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6號 《暗月》 第21章

周晴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彷彿從遙遠的時空傳來,卻又聽得那麼清楚。

「……貪狼已經就位,隨時可以開始行動。」

說話的人應該是顧瀾,她認得對方的聲音,眼前的光亮變得開闊,她睜開眼,看到的是明亮的天花板,終於不再是那個狹小昏暗的地下室,似乎又換了個地方。

她聽見另一個聲音悠然響起來,清冷而堅韌,似乎是她熟悉的腔調,可字字句句,又都帶著截然不同的腔調,他說:「我去見宋濂,你守著她。」

顧瀾的聲音有些激動,音量也跟著提高:「那太危險了!你不能一個人去!」

周晴慢慢恢復意識,忍不住皺起眉頭,那人到底是誰……

對方的聲音略有些沙啞:「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逼我現身而已。我如果不去,他又怎麼會輕易善罷甘休?」

周晴似乎回憶起了什麼,睜大了眼睛,那些足以令人血液逆流的畫面,她並沒有錯,事實似乎證明了她全部的猜測。

顧瀾又說:「可是你只有一個人……」

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言語當中充滿了不屑:「對付宋濂,我一個人足夠了。」

那人又說:「我承諾過她,無論如何,我都是她生命裡的那棵樹,永遠做她的依靠和守護者。更何況,我們都知道,這一局從一開始,就是沒有退路的。」

此後靜謐許久,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周晴聽到顧瀾壓低聲音,平靜地回答了一句:「那,你要小心。」

周晴努力撐開眼皮,終於看清了四周的情形,全然陌生的房間,看起來乾淨整潔,只是傢俱都是雪一樣的白色,看起來壓抑至極。

她想要坐起來,身上卻沒什麼力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吸入乙醚的後遺症。慢慢回憶起暈過去之前的情形,周晴的眼裡很快又蓄滿了淚水。她記得那聲槍響和鮮血的味道,但是她並不知道父親此刻的情況,只能努力在心中祈求,他仍然是安全的。

然後她聽見腳步聲,很輕,似乎邁出的每一步都很小心。越來越近,周晴眼底的淚水終於貼著眼角滑落。她艱難地扭過頭,看到隱在門外的那個黑影的輪廓。

他穿著墨綠色的連帽風衣,帽簷拉得很低很低,讓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臉。但是在那一瞬間,周晴卻什麼都懂了。

她咬著唇,用力合了一下眼睛,斂藏了眼底黯然悲傷的光,所有的淚水在那一刻傾瀉而出。

夠了,都夠了。

再睜開眼睛時,她眼中忽然又有一團星光亮了起來,那是堅定而決然的光芒,驅散了先前所有的悲傷。

「我是個警察,」周晴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即使再傷心難過,我也要繼續做身為一個警察該做的事情。」

她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門口那個人影只是停留了一下,然後很快就消失了。

周晴知道他一定是去見宋濂了,她艱難地移動了一下手臂,看到自己戴著的手錶還在,她的手機雖然丟在被綁架的計程車上了,可是並沒有人知道,她自己一直在開發一些小型的功能app,比如她的手錶上,就帶有定位功能。幸好,並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周晴想,希望有人找到了她的手機,這樣,他們就能通過提示收到她發出的求救資訊。

她悄悄地開啟定位功能,並且用盡了自己最大的力氣,確認點選按下了「傳送」的按鈕。接下來,她只能期待著,有人早點發現手機上的最新提示。然而,此刻她的手機正靜靜地和其他的證物躺在一起,那條彈出的提示訊息彷彿耗盡了所有的電量,螢幕在下一刻迅速轉為黑暗。並沒有人留意到周晴手機這短暫的異常,因為專案組辦公室裡此刻空無一人。所有人都在車上,尋找周晴,是他們當下最為急迫的任務,程皓仍然是行動總指揮,短暫的悲傷之後,他必須打起精神來重新投入戰鬥。

張凡凡放下電話,對他彙報情況:「110指揮中心確認,在松江路和濱江路的十字路口,找到了那輛疑似帶走了周晴的車。」

經過確認現場附近的監控錄影,他們鎖定了一輛嫌疑車輛,因為在警方到達現場的同時,這輛車剛好從附近的岔路口開出,而且,是半小時之內唯一的一輛。

方賀說:「跟交管部門確認過了,車牌照是假的,套牌車。」

程皓說:「能不能想辦法確認開車司機的樣貌?」

張凡凡搖頭:「偽裝得非常好,反追查能力很強。」

程皓想了想又說:「跟閻隊確認一下,宋濂目前在什麼地方。」

閻碩在另外一輛車上,禁毒大隊仍有一組人在對宋濂進行布控,方賀已經開始打電話,很快回復:「在酒店裡,沒什麼異常。」

程皓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但仍不忘抽空思考:「不可能,這個時候他怎麼可能按兵不動?」

他自己給閻碩打電話:「閻隊,我覺得宋濂很快會有動作,你們的人一定要盯緊了。他讓人抓走了葉緹娜到底是什麼用意,相信很快就有答案了。」

閻碩回答:「我明白。」

程皓掛了電話,張凡凡輕輕地推了他一下,說:「夏寒呢?」

這句話讓程皓臉上有了一點動容的表情,他嘆了口氣,說:「我讓徐曉蒙暗中跟著他了。」

方賀詫異:「你怎麼讓個法醫去跟著啊?就徐曉蒙那跟蹤水平,被發現了怎麼辦?」

程皓輕笑:「被發現,就被發現吧!」

他見方賀一臉不解,於是解釋說:「夏寒以前上過警察學校,雖然射擊和體能成績不怎麼樣,但是,偵察和反偵察能力一定不會弱,徐曉蒙是必然會暴露的。」

張凡凡立刻就明白了:「你想給他機會證明自己。」

程皓點頭:「反正也沒人盯得住他,依照夏寒的性格,如果問心無愧,基本上可以當徐曉蒙不存在,隨便他跟著自己。假如他故意把人甩掉,反倒證明有問題。」

方賀聽了興致勃勃地說:「那我問問什麼情況!」

他打電話給徐曉蒙,問:「小濛濛,你在哪兒呢?」

徐曉蒙正坐在書店一角,咬著奶茶吸管喝珍珠奶茶,回答:「在海韻中心的城市書店。」

程皓回手指指方賀,對他說:「擴音。」

方賀於是把擴音開啟了,放給大家一起聽。

徐曉蒙接著說:「夏老師上完課就來這兒了,一直坐著沒走。」

程皓問:「他在幹什麼?」

徐曉蒙說:「應該是在辦公,一直在用電腦。」

張凡凡問:「夏寒經常去這家書店嗎?」

她這話顯然是問程皓的,因為最瞭解夏寒生活習慣的人就是他。

程皓並沒有立刻回答張凡凡的問題,而是想了想,問徐曉蒙:「他是不是坐在最靠裡臨窗的位置,背後有一排書架,窗外能看到海景?」

徐曉蒙探頭悄悄看了一眼,輕輕地回答:「沒錯。」

程皓說:「那你繼續盯著,假如他換地方了,立刻打電話。」

徐曉蒙緊張兮兮地回答了一聲「是」,視線所及的地方,夏寒仍然在對著電腦打字,看起來神色嚴肅,眉頭皺得很緊。

這確實是夏寒的生活習慣之一,他通常都喜歡坐在臨窗能看海的位置,而程皓所說的話,其實也在另一個角度回答了張凡凡的問題。

張凡凡說:「他沒有問你關於尋找葉緹娜下落的進展嗎?」

程皓說:「問了,他給我發過幾條微信,大概平均一個小時一條。」

張凡凡說:「看來,他還是很擔心葉緹娜的安危。」

程皓說:「他著急的時候,其實也會下意識地保持冷靜。一個小時一條微信,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張凡凡問:「現在看來,夏寒似乎並沒有刻意甩掉徐曉蒙。」

程皓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希望如此。」

他們的車駛過喧鬧的十字路口,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夜幕降臨,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城市的上空烏雲密閉,空氣沉悶而壓抑,溼漉漉的,其中似乎蘊含著泥土的氣息。

燈火絢爛依舊,可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區域,車流依然熙熙攘攘,黑夜,給他們的搜尋帶來了更大的難度。

感覺到冰冷的水滴打在臉上,張凡凡下意識地把手伸出車窗,果然感覺到雨水的溼潤感,她面無表情地說:「下雨了。」

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從天而降的雨水迅速掩蓋了人們出沒的痕跡,他們在泥土路上留下的腳印,他們在空氣中留下的各種味道,甚至是,一把把迅速在黑夜中撐開的傘,讓視線都變得迷離不清,一眼望去,只能看到街上色彩斑斕的傘面,而每一張藏有目的,行色匆匆的面孔,也都被隱藏在了傘底……

禁毒大隊的人很快傳來訊息:「宋濂出門了。」

他穿著對襟的寶藍色唐裝,看起來像個鐘愛古玩字畫的富態商人,只是如果近看,就會發現他的眼神與那些商人是完全不一樣的,他的眼睛裡有血的光芒,嗜血殺戮,宛若修羅。

銀色的商務車停在旋轉門外接他,身邊有人手持純黑色帶金邊的大傘,張開之後足夠容納下兩個成年人的身形。宋濂上了車,隨行的還有兩個手持長傘、保鏢打扮的人。禁毒大隊的車輛很快跟上,並且在頻道里開始確認跟蹤以及交接的位置。

位置即時傳送到程皓的手機上,宋濂去了位於九庫附近的大劇院,那裡晚上有一場交響音樂會。大劇院附近的車輛很多,路況一度有些擁堵,來往的人也不少,各種各樣的雨傘在黑夜裡閃動。

宋濂在保鏢的護送下,一路從停車場步行到達劇院的入口,與所有人一樣,憑票安檢入場。禁毒大隊的兩名警察想要跟上去,但是被檢票人員攔住,他們只能悄悄出示了證件,才又跟了上去。

停車場裡,也有一輛車上留人,隨時監視著停在那裡的商務車。車上還留著一名保鏢,他一直撐著傘在跟司機低聲閒聊,兩個人似乎很無聊的樣子。

進入會場的警察看到了已經坐在第三排座位上宋濂的背影,那件寶藍色的唐裝確實很顯眼,他們這才鬆了一口氣。

停車場裡,那名保鏢不知道和司機說了些什麼,忽然撐著傘,朝著劇場超市走去。立刻有人跟上去,守在門口,一會兒那人又出來了,手裡多了包香菸和兩瓶礦泉水,很快又回到了車上。

一切似乎平靜如常,觀眾們陸續進場,喧囂擁堵的車流漸漸散開,停車場裡的車輛停滿了,音樂會也開始了。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一輛車就在那時候開出了停車場,並向著主城區的方向駛去。開車的人是宋濂的親信之一,而坐在後座上的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如同剛才停車場裡的保鏢一樣,而他的臉,當不再被雨傘遮擋的時候,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的眼底有血腥的殺氣,他是宋濂。

司機對他說:「chris回話了,他願意用工廠和配方,交換緹娜小姐。」

宋濂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緹娜是他唯一的軟肋。」

他又問:「坤扎克回來了嗎?」

司機回答:「還沒有,警方還在搜捕,所以他躲在附近,不敢輕舉妄動。」

宋濂把頭轉向窗外,悠悠地說:「tina現在怎麼樣?」

司機說:「有人在看著她,很安全。」

宋濂笑著說道:「chris想用tina誘我入局,而我也正好用tina拉他入局,然而他要保住那位大小姐的命,可我不需要……」

司機問:「您想要藉此一舉除掉chris?」

宋濂點頭:「畢竟康泰留下的工廠和配方都在他們手中,而且,於我而言,chris才是真正對我有威脅的人。」

他太像康泰,甚至,比康泰更可怕。作為康泰唯一的養子,他能夠脫離對方的控制,全身而退,留學海外,只要熟悉康泰那睚眥必報、說一不二的性格的人就都知道,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他卻做到了。

大部分人都沒有見過他,只聽說過他的名字,chris十二歲被康泰收養,十六歲時曾經短暫出現在康泰身邊,但是十八歲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了,但誰都知道康泰有個養子,那是毒王十分欣賞的一個孩子。

只是誰也沒想到,康泰死後,工廠和配方竟然都落在了他的手中。雖然葉緹娜一直都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但是宋濂一直都在懷疑,她做出每個決定的背後,都站著一位神秘的決策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但是在海韻中心的城市書店裡,一切仍然都是安靜平和的。

夏寒站起來,走到背後的書架上去取了一本書,站在那裡慢慢地翻看著,彷彿世界都因此靜謐無聲,只有書頁沙沙的翻動和電腦鍵盤被不斷敲擊的聲響迴盪在耳畔。

徐曉蒙一動不動地盯著夏寒的背影,高瘦挺拔,在視線裡十分顯眼。

夏寒翻看那本書似乎看了很久,他看得很認真,外界的一切都影響不了他。徐曉蒙抬手看了看錶,21:22,海韻中心閉店的時間是22點,這麼看,今晚似乎不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夏寒在21:45的時候離開了書店,他直接乘坐電梯到了地下一層的停車場,然後開車離開。徐曉蒙依舊跟在他後面,一路跟他回了家。

他看著夏寒上了電梯,然後如實向程皓彙報:「程隊,夏老師已經回家了。」

程皓說:「小區只有一個出入門,你先守在那兒,一會兒我讓方賀來換你。」

徐曉蒙按照程皓所說的把車開到大門口,停了車熄了火,坐在那裡守著。

夏寒房間的燈很快亮了起來。

程皓把方賀打發過去替班,他和張凡凡還在去往110指揮中心的路上。然而閻碩突然打來的電話打亂了他的思緒,禁毒大隊的人在音樂會即將結束的那一刻發現,坐在座位上的人,雖然穿著同樣的衣服,但並不是宋濂。

程皓眼底有了些許波動,語氣堅決地說:「把宋濂的照片下發到110指揮中心,還有各支隊、轄區派出所,一定要儘快找到他!」

他不知道宋濂到底要幹什麼,但是,無論他幹什麼都必然不是好事。

張凡凡擔憂地問:「這樣會不會驚動宋濂?」

程皓搖頭:「無所謂了,我覺得他今晚可能真的有大動作。」

110指揮中心的全屏鋪開,天羅地網般的監控攝像,彷彿覆蓋到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程皓向閻碩詳細詢問了宋濂出行的整個過程,聽完後他篤定地說:「去超市買菸的那個保鏢,應該就是宋濂!」

那段影片很快就被髮送到了程皓的手機上,他已經跟張凡凡交換了位置,張凡凡開車,程皓把影片快進,果然在五分鐘看到了另一個穿黑西裝的人悄悄從超市走了出來,他在雨中撐起一把傘,傘簷擋住了他的臉,幫助他成功地在雨夜裡隱藏了行蹤。但他們乘坐的車輛行蹤還是掩藏不了的,一路追查,最終鎖定那輛車最後出現的位置是匯海商業步行街。

那是一條高階的休閒娛樂商街,因為臨海較近,所以匯聚了不少大品牌的旗艦店,還有西餐廳、咖啡廳和紅酒會所等等。

程皓看了一下表,果斷下令:「到匯海商業步行街,一見到宋濂,立刻抓捕!」

閻碩有點猶豫:「可我們現在並沒有證據。」

程皓說:「張凡凡親眼看到坤扎克抓走了葉緹娜,為了找人,我們請宋濂回來問話,再找他的犯罪證據,也是可以的。」

張凡凡並沒有說話,閻碩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於是也不再反駁。

程皓掛掉電話看了她一眼,問:「你不反對我這麼做嗎?」

張凡凡輕輕搖頭:「我們已經別無選擇。」

他們似乎已經被對手逼到了絕境,假如今夜不能找到周晴和葉緹娜,明天宋濂只要離開望海返回清邁,他們就註定將一敗塗地,而周志東,也就白白犧牲了。

所有人先後接到命令,驅車趕到匯海商業步行街,雨夜中,紅藍警燈閃爍顯得格外耀眼。然而正當程皓和閻碩正在不約而同地發愁,要如何在這麼長的商街當中迅速找出宋濂的行蹤時,似乎從近在咫尺的地方,忽然爆發出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就連地面都在劇烈顫抖,建築搖搖欲墜,在最暗無天日的黑夜裡,炸開一團極為耀眼的火光。

程皓單手撐著車,正在跟閻碩分析現場地形圖,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被嚇了一跳!

火光沖天,儘管被大雨澆灌,但依然在熊熊燃燒。這彷彿是悖論,一邊是火焰,一邊是雨水。

張凡凡迅速掃了一眼地形圖,然後確認爆炸發生的方位,做出判斷:「是紅酒莊。」

此時幸好商業街已經停業,沒有遊客,商家只留著守夜的人,三三兩兩地聽到動靜衝了出來,在街上看著警車林立,迅速將著火的地方包圍了起來。

消防車和急救車相繼趕到。緊閉的安全鐵門被拆開,程皓等人全部套上防彈衣,戴上防毒面具,隨同消防員一起入內。因為下雨的關係,火勢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並沒有蔓延開來,只是濃煙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會所裡電路已經全部短路,只能依靠手電筒來進行照明。

一層的火情並不嚴重,濃煙是從地下一層傳來的,消防隊員一邊噴水降溫,一邊在煙霧裡穿行。他們聽到從濃煙深處傳來咳嗽的聲音,還有腳步聲,似乎是有人正在艱難地往外走。程皓立刻做了個手勢,消防隊員後撤,而所有警察的槍口一致對準了樓梯口。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警笛聲依然在整條商街之中久久環繞不散,氣氛一度緊張到了極點。

腳步聲越來越近,程皓高舉的手慢慢握緊了拳頭。濃煙之中,兩個人影變得清晰起來。宋濂被司機攙扶著,用一條手帕捂著嘴巴,深一腳淺一腳地從煙塵滾滾當中走了出來。

程皓一步上前,槍口直指他的眉心:「不許動!」

宋濂眯著眼,努力辨認出濃煙中的人,但是他此刻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只是天生能辨認出子彈與火藥的氣息,於是慢慢地推開攙扶著自己的人,舉起了雙手。

當冰冷的手銬扣在他手腕間的那一刻,宋濂忽然無聲地笑了起來。他笑得很燦爛,卻也很絕望。

四名警察持槍將他押送出門,閻碩和張凡凡等人先後摘下了面具,望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梟雄坐上警車,然後放聲大笑著離去。程皓看著那輛車開走,這才緩緩摘下面具。

背後有人迅速走來向他們彙報:「程隊,閻隊,在地下一層,找到了一個暗室,裡面是一間……製毒工廠。」

程皓和閻碩頓時對望了一眼,眼中不約而同地湧起喜色。

這是個不同尋常的雨夜,因為在這個大雨遮天蔽日的夜晚,望海市警方終於發現併成功搗毀了製造紅冰的地下工廠,並在現場將活躍在金三角一代的頭號大毒梟宋濂繩之以法。

然而宋濂似乎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平靜,他冷靜地面對一切,一言不發。夜間突審似乎沒有起到任何效果,而此時周晴與葉緹娜依然下落不明。

程皓站在單向玻璃後面看了許久,終於等到張凡凡的電話:「搜查令批下來了。」

他立刻推門走出觀察室,走到審訊室門口敲了敲門。

閻碩走到門口,將門拉開一半,就聽到程皓說:「閻隊,搜查令下來了。」

宋濂似乎聽到了門口的聲音,微微抬起眼皮,看了過來。

閻碩說:「那我帶隊。」

程皓點頭:「這裡交給我。」

閻碩立刻推門出去,門完全開啟時,程皓站在那裡,正好迎上宋濂看來的目光。他朝著對方悠悠一笑,神色平靜從容,而宋濂卻愣了一下,目光有異。

程皓拍了拍跟著做筆錄的緝毒隊同事,說:「你跟閻隊一塊兒去吧!」

那人收了本站起來,追著閻碩一起走了。張凡凡這時候快步走了進來,程皓想了想,說:「你來幫我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