的大門似乎永遠合上。
等周身的疼痛漸漸淡去,芝芝才掙扎著爬起,不知身在何處,只覺得四周空曠一片,凝神仔細聽了聽附近的動靜,沒有任何聲音,這種安靜卻使人心生餘悸。
順著此時仍緊緊抓住自己的手,她抬眼看見了傷痕累累的蘇煥。
「我們真的脫險了嗎?」她難以置信地問。
「是的,我們終於脫險了!」蘇煥激動地抱住她。
「真的嗎,這是真的嗎……」芝芝被他抱在懷裡一動不能動,淚卻一滴滴地滾落下來。
「是真的,阿爾瓦,你也還好吧?」蘇煥激動得渾身顫抖,望了望四周,又望了望一旁的阿爾瓦。
「我沒事,不用擔心。」阿爾瓦衝他笑了一笑。
「剛剛是誰念出了開啟大門的咒語?」沉默了片刻,蘇煥突然問。
三個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都搖了搖頭。
「難道還有其他人在幫我們?」蘇煥瞪大眼睛,覺得不可思議。
「會是誰,難不成是地宮裡的人?」望著蘇煥驚詫的模樣,芝芝也覺得滿腹疑惑。
「不管怎麼說,我們平安離開了那裡,這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阿爾瓦說。
「是呀,蘇煥,這裡太危險了,我們還是趕緊往前走吧!」芝芝也感到一陣陣的後怕。
「好。」蘇煥聽後立刻扶起芝芝,向著前方唯一的通道邁開腳步。
這是一條長長的甬道,深邃得彷彿沒有盡頭,他們舉著火把,一步一步謹慎地向前走去,彷彿正在穿越漫長的時光和宿命,一切都像處於靜止,連空氣都不流動了。只剩下手電筒的微光投射在甬道兩側的壁畫上,那些歷經了幾千年依然鮮明的壁畫在光線的照射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突然間,前方出現了一點亮光,淡淡的,卻極具穿透力,這絕對不是火把、手電筒之類的照明光,而是那種天然晶體才有的獨特光芒,猶如一顆閃閃發光的星辰在夜空中綻放著璀璨的光芒。
三人都感到心潮起伏,不約而同地快步朝前走去,大約走了百多步,眼前漸漸出現了一道宏偉的黃金大門,兩扇門面各用優美的線條雕刻著冥神奧西里斯的浮雕,他手持連枷,揮舞著象徵無上權力的權杖,而照亮甬道的光芒正是從權杖頂端所鑲嵌的寶石透出的。
阿爾瓦深吸一口氣,拼命壓抑著內心的激動:「我們到了!」
「真的嗎?」芝芝瞪大了眼睛,激動得渾身顫抖。
蘇煥盯著大門上的寶石,卻感到非常詫異:「那顆不是‘奧西里斯之心’嗎?」
「確實是!」芝芝望了望不遠處的大門,又望了望自己一直攥在手心的寶石,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阿爾瓦淡淡一笑道:「‘奧西里斯之心’原本有兩顆,數百年前那群盜墓賊所偷走的,僅是其中一顆。」
「居然是這樣!」蘇煥內心一震,望著華麗無比的大門,半天回不過神來。
此時阿爾瓦又說:「你們把另外一顆‘奧西里斯之心’給我,我把它裝回原位。」
蘇煥想了一想,還是對芝芝說:「好吧,就把寶石給他吧!」
芝芝有些戀戀不捨地撫摸了奧西里斯之心好久,才伸出手,鄭重地交給阿爾瓦。
拿到了奧西里斯之心,阿爾瓦的眼眸裡閃過一道無形容的光芒,既神聖,又喜悅,還摻雜著一股說不出的希冀。他一步一步如朝聖般走到大門面前,望著面前高聳的奧西里斯神像,雙手合十,表現出十足的虔誠。
蘇煥和芝芝在身後默默地注視著他,心底也是激動不已。
這顆引發了無數禍端和悲劇的寶石終於要回歸原處了,只要它重歸奧西里斯的懷抱,一切都會平息,一切都會結束,蘇潔薇的在天之靈也可以含笑瞑目了。
從此,新的生活也將開始……
誰想,這個時候,令人吃驚的一幕發生了,阿爾瓦向神像伸出手,卻沒有將寶石放回去,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掏出隨身的短刀,一把撬下門上僅存的那顆‘奧西里斯之心’,將兩顆寶石緊緊攥在手裡。
「我終於拿到兩顆奧西里斯之心了!」他終於不再掩飾內心真正的心跡。
「阿爾瓦,你……」蘇煥和芝芝看得目瞪口呆。
「哈哈哈……我不是阿爾瓦,你們上當了。」說著,他將手伸到腦後用力一扯,只聽見刷的一聲,一張假皮被扯了下來。
面具下的那張真面目居然是--歐文。
芝芝望著歐文的臉,猶如被一道驚雷擊中,愣在原地,半天也動彈不得。
「怎麼……怎麼會是你!」
歐文得意洋洋地說:「很吃驚對嗎?這是最新技術的克隆易容術,即便是專業人士也很難分辨真假。」
芝芝的心一陣糾痛:「原來你接近我,對我好,果然是有目的的,虧我還一直那麼相信你!」
歐文輕輕一揚唇角:「怪只怪你太單純好騙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長老也是你殺的吧?」蘇煥厲聲質問道。
歐文顯得不以為然:「是又怎麼樣。」
「你為什麼要殺害長老,為什麼假扮阿爾瓦?」蘇煥只覺得怒從心起。
「當然是為了拿到奧西里斯之心,而且,不是一顆,而是全部!」歐文的眼底,滿是野心家的光芒。
「為什麼?」蘇煥又問。
歐文瞥了他一眼,神情突然變得無比肅穆:「我需要寶石的力量,改變人類。」
蘇煥聽後又是一震。
歐文望著他繼續說道:「你知道我真實的身份是什麼嗎?我真實的身份是了阿維尼達醫療集團的現任總裁。」
蘇煥不禁一驚道:「阿維尼達醫療集團?那不是克利夫爵士的……」
「不錯,克利夫爵士正是家父。」歐文微微揚起下頜,「否則,你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得到開棺驗屍的許可。」
蘇煥倒吸一口冷氣:「原來你是故意同意我開棺驗屍的!」
歐文迎上他怒火翻騰的眸子:「不錯,我就是要借用你這顆棋子,拿到全部兩顆奧西里斯之心!你自以為聰明,其實不過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蘇煥望著他的樣子,又氣又恨:「想不到你竟是這麼陰險的一個人!」
「這不是陰險,而是偉大的智慧。」歐文嗤之以鼻道,「我們家族,表面經營著阿維尼達醫療集團,事實上,我們還是α組織的創辦者……」
「α組織?」沒等歐文說完,蘇煥就發出一聲驚呼,「名字取自希臘字母α,代表第一和開始,是歐洲歷史悠久也是勢力最大的地下科學組織,自17世紀起就一直與教會為敵,瘋狂進行各種超前的科學實驗,包括克隆人、半獸人、人造心臟等等……」
歐文清脆的掌聲迴盪在空曠幽暗的地宮深處:「不愧是國際刑警,對我們的情況那麼瞭解。不錯,我們一直致力於挑戰人類的各種生命極限,其中,關於永恆的生命更是我們一直想要攻克的難關。試想一下,如果生命不再受控於時間,人類可以像神那樣生活在世界上,該是多麼神奇的一件事!」
蘇煥的後背升起一股寒意:「你們這樣做,根本就是違背自然規律!」
歐文哼了一聲:「我父親跟你一樣的想法,大概也是因為這樣,他臨死前才會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吞下‘奧西里斯之心’,想把這個秘密永遠地帶進墳墓,沒想到,你們的出現讓我重新看見希望,並順利實現了這個心願,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
說完,他將兩顆奧西里斯之心放進隨身的背囊裡。
「如今,我終於拿到‘奧西里斯之心’的全部力量,不久的將來,世界一定會為我而震驚的!」
「你不能拿走它,它是屬於這裡的!」蘇煥義正詞嚴地攔在他的面前。
「任何偉大的科技成果在實現之前總會經歷黎明前的黑暗,被人誤解、阻撓、中傷,對於你們的愚昧我並不感到奇怪,但這絕不會動搖我的決心,我一定要借用寶石的力量,讓這一夢想成真!接下來,就請享受地宮主人的款待吧。」歐文說著,一把將大門拉開,一瞬間,千萬道光芒迸射而出,刺得人睜不開眼睛,歐文卻乘機朝地宮的出口奔去。
蘇煥急忙想要去追,卻發現大門裡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轉頭一看,只見無數的木乃伊從大門裡走了出來,它們不僅相貌醜陋,空洞的眼窩還放著幽幽綠光,像飢餓的野獸,迫不及待地撲向獵物。
「我們遇上麻煩了。」蘇煥眼眸一黯,舉槍連發了一輪子彈,儘管彈無虛發,但更多的木乃伊卻不斷聚攏著,如潮水一般向大門外湧來。
單憑他們兩人,根本不是這麼多怪物的對手,很快,他們就被團團圍住,連退路也被堵死。
那些木乃伊,眼中流露著對入侵者徹骨的恨,揮動著乾枯的手臂,朝他們撲來,好像恨不得立刻將他們撕成碎片。
「任何人都不能打擾女王的安眠!」
「闖入禁地者死!」
伴隨著憤怒的咆哮聲,一個穿著古埃及服裝的人影漸漸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她披著一件長長的銀色紗衣,猶如一抹縹緲的雲霧。但是,亞麻色的長髮和淺棕色的眸子卻透出耀眼的亮光,當她現身的那一刻,四周的空氣似乎一下子被她吸走了。
「言而無信的人類!」她的聲音猶如冷厲的雷電迴盪在地宮深處。
「是你!」蘇煥不由得一驚,這不正是與她約定了半年之期的那個神秘女子嗎?
「你倒還記得我!」對方冷哼一聲。
「你究竟是人是鬼?」蘇煥神色一凜道。
「我既非人也非鬼,我的生命早已超脫了時間,進入比三維空間更高的境界。」女子驕傲地揚起唇角。
「你是……四維生物?」蘇煥帶著不可思議的口吻說出那個詞。
「四維、三維都只是一個代名詞,只要你能超脫時間的引力,哪怕一隻蒼蠅,一條爬蟲也可能獲得永恆的生命,也可能成神!」女子的眼睛裡閃爍著縹緲的光芒,彷彿世間一切的變幻在她的眼前都是荒誕不經的。
「‘奧西里斯之心’就是那個能讓你們能超脫時間的東西?」蘇煥緊盯著她的面龐問。
「‘奧西里斯之心’只是一個媒介,就像你們想飛到地球的另一端需要乘坐飛機,飛到海洋的那一端需要乘坐輪船。一直以來,貪婪的人類把它想像得過於神奇,以為永恆的生命、超脫生命的時空都是它所創造的,這真是無稽之談!要知道不管是三維、四維,還是更高層的空間,都是恆久存在的,時間也是如此,你們不明白四維空間的意義,所以把我們想像成可怕的怪物,就像你們這個時代的人類,對於幾千年前的人類而言,也是可怕的怪物。如果你告訴當時的人類,只要拿著一個小盒子就可以跟遠方人的通話交談,晚上只需要一顆小圓球就可以讓房間亮如白晝,想要知道地球另一端所發生的事只需要開啟一個叫做電視的大鏡子。他會怎麼想?他一定會認為你瘋了,或者是個可怕的魔鬼,因為那超出當時任何學科的範疇了,這些東西原本沒有什麼玄妙之處,只是人的思維無法理解,就變成了不可思議的神話,對嗎?」女子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蘇煥被她的一番話說得無語作答,卻也陷入更深的迷惑,那麼,他們究竟是什麼,是已經進化到更高領域的我們的祖先、是比我們更高智慧的生物,還是已經超脫了時間和生命的神?
看見蘇煥一臉茫然的表情,女子又說:「其實,你看到的我,也不過是在三維空間的投影而已。我們早已超越了環境界限生存,身體的一部分已經不再是三維結構,而是非物質的。」
蘇煥又是一驚,腦子裡嗡嗡作響。
女子輕蔑地一笑:「說了你也不懂,因為這根本就是跨越了時空的對話,你們不可能理解的。總之,‘奧西里斯之心’對我們而言非常重要,失去了它,我們就等於失去了航行的船。」
說到這裡,女子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狠厲起來。
「我原以為你真的如約將‘奧西里斯之心’帶來交還於我,沒想到,你卻帶人偷走了我們僅存的一顆‘奧西里斯之心’,今天,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這裡!」
「‘奧西里斯之心’之心並不是我拿走的,連我也被歐文騙了!如果你們真想找回‘奧西里斯之心’,此時最應該做的,就是跟我一起把歐文追回來!」蘇煥連忙解釋道。
女子搖了搖頭,狠狠地咬下嘴唇:「我不會再輕易相信你,相信任何一個人類!」
之後,隨著她一聲令下,數以百、千計的木乃伊蜂擁而上,從四面八方湧向蘇煥和芝芝。他們的憤怒空前高漲,爪子上尖尖的指甲像春藤那樣不停生長,眼睛紅得像在燃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的氛圍。
無奈之下,蘇煥也只得開槍還擊,隨著砰砰的幾聲巨響,幾個木乃伊應聲倒地,化作一股白灰消散得無影無蹤。
剩下的木乃伊卻變得更加憤怒,它們嘴裡發出嗡嗡的聲音,兇狠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撲上來要將蘇煥吸乾。
隨著一波接一波的攻擊,蘇煥漸漸也有些招架不住,轉眼間,又有十多個木乃伊一起朝蘇煥發動襲擊。這一次,他來不及開槍,手臂被抓住長長的幾道血痕。
瞬間,一陣劇痛隨著血液在全身蔓延開來,舉槍的手都幾乎失去了知覺。
原本憑蘇煥的身手,想要自衛並不是問題,但他還得保護芝芝,就顯得心有餘而力不足了,眼看槍裡的子彈就要用完了,大門裡的木乃伊卻還在一波一波地湧出來,照這樣下去,他們必定要葬身於此!
「芝芝,對不起……」蘇煥筋疲力盡地望著芝芝,眼中滿是歉疚。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讓你深陷到這樣的危險中!」芝芝緊緊抓著蘇煥的手,「但不管怎麼樣,能和你在一起,縱然是死,我也盡甘情願。」
「我也是,能像這樣牽著你的手,生死都不放棄,我此生無憾了!」蘇煥的唇角掠過一抹幸福的笑容。
縱然空氣中瀰漫著強烈的血腥氣味,縱然四周迴盪著可怕的尖叫和怒吼,猩紅的鮮血潺潺流滿一地,他們的心裡都不再有恐懼。
蘇煥伸出溫暖的大手,從芝芝的指縫間穿過,十隻手指就這樣相互緊緊地交疊著,體溫伴隨著對方的血液通過交疊的手指流到彼此的心裡。
在這個時候,生命、仇恨,都變得微不足道,拋開眼前的紛紛擾擾,他們看見的是彼此心裡珍貴的愛。
即便生命永恆又能如何,即便貴為法老,擁有數不清的財富又能如何……如果失去了心愛的人,即便是天堂也是冰冷的。
當意識到任何抵抗都是徒勞的時候,他們手牽著手,閉上了眼,準備接受命運的旨意。
哪知,就在這時……
遠處突然砰砰傳來兩聲尖銳的槍響,接著,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了,在看見她的一瞬間,芝芝眼裡出現了不可思議的光芒,愣在那裡,久久回不過神來。
她身形消瘦,穿著一件巨大的黑色斗篷,斗篷下是一張無比熟悉的臉,眼眸裡閃爍著深邃的光芒,彷彿是一片幽深無盡的海洋。
等反應過來之後,芝芝臉上已經佈滿了淚水,撕心地大喊了一聲:「媽媽!」
她正是已經「死去」的香姐,而她的手中,竟然還拿著被歐文奪走的兩顆奧西里斯之心。寶石的光芒使她周身籠罩著一層紅光,因為這層光芒的庇護,任何木乃伊都不敢近身,她乘機衝到黃金大門前,將寶石放回原位。
奇蹟出現了,所有的木乃伊包括它們的頭領轉眼便不見了蹤影,一切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靜,黃金大門也被重重地關上。
彷彿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母女重逢卻是格外的感人,她們緊緊抱在一起,任滾燙的淚水濺溼彼此的臉龐。
「媽媽,你沒有死,你真的沒有死……」
「是的,我只是迫於無奈,以死作為障眼法,才能在暗中保護你。」
「難道你早就知道歐文的真面目?」
「是的,我知道一切的真相,剛才也是我在暗處一槍打死了歐文,才能搶回寶石。」
「莫非,之前幫助我們通過審判之門的也是你?」
「是的。」
蘇煥在一旁定定地望著香姐,胸口似乎被什麼猛地撞擊了,無法形容的情感和無數的疑問在他的心裡翻湧。
「我姐姐的那顆‘奧西里斯之心’,當初是不是給了你?」終於,他丟擲了心中一直埋藏的問題。
「是。」香姐長嘆了一聲,「我也是α組織的成員,得到寶石以後,我將他交給了會長,也就是克利夫爵士。」
「他為什麼會將寶石吞入腹中,又為什麼會在芝芝腦部植入地圖?」蘇煥又問。
香姐摸了摸芝芝被淚水模糊的臉,眼神複雜難辨:「其實,克利夫在得了絕症之後,原本一心想要找到‘奧西里斯之心’,但真正獲得寶石之後,卻沉浸在時空的幻境中不能自拔,也明白了生死不可改變的道理,但他的兒子歐文卻一心想要利用‘奧西里斯之心’研發出永生術,為了避免兒子一錯再錯,他在將死之前吞下了‘奧西里斯之心’,並將這個秘密植入芝芝的大腦,讓我負責守住這個秘密,以為這樣,就不會再有人知道‘奧西里斯之心’的下落。」
蘇煥聽後只覺得一陣寒意由腳底竄至頭頂:「你居然會同意讓人在你女兒身上做如此可怕的事?」
香姐望了望蘇煥,又望了望芝芝,猶豫了很久,才脫口道:「芝芝其實……並不是我的女兒!」
此話一齣,芝芝和蘇煥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猶如被幾千尺的海嘯捲起,再重重地拋下。
尤其是芝芝,更是瞪大眼睛錯愕地望著香姐,彷彿面前站的是個陌生人一樣。
香姐愧疚地避開芝芝的目光,低下頭道:「這也是為什麼你不記得小時候的原因,你所有關於我們母女之間的記憶,都是在實驗室裡與那枚微型儲存器一起植入的。對於克利夫而言,你就是一個活的密碼匣,而我,就是負責看管這個匣子的人。」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芝芝感到自己的心臟有一種被撕開的疼痛,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連媽媽也是……那麼,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是她可以相信的呢!
「但是,在與你的朝夕相處之間,我對你卻真的產生了母女之間的感情,正是因為如此,我不願意看你再受到傷害,更不願你一再地捲入這件事情當中,當一切都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只能用死作為保護你的武器!」香姐頓了頓又說。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搖晃,芝芝的臉上早已是淚流滿面,努力壓抑住內心的痛苦,她哽咽地問:「我真實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香姐聲音很輕地說:「你是α組織從小收養的孤兒,像這樣的孤兒,組織里有很多。」
孤兒嗎?大大的淚珠從芝芝眼中滾落,一顆顆地流到嘴唇裡,又苦又澀。
原來,真實的自己竟是如此不堪,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只是一件被人隨意擺弄的犧牲品,就連生命都只是一場騙局!想到這裡,芝芝感到一陣幾乎要把心給焚燒的痛苦在她身體裡瘋狂蔓延開來。
香姐看著芝芝越來越蒼白的面色,急忙一把將她抱住:「我已將全部的真相告訴了你,說到底,都只是一場慾望的鬧劇!芝芝,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和蘇煥幸福地生活到老,他是一個好人,會給你想要的幸福的……」說到這裡,她的身體突然一陣搖晃,趔趄一下,倒了下去。
「媽媽,你怎麼了?」看著香姐痛苦地捂住腹部,芝芝急忙掀開她的斗篷,才發現裡面滿是氾濫的鮮血。
「我也中了歐文一槍,活不了多久了。」香姐苦笑了一下。
芝芝抱著她,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我們可以借用‘奧西里斯之心’讓你恢復不是嗎?這顆寶石不是具有永生的力量嗎?你可以好起來的對不對?」
香姐的唇角掠過一抹虛弱的笑容:「什麼是所謂的永生,在一個沒有時間的時空裡像行屍走肉一樣地活著?你要明白,永生不等於可以改變生死,克利夫沒有做到的事,我又豈能做到!」
芝芝聽後不由得重重一震。
香姐又輕撫著她的頭髮說:「女兒,你要明白,活著不一定就代表擁有一切,死去也未必都是痛苦!對我而言,死亡反倒是一種解脫,我早就想把這些紛紛擾擾都忘記,都拋下……」
「可是……媽媽,我不想失去你……」芝芝的眼淚嘩嘩地落下,渾身不停地顫抖。
香姐用指尖輕輕拭去她的淚水:「你沒有失去我,我會一直在與你並存的那個時空,默默地守護著你。」
「可是……」
芝芝還想說些什麼,然而,香姐的氣息卻變得越來越微弱,她用最後一絲力氣,緊緊抓著芝芝的手:「答應我,好好地活下去,這才是最重要的!」
話剛說完,頭頂忽然一陣明顯的震動,許多石塊嘩嘩地砸了下來,接著,整個地宮都劇烈地顫動起來。
香姐神色一變道:「這個地方要坍塌了,你們快走,不然就來不及了!」
「不行,我們要帶著你一起走。」芝芝堅定地搖著頭。
香姐咬牙推開她:「這裡馬上就塌了,你們帶上我就走不了,就讓我留在這裡,靜靜地陪伴‘奧西里斯之心’,這也是我最後的心願……」
「可是……」芝芝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著。
香姐望著她猶豫不定的樣子,揮動手臂,狂喊著:「快走,不要猶豫!快走!」
「媽媽……」芝芝眼中滿是淚水,雖然她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但是記憶裡滿滿的全是她對於自己的愛,相比於那些平凡的母親,她的付出要更多,更偉大。
「快,快點走,不要讓我再增加痛苦……」香姐說著,噗地從嘴裡噴出一大口鮮血。
轟隆--
遠處傳來巨大的響聲,一股濃烈的灰塵夾帶著碎石,猛地衝到面前。
「走吧!」蘇煥毫不猶豫地拉起她。
「不,我不要離開媽媽,不要離開……」芝芝在蘇煥的懷裡掙扎著,拼命想朝香姐撲去。
四周搖晃得越來越厲害,彷彿世界末日就在眼前。
「走啊,代替我在那個世界好好活下去,這是我唯一的心願!」香姐再度重重地咳嗽起來,從口中噴出大量鮮血。
「芝芝,聽你媽媽的話,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蘇煥急得滿頭大汗。
「媽媽……我會想你的,我會永遠想你的……」芝芝蒼白的嘴唇顫抖著,眼淚早已模糊了視線。
又是一聲巨響,巨大的震動再次在地面蔓延開來,如同怪獸的魔爪撕裂著大地,又好似鋪天蓋地的海嘯要將人吞沒,地面的沙礫、碎石,還有地宮的寶藏都被高高地震起,或是跌入開裂的地縫中,被毫不留情地吞噬……再沒有半點時間留戀了,蘇煥不由分說,一把抱起芝芝,朝甬道奔去,一旦這條唯一的通道也被碎石堵住,就真的逃不了了!
最後一眼,芝芝回身望著趴在地上的香姐,只見她的唇角露出一抹慈愛的笑容,終於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一種窒息般的疼痛在芝芝心裡氾濫開來。
再見了媽媽,無論這個世界如何改變,你終究是我心裡唯一的媽媽!
才剛剛走出甬道,只聽得身後轟的一聲巨響,地宮徹底塌陷了,所有的一切都被深埋於地下。
走出了黑暗的世界,望著地平線升起的一輪朝陽,蘇煥和芝芝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感受到生命的真正意義,並不是要永久地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而是以感恩的心,認真對待每一天和每一個人,因為生與死之間,其實並沒有明顯的界限,即便可以擁有永恆的生命,但如果心中沒有愛,也不懂得怎樣去愛,那麼生命再長也只是虛無的數字而已。
正如香姐所說的,他們會好好地活下去,為所有死去的人,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