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這是要去哪兒嗎?」老朱好奇道。
「嗯,出差。」
「到哪頭去?」
「商業機密,不便透露了吧。」
「乘船,乘船……我曉得了,一定是去淡路採辦海產了!」
「還真讓你猜對了。」矢部苦笑。
「那還真是辛苦了。」老朱的語氣與其說是在鼓勵,倒更像是潑冷水,「熱銷季就在眼前了,你這趟過去呀,可得做好大出血的準備。」
按往年經驗,第一批海產,由於趕上神武天皇祭sup/sup的當口,往往會虧得血本無歸。有人便要問了,不去碰這塊燙手的山芋不就得了?常言道:「從商舍利重先機。」即便明知道這「先機」棘手,也不能坐觀競爭對手佔得先機、贏了彩頭。有時,做生意爭的不是「利」,而是一口「氣」。
「唉,誰都不容易!而且,東家他這兩天要到產地視察,我還得著緊趕回來。」矢部言畢,轉身便要去歇息。
「哎,別急著走呀。」老朱喊住他,「這蝦乾的蓋子還沒蓋上呢!」
「急什麼,沒看到咱歇息了嗎?再說了,補量還沒放進去呢。」
新增補量若在裝箱時進行,就怕無法分配均勻,要麼超重,要麼不足。因此,一般工序都是裝箱時先預留空位,再統一分配補量。老朱吃這口飯也好幾年,自然能理解對方的難處:「嗯,好吧。」
商談罷,桑野東家吩咐自家掌櫃道:「矢部,你且招待陶小弟與朱倉管到前廳用茶。」矢部得令,領兩人經倉庫北端的暗門直通店鋪,熱茶伺候。老朱呼呼地吹著熱茶,不客氣道:「你家這東家,真真兒是好手段,竟有本事把這些‘爛庫存’壓到咱頭上來!五月就要出新蝦了,這倒好,咱家還得處理這批舊蝦。」
「喂,別說得像咱家強買強賣一樣!」矢部發出抗議。
「你自己想想看嘛。眼瞅都要五月了,還得處理那麼一大批大分量的貨!同順泰改行收垃圾算了。」
「你說這話……怎麼?想找麻煩?」
「我哪敢呀!有人願意無償幫忙處理這堆大分量的‘廢品’,你們家可得放鞭炮慶祝了吧?我這是在給你們道賀呢。」
「哪有全部拋給你們,我們這不還剩著一俵嗎!」
陶展文看膩了兩人鬥嘴,輕啜了口茶水,起身朝郭文升的辦公桌走去。桌子的主人多半用餐去了,陶展文注視著桌上的全家福,與寫在相片邊角的小字。身後,老朱還在拿矢部開涮:「矢部掌櫃呀,你家大將可是你的好榜樣!桑野東家對生意的熱情勁兒,是行裡交口稱讚的!時常能見著工人都下班歇息了,他還在庫房裡揮灑汗水呀!簡直是行業模範!」
「這便是咱頭兒的厲害之處啦!」矢部自豪道,「別瞧他只是在搬搬抬抬,腦子裡可是翌日的工作安排——是整理空箱,給魷魚乾裝俵,抑或重新曝曬鮑魚……腦袋可一刻未曾停歇。」
「呵,身居高位,就負責動動腦子和嘴皮子。」
「對呀,衝鋒陷陣賣力氣的就是咱雜兵,這日子啥時候到頭呀!」
倆雜兵惺惺相惜,相視一笑。這時,輝子那清脆的嗓音從二樓傳來:「矢部叔,飯好了。你就要出發去淡路了吧?快上來吃一些!」
老朱聞言,放下茶杯,對陶展文道:「咱也得快些回去。今兒是‘頭旬’,待會兒多半會被喊到三樓去。」
「頭旬」也就是民間俗稱的「頭七」。陶展文掐指一算,今天確實是喬父過世後的整七日,他也放下熱茶:「嗯,那還真得提前回去。」
老朱臨走也不忘調侃一番:「回見嘞,矢部大掌櫃,別忘了帶個淡路姑娘回來!」言罷,不顧形象地吊著他那雙「鞋拖子」,晃晃悠悠地起身與陶展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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