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市局專案組辦公室,方賀與徐曉蒙還在針對那張白紙展開熱烈討論,他們都不太懂數學,看不出周晴計算的用意,張凡凡要技術部試圖修復周晴被綁架時摔壞的電腦,不知道說起什麼,方賀突然怪叫一聲,問:「周晴會不會算出來了什麼?然後把線索存在手機裡了?」
徐曉蒙也跟著發出一聲怪叫:「對啊!周晴的手機呢?」
兩個人奔去痕跡中心,在一堆證物裡很快翻出周晴的手機,充上電,很快就彈出了周晴所發來的兩次定位提示。
方賀於是捧著手機大呼小叫地去找張凡凡:「凡凡姐!周晴!周晴發來的定位啊!」
這意味著她還活著!張凡凡完全不敢耽擱,一邊通知程皓,一邊帶人根據定位趕去現場。
一隊警車在路上呼嘯而過,眾人紛紛停車讓路,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突發狀況,才會讓他們這樣著急。
張凡凡親自開車,內心焦急,臉色卻還儘量保持平靜。她只希望留給他們的時間還夠。
程皓接到通知的時候,還在宋濂的據點勘查現場,死了一地的毒販,讓畫面看起來相當恐怖血腥,連他都有點受不了,被嗆人的血腥味燻得頭痛,於是跑出去,在牆角偷偷地點了一根菸。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碰過煙,他曾經對老侯說過,只有直面誘惑,才能敵得過誘惑,然而有時候,人總是要向現實妥協,比如現在。
那人槍法準得可怕,一槍一個,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放過一次空槍。如出一轍的傷口,完美到極致的死亡,要多麼果決堅定且內心冷血的人,才能這樣殺人?
他殺了宋濂的手下,然後,帶走了葉緹娜。這怎麼看都像是一場救人的行動,而最大的嫌疑人有兩個,一個是破軍,另一個,是夏寒。
夏寒讀過警校,所以必然學過如何開槍射擊,他所說退學的原因之一是體能不及格,而不久之前,他剛在攀巖當中險些贏過了程皓。程皓不得不懷疑他,自從得知葉緹娜是康泰的女兒開始,她接近夏寒的真實目的,就成了謎。
不是自己,就一定是他。獵人對待自己的獵物都有天生的警覺和敏感,而此刻,程皓也是這樣。
燃燒的菸頭燙到了他的手,才讓他瞬間回過神來。閻碩揉著頭走出來,也開始點菸,試圖驅散這令人噁心的血腥氣。
程皓一邊幫他點火,一邊問:「閻隊,你知不知道,海韻中心到匯海步行街大概有多遠?」
閻碩慢慢吐出煙霧,想了想說:「步行的話,大概20分鐘吧。」
程皓又問:「那開車呢?」
閻碩回答:「也就5分鐘吧!」
程皓皺著眉,打電話讓人馬上搞一張商場平面圖來,他看了之後忽然一驚,說:「原來這兩個地方的停車場是連通的!」
所以,夏寒當時看似與宋濂毫無關係,但實際上,他當時距離案發地點其實非常近,這絕對不可能只是個巧合。
這當然不只是個巧合。
葉緹娜在看到周晴的那一刻,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對身邊的人說:「你看,我就說廉貞看不住她吧?」
那人微微抬頭望去,目光從陰影的遮擋下透露出來。這是他第一次在黑暗中現身,周晴的身體彷彿被那道目光掃過,便瞬間被抽離了所有的力氣。
那是強大、周密、完美而又嗜血的兇手,他們拼盡全力也要繩之以法的幕後真兇。同時,也是她曾經寄託所有美好少女心思的傾慕物件。不,那現在已經不重要了。無論他是誰,周晴此刻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必須將他留下。
她努力挺直了腰背,還不忘整理了自己凌亂的頭髮,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兒。
然後,她用上了平時那種活潑而開朗的語調,試探地叫了一聲她早已經在心中猜測已久的名字:「夏寒,是你嗎?」
顧瀾這時候從門口急促地衝了出來,單手拎著把手槍,四處張望,顯然是終於察覺到周晴不在房間裡。
一直遮擋在夏寒身上的陰影終於全部散去,他摘下帽子,戴著金絲邊框文質彬彬的面容在此情此景之下,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朝著顧瀾揮了揮手,示意她不必急於抓住周晴,語調依然平和溫柔:「是我。」
顧瀾不敢怠慢,於是也靠過來,在距離周晴不遠的地方警戒著。
周晴終於看清了他的臉,心裡也一分一分地沉下來,冷下來,她之前曾經懷疑過,也否定過自己的猜測,可是,現實卻又這樣毫不留情地證實了她所有的推測。
夏寒語調不疾不徐,那種溫和又親近的感覺,與平時跟周晴說話時沒有半分差別:「你怎麼發現的?」
周晴臉上浮現出驕傲的表情:「我計算了從九山公園到高速公路收費站再到望海市主城區路線長度和限速情況,根據案發時間,推測了兇手可能經過高速公路收費站的時間……」
夏寒露出一絲苦笑:「真有你的。」
周晴堅定地看向他:「那天,你不該讓我上你的車。」
夏寒知道她說的是哪一天,他們一起從九山區返回市內,然後,他陪她去買了很多可愛的小點心和糖果,記憶裡,她笑得很開心,快樂得像個孩子。
夏寒伸手在口袋裡摸索著,揣著的水果糖還剩下兩顆,被他摸出來託在手心裡。
葉緹娜想伸手取走一顆,然而夏寒卻沒給她這個機會,而是往前走了兩步,那動作,似乎是想要邀請周晴一起分享。
周晴搖了搖頭,退後半步:「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夏寒依然維持著原有的動作,問:「還是要謝謝你,曾經相信過我。」
周晴無奈地笑了笑:「不只是相信。」
她的眼睛裡淚光閃閃,歪著頭打量著夏寒,似乎要將他的身影深深刻入心底:「我一直覺得,你比程隊更像個警察,更符合我心中關於警察的想象。所以……」
她悠悠地說著,上前一步:「當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好像聽到心裡有個聲音在對我說,‘沒錯,就是他了’。」
她的臉上露出笑容,眼底彷彿散落了五月絢爛盛放的櫻花,柔軟的,有粉嫩新鮮的顏色,帶著年輕少女應有的憧憬和期待,羞澀卻堅定地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想對你說,我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
她眼中散發出的灼灼光亮讓夏寒瞬間愣住了,而在旁邊的葉緹娜和顧瀾也都絲毫沒想到周晴竟然說出了這樣一番話,她們倆也有點因此而走神。
就在那一瞬間,周晴忽然朝著顧瀾撲了過去!
顧瀾手中的武器是她唯一的目標,她積攢了半天的力氣,都用在了這一刻,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周晴是個文職網警,所以完全對她沒有防備,誰也沒有想到,她的身手竟然也十分利落,頃刻之間就扭住了顧瀾的手腕,然後迅速地往下一拽!
顧瀾手中的槍械頓時脫手,順勢被周晴接在手中!她一手撈過手槍,轉身時已經確認子彈上膛,槍口抬起,堅定而決然地對準了她心中唯一的目標!
夏寒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猛地回了神,看到周晴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自己!
她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堅強勇敢,幾乎是在不可能的情況下,硬生生地被她撕出了一條反擊的道路!
他分不清她之前所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但這些話真的擾亂了他的心緒。他的內心當中一直很明確一件事,他對她有愧疚。所以在面對周晴槍口的時候,夏寒是有一刻遲疑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葉緹娜和顧瀾反應的速度要比夏寒快,兩個人一個上前試圖阻止周晴,而另一個已經閃身擋在了夏寒身前!
周晴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這是她第二次開槍,上一次在市局外的停車場裡,她開槍殺死了喬安然,救了夏寒的命。而這一次,她要做的,是以打傷他為代價,想辦法將他留下!
然而第一槍卻被突然衝出的葉緹娜擋了個正著,砰的一聲巨響,巨大的後坐力讓周晴險些跌倒,她來不及站穩便緊接著又是一槍!這一槍打在了夏寒腳邊,濺起一叢塵土。顧瀾已經撲了上來,一腳踹掉了周晴手中的槍!
鮮血從葉緹娜小腹上的傷口中飛快地湧出來,她跌在夏寒的懷裡,面色蒼白,全無力氣。
周晴戰鬥力不如顧瀾,兩下就被她打倒在地,顧瀾搶了槍,瞄準周晴的要害就要開槍,夏寒卻突然喊道:「住手!」
顧瀾冷哼一聲,反手一槍,打中了周晴的右肩,周晴一下跌在地上,用力按著冒血的傷口,已經完全失去了爬起來的力氣。
然而周晴臉上卻露出了笑容,血色映著她蒼白至極的面容:「你跑不掉的……」
她的神色虛弱,目光卻是堅定的,望向夏寒的時候,甚至多了幾分憐憫的意味:「你為了給康泰報仇而讓自己滿手血腥,你欺騙了信任你的朋友和兄弟,我……我看不起你。」
周晴的話音未落,警笛聲驟然響起,由遠及近,似乎很快已經近在咫尺。
顧瀾急切地說:「警察來了!我們必須馬上走!」
周晴也聽見了警笛聲,於是笑得很開心,葉緹娜用力推開夏寒,對顧瀾說:「你帶他走,我來善後!」
周晴已經知道了夏寒的真實身份,所以,必然不能留下活口。
夏寒心中也十分清楚這一點,他先前一直都一言不發,此刻卻忽然從顧瀾手中奪過手槍,命令顧瀾:「帶她上車!」
葉緹娜絕望地掙扎:「帶著我,你們走不了的!」
夏寒上前一步,將槍口抵在了周晴的額頭上。
周晴從未見過這樣的夏寒,周身殺氣四溢,彷彿無盡的黑暗,張開血盆大口,將她徹底吞噬。
那一刻,周晴卻記起了那個陽光燦爛的下午,他們身後,皚皚白雪鋪了滿地。他往上推了推金絲邊框眼鏡,笑如同久封開啟的酒,醇香在每個煙波盪漾的夢裡。他的目光如同笑容一樣拂過她的心上,卻將溫柔內斂。他說:「你好,我是夏寒。」
而此時,他斂去溫和與笑意,眼神狠絕,她卻從他的痛苦中感受到了久違的快意。
既然我們註定不能在一起,不妨就這麼彼此憎恨下去。
於是,她笑了,用充滿柔情的語調對他說:「剛才我對你說的話,全都是真的。」
她慢慢地又重複了一遍:「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那雙深邃的眼睛閉了起來,掩蓋絕望和悲痛的神色,因為痛苦而眼皮顫抖。
槍聲響了起來,溫熱的血濺在了他的臉上。
周晴的身體如落葉般滑落的一瞬間,他伸手抱住了她,這是他們認識以來,最近的距離。
他的唇貼著她的耳朵,無聲地說:「我也是。」
葉緹娜被顧瀾攙扶著上車,卻依然朝著夏寒大喊:「夏寒!夏寒!」
夏寒終於放開了周晴,那個曾經笑靨如花的人,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沒有知覺的屍體。
顧瀾將車速飆到了極限,在警車抵達之前,飛一般地衝出了院子。
夏寒將葉緹娜擁在自己的懷中,用自己的外套用力按住她的傷口。鮮血漸漸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想起周晴,又看到葉緹娜此刻的模樣,心裡突然有了深深的懷疑。他這麼執意要為康泰報仇,犧牲了這麼多的人,到底值不值得?
看到他的恍惚,葉緹娜用手抓著他的衣服,緩慢地說:「你要走這條路,我阻止不了你……但是我可以幫你……走了就不能回頭……」
她喃喃地說著,眼淚緩緩從眼眶裡湧了出來。
身後的警車緊追不捨,葉緹娜慢慢地把手槍從夏寒的指縫摳出來,一邊用衣服擦掉上面的指紋,一邊艱難地說:「我已經沒有了父親,不能再……沒有哥哥了……」
夏寒驚詫地看著她:「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葉緹娜只是朝他笑了笑,然後突然將夏寒一把推開,轉身拉開車門,毫不猶豫地跳了出去!
迎著凜冽的風,葉緹娜的心中卻在那一刻無比平靜。已經聽不見夏寒聲嘶力竭的呼喊,她滾落在地的瞬間,迎著急速駛來的警車舉起了槍!槍裡還剩下三顆子彈,她連開了兩槍,先後打爆了兩輛警車的輪胎。最後一顆子彈,她打算留給自己。就這樣結束這一切,對她來說,似乎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了吧?
程皓用力扭動方向盤,將車勉強停住。爆裂過的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刺痛耳膜,他幾乎是用盡全力,才避免了翻車的風險。追上來的兩輛警車都爆了胎,於是只能眼看著他們要追的人消失在了黑夜裡,槍聲此起彼伏,可是,終究沒能把人留住。
程皓衝下車,看到葉緹娜將槍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他上前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只能絕望而急切地高喊:「不要!」
葉緹娜朝他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黑夜裡,決然的槍聲傳得很遠。
程皓奔跑的腳步硬生生停住,海風掃過他的臉頰,就如同一把刀子,正在一下下削掉他身上的血肉。
他的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周志東倒在血泊中的畫面,接下來是年輕的周晴,之後是葉緹娜,最終那些畫面交錯纏繞,卻在一瞬間匯聚在一起,結成一個虛無的場景,他彷彿看到腳下鮮血汩汩流動,順著瀝青色的柏油路流淌,一路無情地纏繞著,蓋住他的腳面,然後爬上他的雙腿……
他定睛看去,倒在血泊裡的人是周志東,是周晴,是葉緹娜,更是顧瀾,最終,變成了他自己的臉!程皓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這是他的心魔,他的夢魘,也是他必將面對的宿命。
他慢慢地俯下身,扶著雙膝,無力地喘氣。
閻碩從他背後一路小跑跟上來:「程隊……已經安排了路障,不過,前面是城郊公路,有很多分岔路,恐怕,很難攔截。」
程皓站起來,咬著唇思索片刻回答:「確實,這條路應該是新修的,恐怕攝像頭還沒啟用,車號可能也是套牌的,看來很難取證。」
他說到這裡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閻碩:「閻隊,恐怕現在,我們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閻碩的眼睛驟然睜大。他聽到程皓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足夠令他震驚,因為就算是周志東,恐怕也不敢做出那麼大膽的決定。
程皓用十分平靜的語調對他說:「把‘暗月’的真實身份,告訴破軍吧!」
天快亮了。
張凡凡將手從周晴的脖頸收回來,慢慢地站了起來。那是距離周晴最近的地方。就在他們抵達現場的時候,程皓帶人率先去追那輛逃走的車,而她理所應當地留了下來,負責管理現場的一切。
她是第一個確認周晴死亡的人。
探過她的鼻息,也摸過她的頸脈,她一直很冷靜地做著這一切,就如同處理其他案件一樣,在她面前的,只是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親眼看著年輕的生命在面前逝去,那是一直與她並肩戰鬥的親密夥伴和朋友。她所能做的事情,只是背過身,低下了頭。身後的警察們隨著她的動作,紛紛摘下警帽,低首默哀。
大家不約而同地做著這一切,在黎明到來之前最黑暗的時刻,默默地送走他們親愛的戰友。張凡凡的眼淚終於落下,無聲無息,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
她默默地用手指抹過臉頰,然後重新抬起頭,瞪了身後已經開始哽咽的方賀和徐曉蒙一眼,說:「徹底搜查,決不能放過任何線索。」
方賀咬著唇用力點點頭,捧著本子開始四處尋找線索。
徐曉蒙把工具箱從車上拎下來,戴上手套,走向周晴的屍體。
張凡凡面無表情地走向遠處的三層小樓,這裡人跡罕至,周圍也都是廢棄的工廠,只有小樓似乎還是有人住的。她謹慎地一層層看過,來來往往都有痕檢的同事在進行取證,有人在負責拍照,張凡凡避開她們,直接從樓梯往上走去。
三層是頂層,走廊盡頭是天台,另外一邊是臥室,臥室的床上有人睡過的痕跡,有一部開啟了一半的手銬。外面有個不太大的小會客廳,放著一張沙發,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瓶裝飲用水。張凡凡戴上手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大號證物袋,小心地把這半瓶水裝了進去。
她把袋子放在一邊,開始檢查沙發,沙發上有女人的長頭髮,或許茶几和水瓶上也會留下指紋,這些都可以作為證據,甚至有可能在dna資料庫中找到吻合的身份資訊。
突然,有什麼東西在沙發的夾縫裡驟得一閃。張凡凡眼前跟著一亮,伸手過去,將一個手機從裡面拽了出來。這手機必然不是周晴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囚禁了周晴的那個人不慎留下的。手機的鎖屏畫面是擁有黑色翅膀的墮天使。
張凡凡將手機裝進證物袋,再次確認沒什麼其他的重大線索,於是快步下樓,正想問問能不能找個技術員把手機密碼破解掉,正巧看到一輛警車拐進院子,車停穩了之後,程皓推門從車上走了下來。
張凡凡於是走過去,看程皓此刻的模樣,眉梢都要耷拉到地上去了,肯定就是沒抓到人,於是她也沒問什麼,只把手機往前一遞:「在樓上找到的。」
程皓接過來按亮了螢幕,瞬間愣了一下。張開巨大黑色翅膀的墮天使神色冷峻而邪惡,彷彿充滿了對人世間的厭惡。他瞬間想起了什麼,飛快地輸入了幾個數字。
張凡凡原以為他是什麼靈光一現,心中還有些期待,結果就看到「密碼錯誤」四個字,忍不住瞪了程皓一眼,眼神里充滿了無奈。
程皓不好意思地笑著摸摸頭,隨手又輸入了幾個數字。
張凡凡剛想對他說「你別瞎試了」,沒想到螢幕竟然就這麼跳轉到了app介面。
程皓聳了聳肩膀,說:「蒙對了。」
張凡凡沒跟他說話,而是把手機開啟,飛快地開始翻聊天記錄。微信裡的對話是跟破軍的,大部分講的都是行動計劃,而微博沒更新,只是在不久之前,收到了一條私信,也發出了一條私信。而最後mansemat的私信箱裡,還存著一條沒來得及發出的訊息。
她說:「老地方見,做個了斷吧!」
張凡凡詫異地輕聲說:「‘海上斜陽’是誰?為什麼一個好幾年都沒更新過的微博,會突然跟顧瀾聯絡?」
程皓若有所思地念叨:「你知道mansemat是什麼意思嗎?」
張凡凡堅定而果斷地回答:「墮天使。」
程皓定睛看她,似乎是有點兒詫異,見她正用自己的手機搜尋,網路時代,想要尋找某種資訊的來源並不難。
張凡凡坦然地回看:「難道我不知道還不會查嗎?」
程皓悻悻地笑:「那是。」
張凡凡挑起眉毛,一臉嚴肅:「到底怎麼回事?」
她說的「怎麼回事」自然指的是這一連串的事情,從程皓猜出了顧瀾手機密碼的那一刻開始,張凡凡就已經察覺到事情的問題所在,程皓對於顧瀾的熟悉,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想象的範圍。
程皓伸了個懶腰,笑得漫不經心:「什麼什麼事?」
張凡凡面無表情地瞪他一眼,字正腔圓地吐出一個字:「說!」
那殺氣估計方圓五百米之內都能感覺到,方賀從旁邊經過本來想跟他們打個招呼,結果看到張凡凡此刻的表情立刻就識相地繞路走了。簡直就是一副生人勿近、寸草不生的架勢。
於是程皓毫無懸念地了,聲音跟著也軟下來:「哎,我說……你別激動嘛!」
張凡凡把握緊的拳頭鬆開,很平靜地反問:「我哪裡激動了?」
程皓皺眉剛要說話,張凡凡又瞪他一眼,他立刻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我激動啊!」
張凡凡被他那個笨拙小心又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逗笑了,他很明顯是在哄她,於是無奈地搖搖頭,還是儘量讓自己保持嚴肅,說:「你跟顧瀾到底什麼關係?」
程皓小心地用食指戳戳她的手臂,抿著唇憋著笑的模樣看起來又有點小得意:「哎,你吃醋啦?」
張凡凡此時特想把手機都拍到程皓臉上去,但還是很嚴肅地說:「我吃抄手從來不放醋。」
程皓笑得人畜無害,張凡凡手一揚,把手機扔進他的懷裡,說:「你如果不想解釋你跟顧瀾的關係,那一會兒可以去禁毒大隊的審訊室解釋。」
程皓接了手機,乖乖舉起雙手回答:「我說,我說。」
他把暗下去的手機螢幕又按亮,說:「mansemat,因為對人世間的愛有所留戀而被處罰的天使,然而他為人間帶來的不是溫暖,而是引誘、告發和墮落。」
而顧瀾,也是那樣的人。
他在鍵盤上輸入了881027,順利開啟了手機,證明那就是顧瀾的手機密碼。張凡凡看到那串數字,忽然想起了什麼,但是皺了皺眉頭,似乎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她想不通,只能問:「可1027並不是……」
程皓於是笑了:「原來你還記得,1027不是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