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離奇火災

略帶低啞的聲音透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沒等躺在地上的青年回答,他的幾名同伴已經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小巷。

剩下的那個望著他們的背影,也拼命掙扎著爬起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卻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黑暗中。

轉眼間,小巷又恢復了原本的寧靜,只剩芝芝和那名男子。

昏黃的路燈下,男子半蹲下來,淺笑地望向跌坐在地上的芝芝,對她伸出右手:「地上冷,還是起來吧。「他唇邊的笑容,好似月光下妖冶的血蓮,繚繞著霧氣。

「你……是誰?」芝芝呆呆地望著他,半天回不過神來。

「你不認識我了?」對方淡淡開口,微垂的眼簾下閃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們認識嗎?」芝芝更加驚訝地瞪大眼睛望著他。

「我是歐文,你小時候的玩伴啊!」他輕輕眨動睫毛,如同多年的老友般,親暱地將俊美的面龐湊向芝芝,「當年在義大利的時候,就住在你家樓下,你全部都忘了嗎?」

芝芝久久地仰視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義大利、什麼兒時的玩伴,她怎麼完全沒有印象呢?

「你全部都不記得了?」歐文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什麼,語調中透出一絲訝異。

「我……真的記不起來了……」芝芝扶著腦門,很努力地去想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多年以前的記憶,就像被雨水沖刷掉的青苔,全都蕩然無存。

怎麼會這樣呢?

若不是他這樣一說,她或許還不會發現,兒時的記憶,真的是一片空白,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

那一瞬間,一陣無底洞般的空虛襲向她,心跳也莫名地一陣加速,她想要站起身,但過度的疲憊和恐懼讓她全身都虛軟無力,才剛一用力,就覺得頭頂一陣天旋地轉,仰頭一下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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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黑暗。

她拼命想要睜開眼睛,但眼皮卻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樣。

只有疼痛,從腦海深處不停發脹,直至佈滿全身的疼痛充斥著她的意識,將她整個人像鐵鏈一樣牢牢束縛著。她想要叫喊,想要呼救,卻一點也發不出聲音。

「芝芝,你醒醒。」突然間,一個低沉輕柔的聲音衝進腦海,模糊中,好像有一雙手拉住了他,多麼溫暖寬厚的一雙手,讓她不禁想起在埃及的美好時光,那些浪漫的瞬間,那些溫暖的陪伴。

「蘇煥……」一滴熱淚順著她緊閉的眼角流下,她慢慢張開眼睛,眼前出現了一個晃動的人影,在燈光下,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他有著精緻到無可挑剔的五官,淡褐色的睫毛濃密地覆蓋在眼瞼上,襯著一雙幽藍如海洋的雙眸,他及肩的長髮像流瀑一樣從肩膀滑下,在燈光的映照下恍若有無數的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微粒在旋舞飛揚著,顯得格外的妖嬈華麗。

是在巷子裡救了她的那個人。

「怎麼又是你?」芝芝頓時睜大眼睛,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然而,一陣眩暈伴隨著無盡的疲乏朝她襲來,使她眼前一花,又支援不住倒了下去。

所幸,一雙溫暖的大手及時將她扶住。

「小心,你才剛醒,別太激動。」

「你……這是在哪?」芝芝扶著漲痛的腦門,吃力地問。

「這是我家。」

「你家?」芝芝差點沒從床上跳起來,自己怎麼莫名其妙到了一個陌生男人的家。

「你別擔心,這裡很安全的。」歐文看出了她的心思,「你突然昏倒在巷子裡,我只有將你先帶到我家了。」

「我昏倒了……」芝芝喃喃地自語著,努力回憶著之前所發生的事,很快,那種夢魘般的痛苦又纏上了她,之前幾個小時所發生的一幕幕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令她渾身不停地顫抖,只能伸出手,緊緊地抱住自己。

流血的心底,緩緩地滲出一種徹骨的疼痛,讓她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周身突然漫過一陣溫暖。

歐文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了她,緊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會在午夜時分一個人走在街上,而且一臉的傷心欲絕?」他寬厚的手指輕輕撫過芝芝額前的碎髮,如同麻麻的電流,使芝芝的身體不由地震顫了一下。

好半天反應過來,她用力地推開他。

「不要碰我!」

歐文先是一怔,隨後神情複雜地嘆了口氣:「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是誰?」芝芝屏住呼吸,戒備地瞪著他。

「我說過了,我叫歐文,是你兒時的玩伴,我們曾在義大利,一起度過五年的時光,這些你都忘了嗎?」

「什麼義大利,我有在義大利生活過嗎……」芝芝扶住腦袋,努力想要回憶,卻發覺根本無法思考,只要一探入記憶深處,便有一股強大的漩渦鋪天蓋地的壓過來,將她徹底淹沒下去。

「頭……好痛……」芝芝抱著頭,意識模糊地吃語起來。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一旁的歐文關切地望著她。

「我……」芝芝想要回答,卻覺得自腦海深處不停發脹的疼痛如同藤蔓一般狠狠地纏繞著她,使她幾乎無法呼吸。

從來不曾有過如此難受的感覺,痛得就好像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一樣。

「怎麼會這樣……」她十指緊緊抱住腦袋,腦海裡一片迷茫。

伴隨著一陣強過一陣的抽痛,眼前像有無數光斑閃耀,腦中也愈發劇烈地眩暈起來。

終於,一陣劇烈的晃動,她眼前一黑,再度昏了過去。

過了好久,意識才漸漸恢復清醒。

頭雖然已經不那麼痛了,但一連串的折磨還是使她全身都虛軟無力,想動一動手指都使不出力氣。

歐文靜靜地坐在床邊,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她,顯然是一直守護著,不曾離去。

「你終於醒了,我很擔心。」淡淡的燈光下,他的面容有些看不清楚,卻勾勒出無比俊美的輪廓。

芝芝沒有回答,內心早已亂成一團。

「我幫你燉了點紅棗粥,剛剛才好,你趁熱吃吧。」歐文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不遠處的桌子上,將熱騰騰的一碗粥端了過來。

「我不吃,我要回去。」芝芝掙扎著想要掀開被子,卻被歐文一把攔住。

「你這副樣子怎麼能下床?」他皺著眉,一臉的擔憂。

「我不管,反正我不能留在這裡!」芝芝固執地嚷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至始至終還是不能相信我對不對?那麼,我給你看一樣東西。」歐文說著,便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精美的心形盒子,放到芝芝面前。

「開啟吧,開啟以後你就會明白的。」

芝芝望著那個盒子,猶豫掙扎了片刻,還是緩緩地伸出手,開啟盒蓋。

裡面是一疊的舊照片。

她隨手拿起其中一張,有些泛黃的膠片上是兩個手牽著手站在一座古堡前的孩子,站在左邊的是個小女孩,穿著一身潔白的小洋裝,微卷的長髮扎著粉紅色的蝴蝶結,黑亮的眼睛像黑珍珠般剔透,而站在她身邊略高半個頭的男孩,緊緊牽著她的手,清澈的藍眼睛裡泛著溫柔依戀的光芒。

她一眼便認出,照片上的小女孩就是自己,而小男孩的眉眼與歐文也一模一樣。

難道歐文說的是真的,他們真的很久以前就已相識,可是自己為什麼會把這一切都給忘了呢?

手指摩挲著塵封的影像,芝芝的心臟就像一輛卡車隆隆駛過般跳動著,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太多的困惑,不知該到哪裡尋找答案。

「你現在相信了嗎?」歐文的說話聲打斷了她混亂的思緒,「這些照片我一直珍藏著,總是在想哪天能夠和你重逢,當我在巷子裡見到你的那一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有想到真的是你……」

深吸了一口氣,芝芝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撞進了歐文深邃的眼眸中,那眼眸中摻雜著興奮、激動和千般的感慨,令她的心也掀起一陣莫名的漣漪。

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她有些無奈地說:「對不起,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歐文輕輕一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是如此自然,就像面對朝夕相處的親人一般:「沒有關係,即便你全部都忘了,但是你我之間那份只屬於彼此的情誼是永遠不會消失的,這也是為什麼隔了那麼多年,在那麼黑暗的小巷裡我還能一眼認出你的原因。」

他的話似乎具有一種魔力,如同暖暖的溫泉水一般融入芝芝的心,細細回想了一番,她的臉上流露出愧疚的神情:「對不起,之前誤會你了,其實我真的應該感謝你才對,昨晚如果不是你,我還不知道會遇上多大的麻煩。」

「傻瓜。」歐文的唇角揚起一抹笑容,「只要有我在,那些人渣絕不可能碰你一根毫毛!」

芝芝的睫毛微微一顫,神情恍惚了一下。

原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過去所有的一切,但此時這種感覺卻是如此熟悉,似乎在很多年以前,也有人用同樣的口氣對她說過相同的話。

說過要永遠守護她,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先別想那麼多了,你還是把粥給喝了吧,不然一會兒就涼了。」歐文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回過神來,只見一碗熱粥已出現在眼前。

香噴噴的紅棗粥還散發著熱氣,歐文拿著湯匙輕輕舀了一勺,吹了很久才送到芝芝的嘴邊,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

「還是我自己來吧。」面對如此細心的照顧,芝芝顯得很不好意思。

「有什麼關係呢!你還記得嗎,這個煮粥的方法還是你教給我的呢,那次我得了重感冒,在家躺了好幾天,你就是這樣做了一鍋熱騰騰的粥餵我吃,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提及往事,歐文眼中光芒閃動。

「是嗎?難怪這粥的味道這麼熟悉。」芝芝抿了一口,感覺一股熱流順著喉管遍佈全身,身體似乎也不那麼難受了。

「當然,出自你的真傳嘛!」歐文笑著揚起了眉。

不知不覺中,屋子裡的氣氛已不似之前那般尷尬,反而有種老友重逢的溫馨。

又慢慢地餵了芝芝一口粥,歐文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我一直不明白,你怎麼會半夜三更一個人走在小巷裡,難道不知道一個單身女孩這麼遲在外面是很危險的嗎?」

芝芝的神色隨即一變,垂下眼簾,拼命忍住將要溢位的淚水:「我……我之所以這麼遲還在外面,是因為我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去……」

歐文愣了一下:「怎麼會呢?」

芝芝咬著嘴唇,沉默許久才說:「我的家被大火燒了,我媽媽也……」

歐文聽後大吃一驚:「怎麼會出這樣的事?」

芝芝望了他一眼,臉上流露出無措的神情:「事情發生的很突然,我也沒有搞清楚狀態,而且當時我也不在現場……」

歐文惜憐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聲音很輕地問:「那麼,伯母真的遇害了嗎?」

芝芝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帶我去認了屍體,可是我覺得那個並不是我媽媽,她一定沒有死,一定沒有的!」

歐文怔了一下,望著芝芝激動的表情,緩緩開口問:「為什麼這麼說呢?」

芝芝動了動嘴唇,想告訴歐文自己的理由,可是轉念一想,這畢竟只是自己的推測,並沒有得到證實,再加上腦中一片混亂也不知該從何說起,便隨口道:「這……只是一種感覺吧!」

歐文將她臉上不自然的神情盡收眼底,卻依然投來一道鼓勵的微笑:「我也相信伯母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但願吧!」芝芝長嘆一聲。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的音樂聲在房間內響起。

「是我的手機。」芝芝一下子反應過來,伸手要去拿放在床邊的包。

「讓我來吧。」歐文示意她躺好,轉身飛快地把手機從包裡拿出,遞到她的手上。

在將手機交到芝芝手中的同時,他瞥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人,看到「蘇煥」二字。

「芝芝。」當熟悉的聲音迴盪在耳畔,芝芝的心似乎一下安定了下來,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

「蘇煥,終於又聽到你的聲音了。」

「終於?我們很久沒見嗎,我不是前天才給你打的電話嗎?」蘇煥的聲音透著一絲詫異。

「雖然只有兩天時間,可是對於我來說,簡直長過一個世紀。」芝芝的心裡被說不盡的酸澀所充滿,「你這兩天到底去哪裡了?為什麼手機都不在服務區。」

「我出任務去了,今天才剛剛回到開羅,一開機就看到你的留言,所以馬上給你回電話了,你現在人在哪裡?」蘇煥急切地問。

芝芝深吸一口氣回答:「我在……中國。」

「你回國了?」蘇煥更加吃驚了。

「嗯,一言難盡。」芝芝緊咬著嘴唇,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究竟出了什麼事,你聲音聽起來很不好。」蘇煥意識到什麼,馬上變得緊張起來。

「我家遇上了火災,我媽媽也……出事了……」話沒說完,芝芝已經哽咽了。

「會有這樣的事!」蘇煥驟然提高了一個聲調。

沉默了三秒鐘。

他又放低聲音,溫柔安慰道:「你別擔心,我馬上飛過去找你,你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