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笑得跟個拿到了糖果的小孩一樣:「沒問題!」
程皓把方賀分給了周晴當打雜的,他的原話是這麼說的:「現在這些高科技,還是要交給你們年輕人來弄的!」
張凡凡在旁邊聽著,淡淡問了一句:「你什麼意思?」
程皓看她一臉冷若冰霜的表情,這才想起來,他跟張凡凡同歲,而女人最不想聽到的話,絕對就是類似於「老了」或者「年紀大了」這一類的。
他立刻吐舌頭:「我說的是我自己。」
張凡凡冷哼一聲:「回去你開車。」
程皓把頭點得跟撥浪鼓一樣,討好地笑:「沒問題!」
方賀看周晴,周晴看徐曉蒙,徐曉蒙看方賀,三個人面面相覷,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塞了一嘴狗糧。
程皓看起來心情不錯,邊開車邊哼著不成調的歌。張凡凡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車裡只有他們倆,剩下的幾個圍觀群眾說什麼都要坐隊裡的另一輛車,對此程皓不以為然,張凡凡根本懶得管。她額前略長的頭髮垂落下來,擋住了眼睛,她換了雙新的帆布鞋,仍然是白色的,看起來清爽而乾淨。程皓藉著看右側後視鏡的機會偷偷看她,一邊在心裡默默地想,還是沒找到時間陪張凡凡去剪頭髮。也許破了這個案子之後,就有時間了吧。張凡凡這時候突然睜開眼,從口袋裡掏出一直在振動不停的電話,接了起來。
她沒說什麼話,只靜靜聽對方說了幾句便結束通話,然後轉過頭,用平靜的語調說:「泰國警方剛剛通知市局,巴裕……死了。」
程皓一愣,手上方向盤沒扶住,差點把車開到路邊的溝裡去。
巴裕是康泰案件中的重要證人,他已經猜到有人會對其下手,所以還專程通知了泰國警方,沒想到,巴裕竟然還是死了。
他定了定神,問:「怎麼死的?」
張凡凡回答:「自殺。」
程皓當即很鬱悶地抱怨:「泰國警方是不是除了吃飯不會幹別的啊!怎麼人在監獄裡都能自殺成功吶!」
張凡凡意味深長地說:「有人去探監,給他送了杏仁。」
程皓眉頭一皺:「不是吧!自己把自己噎死啦?」
張凡凡點頭:「你猜得沒錯。」
程皓單手扶額:「看來我們要去趟泰國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特別鬱悶,似乎十分勉為其難,儘管如此,程皓和張凡凡還是在第一時間踏上了前往泰國的航班。程皓反扣著一頂帽子,上了飛機就直接把帽子拉下來,歪在座位上補眠。
張凡凡穿了件連帽衫,扣著帽子把自己的臉半掩在裡面,她看了一眼身邊歪著腦袋看似睡著了的程皓,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無聲地嘆了口氣。程皓睡得很沉,這一次他沒有再夢到那條虛無的河流與沿岸人家,更沒有看到划著小舟而過的年輕少女,他的夢裡只是一片黑暗,無聲無息,靜默深沉。壓在胸口,彷彿有沉甸甸的重量。狹小的空間裡,看不到過去與現在,也分不清黑夜與白天,就連時間似乎也被靜止。程皓聽到耳畔似乎響起虛幻的轟鳴聲,一聲高過一聲,一聲聲震動他的耳膜,痛得連呼吸都費力。他開始在夢境中奮力掙扎,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夢,只是這夢境太過真實,彷彿穿越了時間的界限,將他圍困其中,無法脫身。動不了,更發不出聲音。耳畔只有轟鳴聲越來越響,黑暗籠罩,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死一般的孤寂與落寞。
程皓開始絕望,他想放棄掙扎,任憑自己沉入黑暗盡頭的噩夢裡。但正當他打算向黑暗妥協的時候,一隻冰涼卻細膩的手掌,毫無徵兆地覆在了他的手掌上,然後微微用力收緊。肌膚緊貼,對方掌心滲出的涼意直入血脈,瞬間將程皓從黑暗中喚醒。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仍在飛機上,冷汗涔涔地從額角滑落。張凡凡的手穩當而妥帖地搭在他的手掌上,望過來的目光安靜中透著關切,如同午夜的月光,看似冷清微涼,但實際上卻異常溫柔。程皓無奈地朝她苦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張凡凡垂下眼眸,慢慢地搖了搖頭。她不善言辭,也不會輕聲細語地安慰,所以此刻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只是用力握住了他的手。程皓覺得兩人彼此互相交握的手中,湧動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他慢慢將手在對方掌中翻轉,然後溫柔地將她的手收在掌心,握緊。
他的手掌寬厚而修長,她的手指白皙卻有力。兩雙,都是執掌武器的手。可是此刻,對他們而言,那只是比問候和安慰更有力的關懷。飛機終於從高空緩緩降下,在跑道上飛快地滑行,機翼上張開的擋風板發出轟轟響聲,而那無聲交握的雙手,卻始終沒有再分開過。
泰國,清邁機場。
程皓與張凡凡並肩走出機場,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程皓戴著墨鏡,見張凡凡迎著陽光不適地眯起了眼,於是把反扣在頭上的帽子摘下來,戴在了她的頭上。
見張凡凡一愣,程皓指指太陽,比劃著說:「太陽大,曬。」
張凡凡立刻不動聲色地把帽簷往下拽了一下。程皓見狀大笑,而在另外一邊,顧瀾拖著一個小行李箱,戴著寬邊墨鏡,腳步從容地走向安檢通道。
那一刻,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對方。只是在人流熙攘的機場裡,漸行漸遠。
程皓很快熟練地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一輛破舊的老爺車,載著張凡凡往山間開去。老爺車開得不快,張凡凡被曬得頭暈,小口地喝著白水,問:「你很熟悉這裡?」
程皓歪頭:「何以見得?」
張凡凡吞下一口水,擦掉額頭上的汗,這才說:「你沒用導航,而且,剛剛泰語說得很溜。」
程皓從容一笑:「確實,我以前來過。」
張凡凡於是不再多問,結合之前程皓向她承認過,能夠通過一些其他途徑接觸到泰國方面的情報,她此刻心裡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程皓絕對不只是來過清邁這麼簡單,他開車連導航都不用,顯然對路很熟,他一定在泰國待過一段不短的時間,不過具體原因,還有待確認。
從清邁到湄豐頌,走完公路走山路,蜿蜒綿長,兩側山林茂密,欣欣向榮的綠色十分濃郁,連空氣中都帶著葉子的清香。空氣清新,陽光溫暖,加上車裡有點熱,張凡凡趁機在車上補了個眠。
程皓中途停車休息,之前長時間的熬夜再加上坐飛機,然後又要開車,他確實有點扛不住。他一口氣喝掉一瓶水,檢查一番發現似乎車上的飲用水不多了,於是下車買了一些,順路還拎回一堆吃的,結果就看到張凡凡坐在駕駛座上,正在研究這輛車。
程皓連忙上前,趴在車窗上討好地說:「別別別,你不認識路,還是我來開吧!」
張凡凡瞪他一眼,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地說:「給你一小時。」
程皓剛想再說什麼,張凡凡乾脆利落地把車窗給搖了上去,於是程皓閃得比兔子還快,生怕自己被夾住卡在那裡。他此時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此時的抗爭是弱小的、無用的、完全徒勞的。張凡凡向來有這種說一不二的氣場,程皓也只能認命。
他用5分鐘狼吞虎嚥地吃完了一個麵包和一根火腿腸,看起來僅僅是為了攝入無趣而又無味的碳水化合物,張凡凡找出一盒酸奶,一邊咬著吸管慢慢地喝,一邊看著導航找路。程皓後來就睡在了後座上,那裡很寬敞,足夠他休息。他定了一個小時的鬧鐘,以便於準時起來接張凡凡的班。
老爺車繼續在山路上平穩地行駛,漸漸遠去。程皓和張凡凡換著開車,終於在兩個人都筋疲力盡之前,抵達了湄豐頌的監獄。
獄警把有關巴裕的監控影片錄影交給了他們,同時拿到了一份巴裕的屍檢報告,證明他的死不存在任何可疑,是完全的自殺行為。
可是,巴裕到底為什麼要自殺呢?恐怕答案,就在他死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身上。
程皓在看到巴裕與緹娜見面的影片時,第一反應是愣住了。他仔細端詳了緹娜的臉很久,終於小聲對張凡凡說:「我見過這個女人。」
兩年前,美國佛羅里達州。
佛羅里達州立大學擁有美國ncaa聯盟第十四大球場,這裡剛剛結束一場橄欖球比賽,人群漸漸散去,程皓與夏寒走在最後,不緊不慢地往所住的公寓走去。他們所住的地方距離比較遠,只是有一段同路。
程皓看著身邊觀眾意猶未盡的表情,毫無顧忌地用中文表達自己的想法:「我覺得還是足球比賽更好看。」
夏寒說:「那你要去曼徹斯特。」
程皓搖頭:「我不喜歡曼聯,我喜歡皇馬。」
夏寒評論:「庸俗。」
程皓歪頭:「不然呢?」
夏寒想了想:「我覺得巴薩更好。」
程皓皺眉:「難道你是梅西的球迷?」
夏寒反問:「難道你喜歡皇馬不是因為c羅?」
程皓認真而誠懇地否認:「不是。」
夏寒疑惑地瞪他一眼,程皓解釋說:「我就是喜歡銀河戰艦這個名,聽起來特別土豪。」他說著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夏寒頓時覺得這話題完全沒辦法再聊下去了。兩個人從球場一端拐進了校區,四周漸漸寂靜下來,漆黑的夜色裡,路燈的光落在他們肩頭,將兩個人並肩前行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的盡頭,一個慌張的身影匆匆朝著他們奔來。那是個年輕的華人姑娘,昏暗的光芒下,看得出她眼底的驚慌失措,她看到迎面走來的兩人便立刻跑上前,不管不顧地伸手拉住其中一個,求助道:「救命!能不能幫幫我?」她說的是中文,邊說邊不斷往身後張望。
夏寒眉梢微微上挑,只是還沒來得及動,程皓已經大步上前,問:「發生什麼事了?」
那姑娘的語氣有些發抖:「有人跟蹤我!」
夏寒抬眼向遠處看去,看到黑暗中似乎有身影一閃,因為他們兩個人的出現而匆忙離開,他不動聲色地說:「我們送你回去。」
姑娘驚魂未定地點點頭,程皓張開手臂,將人攬到自己身後。她站在他背後,卻不由自主地望向夏寒。那時候的夏寒清瘦文弱,沒戴眼鏡,穿著合身的運動服,看起來還帶著些許少年的書卷氣。她悄悄地挪過去,在黑暗中,輕輕地用手指扯住了他衣袖的一角。夏寒似乎是感覺到了,可是那時候,他並沒有拒絕。
程皓一邊開車行駛在山間的公路上,一邊向張凡凡繼續介紹事情的始末:「我們就是這麼認識的,tina向我們求助,她當時在大學裡面讀醫科,一開始是公寓門口的垃圾袋被人翻得亂七八糟,有時候晾在外面的內衣還會莫名其妙的少了,後來變成放學回家的路上被人跟蹤。我們一開始想要報警,但因為警方沒有找到實質性證據,不好處理,所以,我們只能先護送她回家。」
張凡凡輕聲評價:「怎麼會這麼巧?」
程皓似乎是沒有聽到她這句喃喃自語的話,而是復又陷入了回憶當中。
tina所住的公寓就在學校旁邊,房東是個慈祥的老太太,睡得很早,於是當程皓和夏寒送她回家的時候,走廊裡的燈全都熄滅了。他們在房間裡守到半夜,但是一切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但是tina卻因此跟他們熟悉起來,畢竟同屬於華裔留學生的小圈子,彼此交流也容易。不過tina對夏寒顯然更感興趣一些,經常到圖書館去找他一起學習,基本上回回都被程皓堵個正著。久而久之,程皓開始覺得自己像個大號的電燈泡。
直到大概半個月之後,tina再次向他們求助,說那個人又出現了。tina披了一件毛茸茸的外衣坐在沙發上,弓著身子,雙手抱著一杯熱牛奶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像是受了驚嚇的幼獸,格外楚楚動人。
夏寒認真檢查了一下房間的門窗,對她說:「放心吧,門窗都鎖好了。」
程皓拿著一瓶蘇打水從廚房晃出來,嘴角帶著笑:「放心吧,有我們兩個護花使者在,肯定什麼妖魔鬼怪都騷擾不了你。」
tina瞪著水潤的眼睛看向他,誠心誠意地道謝:「程大哥,謝謝你。」
程皓朝她擺擺手,笑嘻嘻地說:「謝什麼,能為美女效勞,是我等的榮幸。再說了,說不定咱們很快就能成一家人呢!」
tina低下頭笑而不語,程皓說完這話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夏寒,夏寒忍不住伸手拐了他一下,罵道:「胡說八道什麼呢!出去看看攝像頭裝好了沒有!」
「是是是,我說錯話了。」程皓雖然嘴上這麼說,可並沒有絲毫歉疚地走出門去,一邊檢查攝像頭,一邊摸著下巴笑了起來。
真要說起來,tina這性格也是真夠好的,怎麼開玩笑都不生氣,這點兒倒是跟夏寒有點兒像。
大概凌晨兩點多的時候,公寓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夏寒就睡在旁邊的沙發上,率先過去開啟擴音,就聽到從電話裡面傳來急促而沉重的喘息聲,他厲聲質問:「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對方沉默了兩秒,「啪」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時候tina也從臥室裡面走了出來,站在房間門口平靜地看著他們:「他又來電話了,是嗎?」
程皓之前只當對方是一個無法與女性建立正常聯絡的、具有挫敗的人生經歷的、甚至對社會性功能遲鈍的年輕人,這種人往往不敢直接與受害人產生接觸,所以一直以來才只做出尾隨、破壞、偷竊這樣的行為,卻沒有進一步的行動。但是沒想到,他竟然曾經不止一次打來騷擾電話。
程皓難得認真,皺著眉頭問道:「你最近收到過幾次騷擾電話?」
會打騷擾電話,就說明了對方和受害人的距離正在逐步拉近,這絕對不是一個什麼好現象。
tina想了想,回答:「第三次。」
程皓又問:「那你還記得都是什麼時候接到的電話嗎?」
tina回憶了一下,然後整理好思緒:「第一通電話是一個禮拜前,第二通是三天前。」
夏寒有點擔心,走過來攬著她的肩膀,問:「怎麼沒早點兒告訴我?你知不知道,你這種隱瞞的行為很危險。」
tina就是笑:「那時候你在考試,不想你分心。」
程皓看得一個激靈,雙手不由得抱著胳膊蹭了蹭,但話還是要說的:「我有辦法抓到那個人,不過……可能要tina冒點兒險。」
夏寒想也不想,直接拒絕:「不行!」
程皓顯得很平靜,但堅持己見:「你明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tina拍了拍夏寒的手,勇敢地看著程皓,問:「需要我做什麼?」
夏寒正想說什麼,tina以眼神阻止了他,說:「我相信,你們能保護好我的。」
張凡凡很快就察覺了程皓這段回憶當中的關鍵性資訊:「夏寒對tina似乎格外重視。」
程皓點頭:「沒錯,夏寒的脾氣向來很好,但是那一次,他動手打了那個人。」
那是他唯一一次見到夏寒動手打人,而且將人打成了重傷,險些惹上官司,竟然是為了tina。
張凡凡聽完,很平靜地問:「那個人應該有心理問題吧?」
程皓點點頭:「是送牛奶的工人,因為童年家庭不幸,成年後前女友又背叛了他,受到過很大的刺激。因為tina戴過一條跟他前女友同樣的絲巾,所以才盯上了她。」
張凡凡想了想,問:「你和夏寒故意頻繁出入tina的公寓,讓那人誤以為她跟自己的前女友一樣感情隨便,按捺不住怒火,主動現身襲擊tina,這樣一來,就可以將他抓個正著。」
程皓笑著稱讚:「完全正確。」
但下一刻張凡凡又問:「夏寒和tina為什麼後來沒在一起?」
程皓朝她比了個大拇指:「你問到重點了。」
他接著說:「我也以為他們會在一起的,但是沒過多久,tina就作為交換生去了英國。」
他慢慢搖著頭:「夏寒並沒有挽留,tina也沒有想過要留下,說起來,這兩個人還真是奇怪。」
張凡凡一針見血:「更奇怪的是,tina見過巴裕之後,巴裕就自殺了。」
程皓說:「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查清她的身份,找她出來問話。」
張凡凡問:「要不要問夏寒?」
程皓搖頭:「暫時不要讓夏寒知道這件事。」
張凡凡點頭:「那我發函去佛羅里達州立大學醫學院,申請檢視一下tina的學籍資料。」
程皓邊開車邊摸著下巴嘀咕:「這時候去見巴裕的人……她到底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呢?」
張凡凡問:「她會不會就是嚴琦他們的同夥?」
程皓的語氣充滿了懷疑:「現在不確定,等她的身份明確,再檢視出入境記錄之後,才能證實幾次案發時她到底有沒有可能出現在現場。」
張凡凡正在給方賀發微信,喊他幫自己去準備發函用的各種材料。
她推測:「假如tina也是為了給康泰報仇而來的話,那麼……」
程皓沉沉嘆了口氣:「沒錯,他們的目標應該是一致的。」
張凡凡問:「那個代號為‘暗月’的臥底警察?」
程皓嘴角微微上揚,可是臉上笑意不深:「獨穿暗月朦朧裡,愁渡奔河蒼茫間,不知道當時是誰取的這麼文藝範兒十足的代號。」
張凡凡接著說:「占星學上說,暗月,是靈魂的影子。」
程皓順著她的話幽幽嘆了口氣:「也代表著每個人內心深處害怕承認和麵對的自己。」
以「暗月」為名,並不是光明,而是代表著無法化解的黑暗,從現實,到內心。然而就在那一刻,程皓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某個瞬間,記起有人曾經非常不經意地提起過一件事。
他驟然睜大了眼睛,手指在方向盤上驟然收緊:「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