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隨著尼羅河水匆匆而過。
轉眼,一週的時間便過去了,這期間,蘇煥陪著芝芝遊覽了埃及大大小小的名勝古蹟,感情也在朝夕相處之間變得更加融洽和默契,連路上完全不相識的陌生人也常常對他們投來羨慕的眼光。或許,連蘇煥自己都沒有想到,這個充滿陽光的女孩為他帶來了天使一般的撫慰和溫暖,就連失去姐姐的傷痛也被她一點點抹平。
他變得越來越離不開她,也越來越珍視她了。
此後,芝芝也順利進入開羅大學,進行為期一年的交換生學習,在這個她夢寐以求的聖殿,她終於接觸到一直以來所渴望的知識,最純粹的學習環境,最權威的埃及學教授,和來自世界各地的同學,這一切曾經距離她如另一個世界般遙遠,而如今卻真實地出現在眼前。
所有的這些都使她每天沉浸在無比的幸福和滿足之中。
原以為一切都將如此美好地繼續下去,但是意想不到的事還是發生了。
這天晚上,她剛剛回到宿舍,就接到一通來自國內的越洋電話,對方的聲音陌生而急促。
「請問你是葉芝芝嗎?」
「是的,請問你是誰?」
「我這裡是美林公安局刑警大隊。」
「公安局?有什麼事嗎?」
「你們家昨天失火了,你知道嗎?」
「這……怎麼可能!」
「是真的!昨天下午,因為煤氣洩露,你們家所在的那幢住宅樓突然起火,你們家的情況比較嚴重,幾乎全部化為灰燼,屋內還發現一具焦黑的女屍,我們懷疑是你的媽媽,正在做屍檢報告。」
猶如一道晴天霹靂,芝芝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耳膜更是「轟」的一聲彷彿被定在那裡,眼眸中一片驚懼。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緊閉著眼睛,努力想讓自己鎮靜一些,卻愈發覺得天旋地轉起來,差點便要癱倒在地。她緊緊地抓著電話聽筒,怎麼也不敢相信竟會發生這樣的事,火災、焦黑的屍體,那真的會是她的媽媽嗎?
她從來沒有想過某一天她會發生意外,甚至是……捏緊手指。
控制不住的淚水刷的一下湧出來。
該怎麼辦,要如何才能面對這一切?
己接近於模糊的意識裡,忽然浮現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蘇煥。
此時此刻,她唯一想到的只有他,於是,鼓足全部勇氣,她艱難地拿起電話,按下了他的手機號碼。
等待接通的過程中,她全身都在顫抖,就好像被人扔進了深不見底的冰窟,絕望的寒意將她重重包圍,她無處可逃,而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希望能聽到他的聲音,聽他溫柔有力地對她說不要害怕,這是她最後的希望和勇氣。
然而,電話卻怎麼也接不通,對方根本不在服務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絕望……好像置身於灼熱的烈火中一樣。
她的胸口一陣陣急促的喘息,悲傷無助的情緒在她的身體裡蔓延著,心在無邊的黑暗裡一點點地下沉,彷彿隨時都會窒息死掉一般。
不能再等下去了!狠狠地咬下嘴唇,她飛快地收拾出幾件隨身衣物,便奔出宿舍,不顧一切地朝機場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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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天幕下,到處是深重的夜色,黑得似乎能吞噬一切。
在已經變成一片廢墟的土地上,芝芝一動不動地站著,撲面而來的粉塵氣息彷彿這裡已經荒廢很久,四周一片寂靜,冷清得就像世界末日,地面上到處是殘垣斷壁,蒙著厚厚一層黑灰,微風一過,嗆得人一陣咳嗽。
芝芝望著黑暗中化為一炬的家,只覺得心痛得快要裂開了。
就好像有一股看不見的火焰,也在瘋狂地焚燒著她的身體,心臟,從每一個毛孔,每一個細胞,滲入身體,直至將她的思想、靈魂也一併燃盡,只剩下深深的絕望……曾經的家,溫暖的居所,唯一的親人,都已經不在了,一切就好像塵埃一樣化作烏有,與赤裸裸的死亡相比,這是一種更加空虛恐懼的感覺,彷彿是在噩夢般的黑暗裡,想看清一切卻什麼也看不見,想抓住一切卻什麼也抓不住,唯一能夠感受到的,就是心臟裡如潮水般起伏的疼痛,伴隨著每一次呼吸,蔓延到全身各處。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上蒼為什麼要在她最愜意幸福的時刻,給她一記如此殘酷的打擊!
她緊揪著胸前的衣領,拼命忍著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你是葉芝芝嗎?」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遁聲望去,只見朦朧的夜色下,站著一個魁梧的男人,一身黑色的警察制服讓人不用再去猜測他的身份。
「我是葉芝芝,你是……」芝芝慢慢地轉過頭來。
對方走過來,與她握了握手:「我是刑警隊的吳警官,今天過來作一些取證工作,一直忙到現在,正準備回去,看你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這裡,就想你可能是遇難者的親屬。」
芝芝緊緊地咬住嘴唇,目光復雜:「我……我的母親,她真的遇難了?」
吳警官嘆了口氣,低下頭道:「是的,法醫的鑑定結果已經出來了,確認遇害者就是你母親,方便的話,你這就可以隨我去認屍。」
那一瞬間,芝芝似乎聽見內心深處,某根擎天大柱轟然倒塌的聲響。
直到這一刻,她還不相信……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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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死寂的太平間,空氣裡瀰漫著刺骨的冷氣和消毒藥水的氣味,如同一個巨大的冰櫃,裡面盛滿了死亡和陰冷。
光線昏暗,只有一盞簡陋的小吊燈透出氤氳如霧的光團,籠罩著水泥臺子上一具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一眼望去,顯得格外的詭異恐怖。
吳警官領著芝芝來到一具屍體前,聲調低沉地對她說:「這就是你的母親,你準備好的話,我就把屍布揭開。」
芝芝望著陰沉沉的白布,全身都在發抖,眼眶也紅腫得不成樣子,卻硬是憋著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迸出聲:「你揭吧……」
吳警官伸手抓住白色的屍布,微微停頓了一下,才將它掀開。
芝芝瞪大眼睛,清楚地看見頭頂慘白的燈光穿過焦黑的屍身,臉上的五官已被燒得辨不出原來的樣子,皮膚就像被油炸過,粗暴地隆起,如同無數的蛆蟲在爬,還佈滿深深淺淺的屍斑,儘管已作過防腐處理,一股腥臭的氣味還是迎面撲來,讓人感到一陣陣的噁心。
芝芝蒼白的面孔驚怔一片,如化石一般僵在那裡,一動不動,幽黑的眼睛就像一望無際的黑夜。
這不可能,不會是這樣的……
她無法將自己的媽媽和眼前這具醜陋的屍體聯絡到一起。
她的身子開始搖晃,眼前的世界跟著天旋地轉,一股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悲傷和疼痛漸漸吞噬著她的意志,她的大腦。
「葉小姐,請節哀。」吳警官連忙上前扶住她,「我可以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事情已經發生了,誰都沒有辦法!」
絕望的淚水如潰堤的洪水一般從芝芝的臉龐瘋狂瀉下,在她眼前形成一片模糊的白霧,卻絲毫遮掩不了眼前那具屍體恐怖駭人的死狀。儘管如此,芝芝還是不顧一切地抱起那具屍體,哭喊著,搖晃著,拼命叫著媽媽,彷彿是要通過這種方式將她喚醒。
吳警官急忙上前拉住她,勸道:「葉小姐,請冷靜!你母親已經去世多日,屍體腐爛的程度十分嚴重,您這樣做不僅會破壞屍體而且容易受到感染!」
然而,芝芝卻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似的,仍然緊抱著屍體,任由淚水盡情地宣洩。
「不會這樣的……不會是這樣的……」她悲悽地狂感著,想起一個多月前離開中國的時候,媽媽還到機場為她送行,依依不捨地與她揮手道別……怎麼一眨眼,人就沒有了呢?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越想越傷心,她的淚水彷彿是開閘的洪水,不斷地從眼眶裡洶湧而出,身體裡所有的力氣也被淚水帶走,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脊椎骨似的,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那一瞬間,她的視線剛好與屍體平行,眼前出現的細節讓她全身一震。
「不對,這不是我媽媽!」猶如遭到電擊一般,她驚叫了起來。
「你說什麼?」吳警官也嚇了一跳。
「這不是我媽媽!」芝芝指著屍體的右腿關節對他說,「我媽媽五年前曾因為交通事故動過一次腿部的大手術,右腿關節釘過鋼釘,右腳的小拇指也被截去,但是這具屍體,腿骨和腳趾根本就是完好的!」
「會有這樣的事?」吳警官也瞪大眼睛仔細打量了屍體一番,「可是法醫的屍檢和dna檢測都證明她確實就是你的母親葉銘香!」
「不,絕對不是!我相信我母親也絕不會這麼輕易遇害的!」芝芝篤定地搖著頭。
「葉小姐,我知道很多人在這樣重大的變故面前都會選擇逃避,更何況你還這麼年輕!我完全理解你,但逃避是沒有用的,已經發生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吳警官緊皺眉頭,一再地加重語氣。
「這不是逃避,我媽媽根本沒有死!你們一定是搞錯了!」芝芝更加激動起來。
吳警官仍是一副質疑的神情,並十分堅定地回答道:「這具屍體已經做過鑑定,確認就是你母親,如果你不相信,我馬上可以把屍檢報告拿給你看!」
「不!」芝芝的肩膀在顫抖,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這肯定不是我媽媽,她還活著,一定還活著!」
吳警官無奈地搖著頭:「葉小姐,你這樣是極不理智的,就算再怎麼不願承認,也不可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聽我一句勸,目前的當務之急,是認回屍體,讓死者早日入土為安。」
芝芝只覺得手腳一陣冰涼,一種無法形容的痛苦死命地扼住了她的咽喉,她咬下嘴唇又鬆開,艱難地發出聲音:「她根本就不是我媽媽,你要我怎麼認……」
吳警官望著她,一字一句,像是宣判般地說:「我們是在你家中發現這具屍體的,並由權威的檢驗部門作了屍體解剖和dna檢測,確認了死者的身份正是你的母親,這絕不會有錯!」
他堅冷的話語一波波衝進芝芝的大腦,在她的耳邊轟轟作響。
「如果你真的不願認回屍體,那我們就只能當作無名屍來處理了……」
一句接著一句殘酷的話,猶如冰錐刺進芝芝的心臟,沒等說完,她的面孔已是煞白一片,指甲更是深深地掐進肉裡,像是糾結在一片黑暗的迷霧裡,無法分清眼前的方向。
難道自己真的是錯的……難道那個真的就是媽媽嗎?
吳警官皺眉望著她,又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一臉疲倦地說:「對不起,葉小姐,已經凌晨兩點了,我也該回去休息了,如果你現在還不能作決定的話,就等改天再說吧!」
望著他心不在焉的神情,冰冷的語氣,芝芝感到一陣無助,眼淚再次崩堤一樣落了下來。
陰森空曠的太平間,迴盪著她淒涼的哭聲。
然而,沒有人回答,只有一排排覆蓋著白布的屍體在微暗的燈光下橫躺著。
眼前的一切逐漸變得模糊,朦朧中,她看見媽媽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裡朝她伸出手,眼神里盡是絕望。她拼命想要抓住她,卻怎麼也抓不住,反而離她越來越遠……再也無法承受這一切,她轉過身,不顧一切地奪門而出。
午夜,幽長的小巷空無一人,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看不到,只有潮溼的霧氣伴著寒氣瀰漫在空氣裡,卻也讓深沉的夜色更添詭秘的氣息。
牆角探出頭的樹枝投下大簇的陰影,像從另一個世界伸出來的手。
芝芝搖搖晃晃地走著,過度的悲傷讓她全身都虛軟無力,一步一步如被重石壓住,眼前的黑暗就像洪水要將她淹沒。
該去哪裡呢?
她已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房子沒有了,母親沒有了……城市如此之大,卻沒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幽深的小巷裡,孤零零的腳步聲被無限地放大,好像冰冷的鐵錘一聲聲敲在她的心上。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亮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閃著,對於絕望中的芝芝而言,那道亮光就好像是汪洋中的島嶼,能夠指引她的方向,帶給她彌足珍貴的希望。
她望著那道光,下意識地一步步靠近。
終於,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露出清晰的輪廓,原來是幾個小青年聚在路燈下抽菸,他們看起來都不到二十歲,染著不同顏色的頭髮,身上還有文身。
在看到芝芝的那一剎那,其中一個的嘴角露出一抹貪婪的笑容。
「好漂亮的小妞。」他眼睛死盯著芝芝的臉,一邊說著一邊朝她走來,「怎麼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其他幾個同伴也跟隨著他的腳步湊了上來。
那赤裸裸的,貪婪邪惡的目光讓芝芝覺得厭惡,她不由得想起上回被綁架時,倉庫裡那個想要侵犯她的綁匪的臉。
她本能地一顫,想要轉身離開,幾名青年卻以更快的速度包圍上來,將她密不透風地圍在當中。
「你們快點讓開,不然的話我要喊人了!」芝芝驚恐地叫了起來。
「這裡一個人都沒有,又是大半夜的,你就算叫上幾千幾萬聲也不會有人聽見!」幾個青年嘿嘿地笑著,根本不理會她的威脅。
怎麼會這樣……芝芝的腦中一片空白,她踉蹌著倒退幾步,發現無路可退,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升到頭頂,並順著血液的流動滲入她的每一個毛孔,侵蝕每一寸皮膚,她的身子開始發抖。
眼見芝芝怕成這樣,幾個青年更加得意,伸手便要朝芝芝撲來。
「不要……」芝芝驚叫起來,卻根本無濟事。
就在她要絕望之時,突然--
一隻大手從天而降,抓住了試圖猥褻她的那隻手!
被抓住手的小青年心中一驚,下一秒便感到手腕一陣陣的麻痺,彷彿有電流流過,他想要掙脫,卻發現手上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他想回頭去看那人是誰,但是才剛剛一轉身,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道重重一甩,整個人立刻踉蹌著跌了出去,狼狽地摔了個狗吃屎。
其他幾名同伴被眼前的這幕場面震得面面相覷,誰都說不出一句話。
芝芝抬起頭,黑暗中只能看見那個人的輪廓,他穿一件緊身的黑色襯衫,身材頎長,自骨骼中透出一股異常凜冽的氣勢。
「你……你是誰?為什麼多管閒事?」儘管已被嚇得半死,躺在地上的青年還是用咄咄逼人的語氣問道。
男子嘴唇微微一抿,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露出一臉不屑的神情:「大半夜的幾個男人在這裡欺侮一個女孩,算什麼東西!」
躺在地上的青年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說什麼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男子緩緩地掃過四周:「不想死就給我馬上消失,不然,我可要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