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皓眼睛驟然一亮:「什麼時候的事?」
夏寒回憶了一下,說:「就是你來找我,後來被方賀叫走了那天。」
程皓急切地問:「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來看你?」
夏寒搖頭:「她只說最近可能會來一趟望海,問了我的住址,說到時候來看我。」
程皓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應該表現得那麼著急,於是連忙收斂,又故作輕鬆地說:「到時候記得叫上我,告訴tina,我請客!」
夏寒點點頭,又問:「你最近的情況怎麼樣?」
程皓說:「好了一些,不過最近胃口不怎麼樣。」
夏寒站起來從辦公桌上找出一張表格,又扔給他一支筆:「填了。」
程皓迅速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笑著說:「你明知道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是完全沒用的。」
這是一張心理狀態的基礎測試表,但是對於程皓這樣精通心理學的人來說,當然知道如何答題能夠隱藏自己的真實狀況。
夏寒不以為然地說:「你如果撒謊,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程皓立刻蔫兒了:「好吧。」
他知道依照夏寒的能力,確實能夠判斷出來他是不是在答題中作假了,所以只好認命,低下頭一五一十地做選擇。
夏寒一邊用手機計算著時間,一邊用商量的語氣對程皓說:「我在考慮,用想象衝擊療法來對你進行治療。」
程皓在選項上打著對勾,輕鬆地說:「我還以為你會直接用衝擊療法。」
夏寒說:「那我不如帶你去高空彈跳。」
程皓把測試表遞給夏寒:「這個可以有,反正我現在不怎麼恐高了,倒是挺想試試。」
夏寒接過來看,偶爾在上面寫幾個字,評價道:「你這個情況還真是挺特別的。」
程皓舒適地靠在沙發上:「表面上看是完全正常的,但是深層次其實是不正常的。」
夏寒把測試表扔回去給他,沒好氣地說:「我看你這個人從來就沒正常過。」
程皓被表格拍了一臉,拿到手裡一看,就看到夏寒在空白處清晰地寫了四個大字:「多半有病!」
夏寒原本正經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真誠而溫和。看到他笑了,程皓捧著那張紙,也跟著爽朗地大聲笑了起來。
夏寒最終還是沒能跟周晴吃上晚飯,傍晚的時候學院臨時有個會喊他去參加,他雖然只是講師,不過因為在學生當中深受歡迎的原因,學院的不少活動都會刻意帶上他。
回到家也有八點多鐘了,夏寒家的門是指紋鎖,但他進門前的一瞬間發現門口的地毯挪動了地方,於是會意地皺了皺眉,表面上看起來仍然是平靜從容的。
他剛一進門,身後忽然一陣勁風驟起,夏寒穩穩抬起一隻手,接住了對方迎面而來的拳頭,溫和一笑:「就知道是你。」
「夏寒先生,現在懷疑你參與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謀殺……」
對方一副冰冷的語氣,絲毫沒有感情的聲音,但夏寒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柔和漂亮。微卷的長髮鬆鬆地挽了個髮髻,復古的黑框眼鏡遮住了她杏核般的雙眼,黑色絲質襯衫,白色長褲。
如果不是嘴角微揚的笑意出賣了她此時的心情的話,倒真像是那麼回事兒:「……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夏寒眼睛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問:「又想順理成章地逮捕我?」
葉緹娜泰然自若地挽住了夏寒的胳膊:「是啊!」
夏寒親暱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既然如此,一定讓你如願以償。」
葉緹娜笑著問:「我餓了,有晚飯可以吃嗎?」
夏寒回憶了一下自己家的冰箱,回答:「有炒飯,還有豆漿。」
葉緹娜放開他的手臂,在餐桌邊坐下,笑吟吟地盯著夏寒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目不轉睛。
很快熱騰騰的蛋炒飯和豆漿就放在了她的面前,見她眨巴著眼睛望著自己,夏寒溫柔地解釋:「我吃過了。」
她端詳著桌上的飯食,笑著說:「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
夏寒跟著她一起笑了:「我也好久沒做飯了。」
葉緹娜用勺子盛起炒飯吃,筷子擱在一邊,夏寒說:「我以為你還要過幾天才來,什麼都還沒來得及準備。」
葉緹娜嚥下炒飯,笑著說:「不用準備,我不會住很久的。」
夏寒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明:「有事要辦?」
葉緹娜不答,只是說:「你放心,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這句似乎話裡有話,然而夏寒立刻說:「我從來都沒覺得你是個麻煩。」
葉緹娜笑得很喜悅:「你確定要是周晴知道我住在你家裡,她不會誤會?」
夏寒一愣:「你怎麼知道周晴?」隨即難得露出一抹逃避的神色:「好端端的,提她做什麼。」
葉緹娜笑得越發燦爛:「我想知道的,就一定會知道。」
夏寒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又問:「你到底為什麼來望海?不要跟我說什麼想我就來了這樣的話,你知道你騙不了我的。」
葉緹娜放下勺子,亦怒亦嗔地瞥了他一眼,小聲埋怨:「還讓不讓人好好吃個飯了啊!」
夏寒沒說話,只是盯著她,像是一種等待。
最終,葉緹娜還是敗下陣來,或者說她根本也沒有想要隱瞞夏寒什麼:「好吧,反正也騙不了你。」
她無比認真地說道:「我是來逃難的,我不想讓泰國警方那麼快找到我。」
夏寒眉頭緊鎖,他希望她說的不是真的,可她的樣子看不出絲毫玩笑的痕跡來,這讓他感到異常不安:「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你做了什麼,泰國警方為什麼會找你?」
葉緹娜說:「我去牢裡見了個朋友,問了他幾句話,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做。」
夏寒問:「那你到底怕什麼?」
葉緹娜無辜地聳肩:「因為我是時隔三年之後,出現的唯一一個和案件有關聯的人,他們一定會懷疑我。」
夏寒皺眉:「你越說我越糊塗了,你到底去看了誰?」
葉緹娜誠實地說:「巴裕。」
夏寒頓時全明白了,當即責備:「胡鬧!」
葉緹娜低著頭,委屈地跟小孩兒一樣:「但是警方很快也會查到,是宋濂幫我疏通了關係,讓我見到巴裕的。」
夏寒聽了這話頓時用力一拍桌子:「你瘋了嗎?一旦跟宋濂扯上關係,你要怎麼從警方那裡脫身?」
葉緹娜輕笑:「我什麼都沒做,就只是去看了看巴裕,有什麼需要脫身的?」
她邊說邊輕柔地拍了拍他的手:「你太緊張了。」
夏寒臉色冷峻:「你瞞著我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我當然會緊張。如果說現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人是我在乎的、絕對不能出事的,那必定是你。」
葉緹娜愣了一下,夏寒的關心和緊張雖然是意料之中,卻依然讓她感動。
她看著他,眼神溫柔:「你放心,我有分寸。」
夏寒搖搖頭:「不,你不明白。程皓今天故意問起你,我就猜到,一定是你做了什麼事,引起了警方的警覺。他現在是專案組副組長,假如他揪著你不放,想要脫身會很難。」
葉緹娜輕笑:「既然程大哥在找我,那我就把事情向他說清楚就好了。」
夏寒一愣:「你確定要這麼做?」
葉提娜點頭:「這案子完全與我無關,就算他們再怎麼查,也不可能查到我頭上來的。」
她重新拿起勺子,突然又說:「你也讀過警察學校,你應該清楚,警方辦案,是要講證據的。」
夏寒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拿起了身邊的手機。
此時張凡凡正在跑步機上跑步,穿著清涼,汗水從她的額髮間滑落,帶著一股健康清爽的氣息。
程皓放下電話,認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朝她走過去,靠在跑步機上衝她露出一個痞氣的笑容來:「美女,約嗎?」
張凡凡斜了他一眼,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水,問:「地點、人物、重點。」
程皓撇撇嘴,抱怨道:「無趣。」
他隨即恢復正經,壓低了聲音說:「夏寒剛剛給我打電話,說葉提娜在他家。這個點兒去問話,帶個女的說話會比較方便。」
他說完這句,末了還看了一眼周晴,補充道:「而且這件事暫時還不能讓周晴知道。」
張凡凡按停了跑步機,從上面下來,平靜地說:「等我換件衣服。」
程皓跟在她後面,嬉皮笑臉地問:「你開車還是我開車?」
張凡凡回頭特別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了句:「說的跟你有車似的!」
他們當然開的是專案組的車,程皓開車,夏寒在望海的房子也是剛買來不久,他去過兩次,所以對路很熟。他們到的時候,葉緹娜剛剛把炒飯吃完,幸福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地消食。
門鈴響的時候夏寒去開門,看到程皓和張凡凡嚴肅地站在門口。程皓把警官證向他亮出來,神色平靜:「我們想找一下葉緹娜小姐。」
夏寒堵在門口,收斂起了笑意:「查案?」
程皓幽深的瞳孔看著他,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來:「是的。湄豐頌監獄當中發生了一樁命案,葉緹娜小姐是最後見過死者的人,我們希望能幫她做個筆錄。」
葉緹娜聽了一愣,笑容僵硬在臉上:「命案?巴裕死了?」
夏寒轉頭看向她,也跟著露出詫異的神色來。
葉緹娜很快平靜下來,對夏寒說:「你讓程大哥他們進來吧。」
程皓越過夏寒走進屋裡,擦肩而過時對他說了聲「抱歉」。
夏寒平靜地關上了門,從冰箱裡找出水來拿給張凡凡和程皓,他們各自在沙發上坐下。
程皓一直盯著夏寒,確認他的情緒還算正常,張凡凡已經攤開本子,開始向葉緹娜問話:「根據泰國警方提供的資料,你在泰國時間三天前,上午十點二十分,曾經在湄豐頌監獄見過巴裕,是這樣嗎?」
夏寒輕輕拍了拍葉緹娜的手,似乎是想要給她依靠和安慰。
葉緹娜與張凡凡對視,眼神坦蕩,沒有絲毫閃避的意思:「是的。」
張凡凡接著問:「你為什麼要見巴裕?」
葉提娜回答:「我去找他了解一些事情。」
程皓終於開口:「什麼事?」
葉提娜言簡意賅地回答:「關於我父親的一點兒私事。」
程皓在那一刻忽然身體僵硬了,但他幾乎是瞬間就平靜了下來,張凡凡和葉緹娜都對此毫無察覺。但夏寒不一樣,他與程皓簡直是太熟悉了,程皓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他都十分清楚。只是現在這種場合,他並不方便出聲,沉默明顯是更好的選擇。
程皓正對著葉緹娜,顯然已經對她產生了絕對的興趣:「冒昧問一句,你父親是?」
葉提娜沉默了一下,終於慢慢吐出幾個字來:「他叫康泰。」
張凡凡完全震驚了,瞳孔也不自覺地放大,而程皓和夏寒也各有驚訝的表情,三人齊刷刷看向她。
葉提娜迎著他們詫異的目光點頭,說:「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這件事的,金三角毒王康泰,是我的親生父親。」
程皓皺眉:「可我們查到的資料上顯示,你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葉緹娜的笑容裡露出些許無奈和悲傷來:「可能是他覺得自己做的生意遲早會有報應,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讓人把我送走了。相比起來,留在孤兒院,確實要比留在一個毒王身邊安全得多。」
程皓轉頭看了夏寒一眼,見他表情依然是平靜的,於是轉過頭繼續問葉緹娜:「那麼,你都對巴裕說了什麼?」
葉緹娜輕輕一笑:「我問他,我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夏寒聽出了她輕笑中隱藏的一抹戾氣,程皓與她面對面,相信一定看到了更多。
他及時地開口打斷了她的話:「程皓,你剛才說巴裕死了是嗎?」
程皓點頭:「是的,當天夜裡死的,吃杏仁時窒息死亡,目前可以確認是自殺。」
夏寒又看向葉緹娜:「杏仁是你帶去的?」
葉緹娜點點頭:「我只是禮貌性地給他帶了些禮物,你相信我,我從沒想過要殺他。」
夏寒看程皓:「殺死巴裕,對tina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葉緹娜補充:「雖然我知道他出賣了我的父親,但是在當時的情況下,他為了老婆孩子做出那種選擇也情有可原。」
程皓似乎是認可了他的意見:「確實,你如果要報復,就不會當著警方的面去見巴裕。」
張凡凡之前在旁邊一直不出聲,但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語調平靜地開口:「巴裕一直受到警方的嚴格保護,這種情況下,你怎麼可能獲得批准到監獄裡去探望他?」
程皓欽佩地看向張凡凡,心想她果然還是她,一針見血,直入重點。
夏寒似乎想到了什麼,表情有些憂慮。
而葉緹娜嘆了口氣,低聲回答:「我求助了一個人。」
程皓追問:「誰?」
葉緹娜緩緩說出一個名字來:「宋濂。」
她停了停,在程皓和張凡凡無比詫異的目光中,又補充了一句:「康泰是我父親這件事,也是他向我證實的。」
在這樣一個不算平靜的黑夜裡,他們獲得了很多令他們覺得無比震驚的訊息。誰也沒有想到案件會發展到此時此刻的地步,葉緹娜的出現,可以說為他們帶來了新的線索,可是,也同樣將他們拖入了另一個迷局。
從夏寒的家裡出來,程皓坐在後座上,靠著椅背半天沉默不說話。
張凡凡開車往市局走,她知道他在想什麼,所以主動開口打破沉默:「你覺得葉緹娜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程皓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張凡凡臉色平靜看不出情緒來,只說:「我看不出來。」
程皓詫異:「不是說女人的第六感都特別準嗎?」
張凡凡瞪了他一眼,說:「警察不講直覺,只看證據。」
程皓無辜地聳肩:「可我好像就直覺特靈驗,你知道那種……跟見了鬼一樣靈的。」
張凡凡知道他所說的直覺,其實很多是依靠他的心理學技能做出的輔助判斷,程皓既然這麼說,顯然是對這件事有懷疑。
所以她並不質疑他,而是問:「你在懷疑什麼?葉緹娜的表現很鎮定,口供也很合理。」
程皓搖搖頭,若有所思:「她最大的問題,就是表現太合理了。」
張凡凡被他提醒,也回憶了一下,葉緹娜似乎對他們的意圖非常清楚,而且,對他們的問題也沒有任何隱瞞,好像就是等著他們來問,然後把這些答案坦然地一一告訴他們。
程皓說:「別的不說,就單說她敢於向宋濂提要求這一點,就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
畢竟宋濂是繼康泰之後,金三角的又一位毒王,與他做交易的代價是什麼,大家不言而喻。
張凡凡想了想又問:「要不要再去確認一下葉緹娜的身份,畢竟康泰有女兒這件事,我們都不知道。」
程皓默默搖了搖頭:「不用了。無論她是不是,只要宋濂想要,就會讓她成為康泰的女兒。」
他忽然覺得有些頭痛,不久之前的懷疑,終於變成了現實。
張凡凡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說:「葉緹娜確實沒有殺死巴裕的理由,但宋濂有。」
程皓微微眯起眼眸,想到宋濂,想到葉緹娜,於是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康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發覺自己的頭痛不是幻覺,而是真的。
眼前黑夜裡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在他的眼裡迅速扭曲模糊,幻化成一幀幀搖擺不定、模糊不清的光影。他走在黑暗裡,身邊人潮湧動,行色匆匆。有人前一秒衣著光鮮,鎮定自若,下一秒卻癲狂地撕扯著身上的衣服,四處逃竄,神色驚恐,歇斯底里。也有人走在高路上,面帶笑容,下一秒卻忽然如同沙袋一樣筆直而下,全身癱軟,不省人事。還有人衣衫破爛,全身抽搐,面容猙獰,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哀求著什麼。他不由停住腳步,黑暗的空間不斷縮小,擠壓著空氣,彷彿是即將被壓扁的沙丁魚罐頭,一切都是扭曲的,那些精神失常的人一個個朝他走來,擦肩而過的時候,用一雙雙毫無生命的眼睛死盯著他,朝他桀桀地怪笑。
程皓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來氣了,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眉頭緊閉,眼皮顫動,兩隻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褲子,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無力而驚慌地縮在車座上,像個受了驚嚇的小孩兒。
張凡凡察覺到不對,立刻把車停到路邊。她兩隻手用力地拍打著他的臉,難得流露出擔憂神色,聲音都變得有些急促不安。
「程皓?你怎麼了程皓?」
程皓在她連聲呼喚當中,終於緩緩睜開了眼。他的眼底泛起血絲,還透露著難以掩藏的刻骨疲憊。
一睜開眼,就看到張凡凡關切地望著自己,他艱難地定了定神,忍著頭痛,聲音嘶啞著開口:「我沒事,你別擔心。」
張凡凡抬手試了試他的額頭,冰涼一片,她問:「你哪裡不舒服?」
程皓緩慢地搖著頭:「只是有點兒頭痛。」
張凡凡找出一瓶水,扭開蓋子遞給他,程皓緊皺著眉,小口喝著,看起來還是不怎麼舒服的模樣,只是努力讓自己臉上有點笑容:「不好意思,嚇著你了吧?」
張凡凡搖搖頭,沒好氣地說:「笑得很假。」
程皓只能繼續幹笑,張凡凡又說:「再睡會兒吧。」
她其實有很多事情想問,但是,她什麼都沒問。也許每個人的心裡或多或少都收藏著一點秘密,既然她當時已經選擇了握住程皓的手,那麼現在,她也就並不急於去探尋他的過去和秘密。
畢竟,當他想要分享秘密的時候,她必定會是他所選擇的第一個聽眾。她只要安靜地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