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緬甸,仰光。

夜晚的竹林深處,藏著一間不大的茶室。這裡環境十分幽靜,稀疏的星光灑落下來,只能聽到風吹過竹林時,竹葉抖動的細碎聲響。

房間裡燈火通明,寬大的落地玻璃窗倒映出裡面站立的一排人影,而在他們對面,一箇中年男子閒適地坐在一角,面前的矮茶几上擺放著考究的茶具,一個身姿曼妙的妙齡女子蹲坐在地上,白皙顯瘦的手臂裸露在空氣裡,十指捏著茶壺,慢慢衝淋著茶杯。熱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模糊了房間內所有人的容顏。滿室皆是清淡的茶香,那中年男子穿著對襟的唐裝,膝頭橫放著一把併攏的摺扇,他抬起頭來,望著眾人簇擁之中跪在地上的那個人,眼神危險而平靜。

這人正是宋濂。

跪著的人低著頭,看不清楚容貌,但是抖動不停的身體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恐懼。屋內沒有人說話,似乎一切都是靜止,只有妙齡女子泡茶的動作和流動的水帶了一絲生氣。

宋濂看著面前的茶盞被緩緩斟滿,語氣不冷不熱:「幹哈,你跟我多久了?」

幹哈整個人渾身上下全都在發抖,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去:「十,十二年。」

宋濂的眼皮抬了抬,語氣卻依舊不緊不慢:「當初你跟著我的時候,欠了一屁股的債,被人到處追殺,上天無路,下地無門。我看你可憐,替你還了債,還給你娶了老婆。沒想到這麼快,都十二年了,你兩個兒子,現在也該上小學了吧?」

幹哈猛地向前撲過去,跪在他的膝下不斷地磕頭哀求:「對不起濂哥!我知道錯了!求求您,千萬不要傷害我兒子!」

宋濂穩如泰山:「哦?說說看,你錯在哪兒了?」

幹哈戰戰兢兢地回答:「是我大意!被人走漏了風聲!丟了那批貨還驚動了警方!您想怎麼罰我都可以!求您……」

宋濂拿腳尖抵在他的臉上,微微一笑:「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只不過是區區一批貨而已,行這麼大禮,不值當。」

說著,鷹隼一般的雙眼掃了一眼自己的手下,吩咐道:「還不快扶起來。」

立刻有人上前把幹哈架到一邊,幹哈卻沒有因為宋濂的舉動而輕鬆,兩股戰戰,身體癱軟,要不是有人強拽著,恐怕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了。

妙齡女子終於完成了繁複的沖茶步驟,手腕輕抬,雙手將茶托到宋濂面前,彷彿對身邊發生的一切置若罔聞。宋濂將茶接過,端杯聞香之後,輕啜了一口。

他似乎很滿意,輕柔地撫摸了一下妙齡女子的長髮,轉頭看向幹哈:「這十二年,我沒有虧待過你吧?」

他說著吹了吹杯子裡面的茶水,卻忽然停了下來。聽到這句意義不明的話,幹哈的身體再次劇烈抖動了起來,彷彿之前遭受到的那些毒打和虐待,都不如宋濂一句輕飄飄的話。

幹哈還試圖做最後辯解:「濂哥!這次都是那個叫破軍的人串通了我的手下,把那批貨的情報賣給了警方!您給我五天,哦不,三天時間,我一定把他抓出來,交給您處置!」

宋濂隔著茫茫的水汽看著他,冷酷的表情沒有絲毫的動搖。

「破軍的確是個大麻煩,可他做過什麼,做了多少,我心裡還是有數的。幹哈,你賤命一條,對我來說,就像這個杯子一樣,不值錢……」

宋濂將杯中的茶水一點點飲盡,忽然間抬手一揚,將手中的杯狠狠擲在地上!

瓷杯當場四分五裂,宋濂雙眉一挑,聲音跟著銳利起來:「但是,你的命我一定會要,你知道為什麼嗎?」

幹哈雙腳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全身癱軟。

宋濂冷笑:「因為你蠢。」

他將手中的摺扇展開,站起來,隨意搖著扇子,向著幹哈走去:「你以為,跟素察合作,藉著破軍的名頭把這筆貨給吞了,我會察覺不到?」

他併攏扇子,點在幹哈的頭上,逼著他抬起下巴來與自己對視:「素察是條喂不熟的狼,這點你我心裡都清楚。有一就有二,只顧眼前的利益,而不考慮後果,你說,我留著你這條命,留著你這蠢到極點的腦子,還有什麼用呢?」

幹哈也知道自己氣數已盡,這條命是留不住了,他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地上。

宋濂收了扇子,從托盤上又取了一杯茶,拿在手中仔細地喝著:「我們中國人有句古話,叫‘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他看著幹哈,慢慢地笑了:「不過,看在你跟著我也算忠心,也幫我賺了不少錢,我會讓你和妻兒在下面團聚的。」

幹哈驀地瞪大了眼睛,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又朝著宋濂爬過去:「濂哥!求求你放了我的妻兒吧!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是無辜的啊!」

宋濂頗為無奈地搖著頭:「那你就等到下一世,再替她們多考慮吧!」說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手底下的人不顧幹哈苦苦哀求,立刻把他拉了出去。

一個手下從桌上抽了一沓紙巾,彎下腰替宋濂擦了擦褲腿。

宋濂沒有動,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此時的茶室外,緹娜緩緩走來,風吹過竹林,竹葉瑟瑟地落下,而另外一頭,幹哈嚎叫著被人拖出門。緹娜對身邊的一切彷彿熟視無睹,穩穩從他們身邊走過。

門口有人攔住了她,惡狠狠地用泰語吼道:「走開!」

緹娜微微一笑,用中文說道:「攔住我,你會後悔的。」

那人對她完全不耐煩地大聲驅趕:「聽不懂你說什麼,不想死的話,快滾!」

這時候,有人從裡面走出來,似乎是對外面吵吵嚷嚷有些不滿,罵道:「吵什麼吵!不知道大哥在裡面嗎?」

緹娜看到他,便微微一笑,雙手合十,朝他躬身問好:「坤扎克,薩瓦迪卡。」

坤扎克被嚇了一跳,看清面前的人之後,立刻踹了保鏢一腳:「瞎了你們的狗眼!緹娜小姐也敢攔!」

保鏢並不認識緹娜,但是看坤扎克的表現,也能猜到她大有來頭,連忙賠不是:「對不起緹娜小姐!」

緹娜似乎並不把這事放在心上,替他們說了句中肯的解釋:「他們只是盡忠職守,也不認識我,不知者無罪。」

坤扎克連忙低頭:「緹娜小姐說得是,大哥在裡面,您請。」

緹娜朝他微微點了下頭,以示感謝,然後信步走了進去。

宋濂看到她,哈哈大笑了起來:「沒想到啊,這麼快我們又見面了。」

緹娜在宋濂左手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輕笑了一聲,說:「我回去之後仔細想過,覺得您說的話非常有道理,我確實需要好好挑選一位合作伙伴了。」

宋濂揮了揮手,侍候在他腳邊的那位女子向緹娜遞上一杯茶:「那你想怎麼選?」

緹娜接過,頷首致謝:「自然是選能幫得上我的人了。」

宋濂笑笑:「看來,你和巴裕談得不錯。」

緹娜點頭贊同:「那還要感謝濂叔的幫忙。」

宋濂依舊在搖著他的摺扇:「小事一樁,不值一提。」

緹娜微微一笑,說:「大事倒也有一樁,只是不知道濂叔有沒有興趣。」

宋濂側頭:「不妨說來聽聽。」

緹娜信手將杯子往旁邊一遞,任憑女子接走,這才說:「破軍。」

提起這個名字,宋濂微微眯起眼睛,語氣也變得格外冰冷:「這半年,我有好幾筆生意,都折在了他手裡!不過……」

他語氣隨即變得平靜下來,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絲和煦的笑容:「看來,你的訊息很靈通啊!」

緹娜不以為然地笑笑:「破軍主‘耗’,變化多端,成敗難論,與貪狼、七殺、廉貞共居,主戰,先破,而後立。」

宋濂挑著嘴角一笑:「怪不得這麼棘手,原來,是你選的人。」

緹娜輕巧地點點頭:「但濂叔您此時此刻依然佳人在側,清茗在手,可見破軍這一局,對您而言,並不難解。」

宋濂拊掌而笑:「緹娜,如果你是我的女兒,我一定會好好培養你,做我的接班人。」

緹娜卻答非所問:「自從父親去世之後,我在國外這幾年,一直承蒙濂叔照顧,替我解決掉了不少麻煩。」

宋濂見她說得真誠,於是答得也語氣誠懇:「雖然我與你父親偶有意見不合,但一個好的對手就和知己一樣,都是人生難得。對於你父親的死,我覺得很遺憾,對於他的兒女,我自然是要照顧的。」

緹娜淺笑:「我知道您並不求什麼知恩圖報,相比起來,我覺得還是利益二字,更合您的胃口。」

宋濂面露好奇:「你的利益,不是已經許給破軍了嗎?」

緹娜搖搖頭:「他們既然沒有拿到我想要的東西,我自然要選擇其他的合作伙伴了。」

宋濂感慨:「那真是要替他們感到遺憾了。」

緹娜又說:「但我已經可以確認,當年我父親的身邊,一定有警方安插的人。否則,依照他謹慎的性格,絕不可能坐等警方找上門,卻毫無動作。」

宋濂似乎也想起了什麼,愣了一下便很快反應過來:「說起來,你父親身邊似乎是有一個年輕人,冒得很快,也就三四年的工夫而已,就成了他的親信。」

他說著身體前傾,離緹娜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說道:「他一生也沒有真正相信過幾個人,即便是巴裕,也是跟了他十幾年的。」

緹娜微微蹙眉:「您說的那個人,是阿陽?」

宋濂搖頭:「我只見過他一面,那時是他給你父親開的車。我當時並沒有留意他,現在想想,司機……反而更清楚他的行蹤。」

宋濂說著敲了敲桌面,像是一種提醒:「看來,巴裕已經向你提過他了,但是,恐怕誰也不清楚,阿陽現在到底在哪兒。」

緹娜卻輕飄飄地說:「沒錯,金三角找不到這個人,因為,他在中國。」

她輕聲笑著:「假如,他真的就是那個臥底的話……」

宋濂坐直了身體:「你想怎麼做?」

緹娜不答反問:「您當年為什麼要把毒品市場從雲貴邊陲轉移到泰國?又為什麼不得不在國外暫避了兩年多的風頭?」

宋濂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倏地冷酷了起來,五指握緊了那把扇子。

緹娜從容一笑:「我知道有些事您不方便做,但心腹之患早晚都要除掉,我這人籍籍無名,又無牽無掛,這件事,不如由我出面,事成之後,我們各取所需。」

宋濂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有點兒懷疑:「你真有辦法?」

緹娜點頭神秘一笑:「那就要看,這一局,濂叔捨得下多大的本錢了。」因為她從來都不是慈善家,而是賭徒。

宋濂思索了片刻,忽然問:「這是你的主意?」

緹娜聳肩:「不然呢?」

宋濂見狀便爽朗一笑:「我還以為,是chris在幕後為你出謀劃策。」

緹娜不耐煩地甩了甩手:「他那個人,獨來獨往慣了,現在怕是不知道在哪兒享受人生呢!」

宋濂又從桌上取了杯茶,溫熱的茶水入口後,藉著熱氣感慨了一句:「chris這個孩子,一直都很有主見,幸好他無心生意,要不然,怕是你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緹娜笑笑:「要讓他聽到您這麼說,怕是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宋濂露出溫柔的笑容:「要說你父親這一生,能讓我羨慕的,也就是你和chris吧!」

緹娜慢慢搖頭:「親生女兒從未承歡膝下,養子成年後便棄他而去,有兒女就有兒女債,這又有什麼好羨慕的?」

宋濂聽了便語焉不詳地感慨:「這個涼薄的性子,倒是跟他一脈傳承。」

緹娜笑了笑:「有其父必有其女,不是嗎?」

宋濂拍掌大笑:「沒錯!就看在你這血脈的份兒上,我也要下一份重注!」

宋濂所說的重注,就是徹底的天翻地覆。

望海市的黑夜再度降臨。

警燈閃爍,警笛撕裂夜空的寂靜,數輛警車行駛在路上,直奔不同的方向而去。閻碩帶人在黑夜裡奔忙,僅僅三天的時間裡,他們就接到多個舉報線索,在望海市的多家娛樂場所當中,都發現了紅冰的蹤跡。不同於之前小規模的私下擴散,這一次,紅冰幾乎是鋪天蓋地般襲來,令人猝不及防。搜查、暗訪,甚至是啟動整個望海市所有能夠啟動的緝毒線索和通道,周志東知道,這將是一場硬仗。因為,躲在黑暗背後那個狡猾而嗜血的敵人,終於出手了。他站在辦公室的窗邊,手中仍然拿著他那個喝水的茶缸,等待著程皓從清邁趕回來覆命。

程皓風塵僕僕地敲開了周志東辦公室的門:「師父,我回來了。」

周志東放下水杯:「進來坐。」

程皓將手中的檔案放下:「我們調查過了,巴裕確實是自己吞了杏仁,堵塞了呼吸道,把自己給噎死了。」

周志東緩緩點頭:「死得倒是蹊蹺。」

程皓說:「誤咽窒息常見於意外,自殺和他殺非常罕見,因為實施起來難度高,而且窒息的過程異常痛苦,一般人往往因為抵禦不了這種痛苦而產生自保機制。巴裕竟然選了這種方式自殺,可見他是一心求死。」

周志東問:「當初巴裕是為了保全他的老婆孩子,才選擇跟警方合作,而現在,他選擇自殺,恐怕,用意也是一樣的。」

程皓點頭:「泰國警方還在尋找他的家屬。」

他說著又拿出一份檔案,裡面夾著幾張照片,他抽出其中一張,遞給周志東:「根據泰國警方給我們提供的資料,巴裕死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就是她。我們向佛羅里達州大學確認過她的學籍檔案,登記的姓名是葉緹娜,tina,美籍華人。」

周志東疑惑地問:「你們怎麼會想到去向美國方面確認她的身份?」

程皓低頭沉默了一下,這才將事情從頭到尾解釋了一番。

周志東聽完沉默良久,這才問:「你有沒有想過,到底是真的無意遇上了,還是葉緹娜故意這麼做?」

程皓淺笑著搖頭:「假如她是故意的,那她的目的是什麼?我?夏寒?為什麼?」

周志東神色一緊:「我只是怕……」

程皓打斷他的話:「放心吧師父,有些事情,他們沒那麼容易查到的。」

他說到這裡望向周志東:「但假如她真的與康泰案有關的話,我覺得,不如就給她想要的……」

周志東沒等他說完,猛地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摔,直接將他接下來要說的都給擋了回去。他突然很生氣,對著程皓怒吼:「你明知道她要的是人命!」

程皓無奈地笑笑:「師父,誰的命不是命呢?」

茶杯在桌上轉了兩圈終於停下了,周志東餘怒未消:「那也不行!」

程皓只能繼續賠笑,試圖辯駁兩句:「我這也就是提個參考意見……」

周志東直直盯著他看,語氣嚴肅:「程皓,我不准你再有這種想法,堅決不行,聽到沒!」

程皓只能連著點頭:「您別生氣,我錯了,我再也不提這事兒了。」

周志東這才徹底冷靜下來,程皓見狀又說:「我已經查到葉緹娜的入境記錄,她來了望海,我想,她很快會去見夏寒。」

周志東很疑惑:「葉緹娜跟夏寒,到底是什麼關係?」

程皓搖頭:「我也不清楚。」

周志東皺眉:「夏寒畢竟是市局的專家,就算他跟葉緹娜真的只是偶然認識,也還是要注意避嫌。」

程皓對此表示贊同:「我回去會跟他說的。」

此刻在市警察局辦公大樓的樓梯上,周晴一蹦一跳地跟在夏寒身後,興沖沖地問:「夏老師你晚上有空嗎?」

夏寒偏頭看她,語氣帶著幾分溫柔:「怎麼,你們隊長沒讓你加班嗎?」

周晴癟嘴:「別提了,我看監控錄影看得腦袋都快要炸了,今晚必須吃點好的補一補。」

夏寒停了一步,等著周晴跟上來與自己並肩:「那你想吃什麼?」

周晴頓時眼睛發亮興致勃勃地提議:「本幫菜怎麼樣?我聽說最近開了一間私房菜,業內好評如潮呢!」

夏寒想了想,剛想回答,就聽到身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喲!出去吃飯啊?正巧我也想吃本幫菜,不如一起吧!」

周晴轉頭一看竟然是程皓三步並作兩步跨著臺階一路向上,當時氣不打一處來:「程隊,怎麼是你呀?」

程皓停了下來,抿著嘴,露出一邊的酒窩,笑著打趣:「怎麼,看見我很不開心?」

周晴氣得想跺腳,但是在夏寒面前又要故作矜持,只好僵硬地轉移話題:「凡凡姐回來了嗎?」

程皓答道:「回來了,在樓下辦手續呢。」

周晴憤憤瞪了他一眼,說:「我下去找她。」

說完就掉頭跑了,臨走還不忘朝程皓做了個鬼臉。程皓遙遙抬手點她:「這個小不點兒,想單獨約我們家夏寒就明說嘛!」

轉頭就看到夏寒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目光波瀾不驚,但看得他有點後背發涼。

他縮了縮脖子:「我開個玩笑而已。」

夏寒不說話,轉頭繼續往前走,程皓快步跟上去,勾著他的肩膀,懶洋洋地說:「我有件事兒想跟你聊聊。」

夏寒對程皓這個狗皮膏藥一樣的舉動已經習以為常:「去我辦公室說吧。」

程皓點點頭,跟著夏寒一起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還是老樣子,瀰漫著一股濃郁馨香的咖啡味。

程皓從一進門就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咖啡豆,夏寒無可奈何地挽起袖子,站到咖啡機前去幫他做咖啡,問:「你到底是來找我談事兒的,還是來找我蹭咖啡的?」

程皓大咧咧坐在沙發上,笑嘻嘻地說:「都有,都有。」

夏寒瞪他一眼,把杯子在水龍頭下衝乾淨。

程皓依舊是那副看起來不怎麼著調的表情:「話說,你最近和tina,還有聯絡嗎?」

夏寒疑惑地抬頭看他一眼:「怎麼突然問起她?」

程皓笑得很真誠:「我就不相信你看不出來,周晴對你有意思。」

夏寒不答反問:「我看不看得出來,跟tina有什麼關係?」

程皓聳肩,語重心長地勸:「兄弟,就算咱們長得再帥,也不能一腳踏兩船,對不對?」

夏寒對他的腦回路已經無語:「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和tina從來都不是那種關係。」

程皓一臉好奇:「哪種關係?」

夏寒無語,用食指虛點他比劃著,邊說:「明知故問。」

程皓攤手:「好吧,那看來小不點兒還有戲。」

夏寒把咖啡端到他面前,程皓一邊滿意地喝著,一邊說:「不過說起來,好像很久沒聽到tina的訊息了。」

夏寒點點頭:「她去了英國之後,就很少聯絡了。不過前幾天她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說要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