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用膠布貼著編號,程皓拿起來看,十分驚訝:「這是檔案室的鑰匙!」
夏寒很詫異:「郭科長的?」
程皓點頭:「我那天看他用過。」
夏寒看他一眼,又四下翻了翻,問:「郭科長呢?」
程皓嘆了口氣:「還沒聯絡上。」
夏寒想了想說:「郭科長喜歡晚上騎行,有可能在騎車,沒聽到手機響吧。」
程皓慢慢搖頭:「這都快天亮了,這個時間騎行,會不會太晚了?」
夏寒皺起好看的眉宇:「我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程皓失笑:「靠感覺這種,好像一直都是我的臺詞。」
夏寒瞪他一眼:「檔案室的鑰匙,郭科長向來都是隨身帶著的,鑰匙少了,他怎麼可能沒發覺?」
程皓驟然反應過來:「你是說……」
夏寒沒回應他的猜測,只是說:「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郭科長。」
程皓想也不想就給周晴打電話,讓她試著給郭坤的手機定位。周晴忙活了大半夜,正在修理監控影片的程式,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被燒短路了,呵欠連天地從通訊錄找出郭坤的手機號,嘗試確定位置。5分鐘後,周晴十分詫異地報出根據郭坤手機定位顯示的位置——九山公園。
九山公園位於望海市東北面的九山經濟技術新區,程皓曾在這裡的刑警隊任職2年,對當地狀況非常熟悉,當即打了電話聯絡九山公園轄區的派出所,讓他們先派人去搜尋。
「九山公園依山傍海,盤山彎路的地理情況比較複雜,晚上找人可能不太容易。」程皓放下電話,對周志東說道。
夏寒在不緊不慢地仔細檢查自己辦公室裡的東西,除了那把鑰匙,他們並沒有再找到別的什麼線索,痕檢的取證也已經結束,房間裡只有夏寒的指紋。
程皓拍拍夏寒的肩膀,說:「早點回去休息吧!」
夏寒點點頭,忽然問:「要不要來杯咖啡?」
程皓眼睛一亮:「好啊!」
夏寒笑著挽起衣袖:「我覺得你們今晚恐怕要通宵。」
程皓差點就要鼓掌了,夏寒笑著朝他揮揮手,說:「一會兒送到你辦公室去。」
咖啡豆被仔細地打碎,加熱,過濾,然後加入牛奶和方糖。
程皓與周志東議論著案情離開了心理諮詢室,他們背後的門緩緩關閉,透過門縫仍能看到夏寒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有條不紊。然而期待總會落空,比如程皓,他最後並沒有喝到這杯咖啡。
夏寒端著杯子,站在專案組辦公室外的走廊過道里,看著程皓帶著一群人匆匆跑出門去,他一個人的影子,對照著紛亂的腳步與身影,顯得格外寂寥。他輕輕嘆了口氣,低頭看著杯中還冒著嫋娜熱氣的咖啡,許久,無奈地端起來抿了一口。
警笛聲在黑夜裡陡然響起,尖銳又突兀,伴隨著夏寒道不清情緒的低語感嘆:「第四個……」
九山區距離望海市大概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程皓恨不得把車開成飛機,不知道是因為長時間沒有良好的睡眠,還是情緒不好,他的眼中充滿了焦慮不安,那個模樣,是張凡凡從未見過的。
就在10分鐘之前,他們發現了designer發出的第四封夾竹桃花標本。
派出所的民警們經過搜尋,在九山公園山坡下海邊的岩石當中,發現了郭坤的屍體。幸好正遇上退潮,海水迅速退去,卡在岩石縫隙中的屍體就這樣露了出來。程皓戴上手套,一手舉著電筒,看向徐曉蒙,搭在他的肩膀上按了按。
徐曉蒙深吸了一口氣,戴上手套,身邊的警察正拿著相機拍照存證,他俯下身,先對屍體外表做了檢查:「屍體衣著基本完整,衣服外觀有破損痕跡,應該從山坡上摔下來時,與山壁摩擦之後造成的。」
程皓跟在旁邊幫他照明,抬頭向上看去,山坡陡峭,山壁被海上的溼氣一燻,變得更滑,他們下來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距離屍體不遠的地方,腳踏車上面滿是撞痕,再被海水浸泡過一輪,此刻早已經殘破不堪。
徐曉蒙接著說道:「頭皮有輕微損傷,口鼻腔沒有異物,頸部……頸部有一道傷口,切口整齊無撕裂,但是直接切斷了喉管。」
程皓附身湊過去看,輕聲感嘆:「創口很深,恐怕是致命傷。」
徐曉蒙點頭:「有可能,如果是溺死,口鼻腔應該會有白色泡沫。」
程皓皺眉:「傷口這麼整齊,會是什麼利器造成的?」
徐曉蒙搖頭,用手比著隔空在喉嚨上劃過:「由於切割時候大小用力會有不同,一般來說,起刀的時候創底會比較深,收刀端相對會淺一些,但這個傷口很平整,用力均勻,不像是普通刀子造成的。」
程皓遙遙望著陡峭山壁上盤旋彎曲的山路,掩映在茂密的林間,聲音在潮水起落的間隙平靜地傳出來:「他有可能是先被殺,然後,連人帶車從山上被推下來的。」
他將手中的電筒交給一邊拍照的警察,轉頭對張凡凡招招手,將她叫到身邊,說:「我們上去看看。」
張凡凡舉著電筒走過來,一聲不吭就往前走。程皓跟在她身後,看她穿著的一雙白色帆布鞋已經溼了大半,褲腳也溼了,她對此完全不以為然,走得很快,程皓剛想提醒她石頭上有苔蘚會滑,就看到前面的人影一晃就往旁邊倒去!程皓眼疾手快地上前兩步,長臂一勾,直接託著張凡凡的手肘和肩膀把人扶住。
張凡凡的肩膀是涼的,海邊風冷,她雖然穿著外套,但仍然輕而易舉被海風吹透,只是她向來什麼都不願意說,被程皓扶住了也只是淡淡說了聲「謝謝」就推開他站在了一邊。程皓感覺到涼意還殘留在指間,於是動作利索地脫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頭,張凡凡皺眉,剛想說話,程皓從她手中趁機順走了手電筒,大步走在前面照路。
擦肩而過的瞬間,張凡凡聽見他說:「你要跟方賀似的凍感冒了,會被嘲笑的。」
張凡凡想起方賀那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樣子,於是把要說的話全都嚥了回去。
兩個人沿著山壁一路向上,藉著手電筒的光芒,能看到沿路草木被撞得折彎的痕跡。
在海天相接的地平線盡頭,慢慢露出一線光亮。天,終於要亮了。而專案組,又是一夜無眠。
黑夜給他們的現場勘查帶來了極大的困擾,很多工作直到天亮時分才算是正式展開。程皓叫來了當地刑警隊的人過來幫忙,畢竟都是他以前帶過的人,一見面就熟絡的「皓哥」「程隊」「程哥」什麼的叫個沒完,還試圖趁機調侃張凡凡,結果被程皓直接打了一圈,全都扔出去搜查現場。
周晴大概是凌晨四點多發來了案發現場的監控錄影,可以證實郭坤是在騎行過程中突然失控並衝下山坡的,草叢裡有一攤已經乾涸的血跡,隨著他墜落的方向,一路蔓延開很遠。程皓眉頭皺得很深,這詭異的畫面看得他汗毛直豎,郭坤在騎行過程中突然騰空而起,墜落的瞬間喉管已經被割開,急速湧出的血液在黑暗裡顯得不是那麼清晰。沒有兇器,沒有兇手,只有黑夜如同兇殘詭異的怪獸,無聲無息間吞噬生命。
程皓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又是一個通宵,他又困又累,覺得肩膀幾乎要承擔不起那麼多的殺戮和責任,可是,他卻又必須要撐下去。
車裡只有他和張凡凡,張凡凡在跟周晴要郭坤的照片,便於天亮之後的走訪排查,照片裡身穿警裝的中年男人身材健碩,沒有半點發福的樣子,依稀還能看出昔日的風采。
那是警隊系統裡存檔的資料照片,程皓看著手機裡的照片愣了半天,聲音有些發飄:「我記得我入職時,照相的師傅跟我說,這張照片通常來說只有兩個作用,第一,是警官證上的證件照;第二,用來做追悼會上的遺像……」
是的,他們每個人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即使歲月靜好,但死亡的危機對於他們來說,從未消失過。程皓覺得自己的鼻子似乎被什麼塞住了,酸溜溜得發痛。
張凡凡看他的眼睛裡閃著水光,少有的軟弱,兩人無聲對望,她默默地抬起手,將手掌蓋在他的眼睛上。
「你太累了。」張凡凡輕聲說,「睡一覺就好了。」
掌心溫和溼潤的溫度讓程皓覺得舒適而放鬆,可他也只能就這麼放任自己軟弱一分鐘而已。程皓搖了搖頭,將張凡凡的手拉開,斂正神色剛想說話,忽然身體抖了一下,趕緊扭過頭,「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張凡凡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單手把他的外套從自己身上拉下來,扔到他臉上。程皓笑呵呵地披上外套,結果下一秒又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張凡凡面無表情地吐槽:「果然只有笨蛋才會感冒。」
程皓頓時覺得自己胸口中了一箭,他抽著鼻子看手機,鼻涕感覺快要淌出來了。
與此同時,市局專案組的辦公室裡,方賀十分幽怨地攜帶一身冷風衝進門,整個人無力地像一隻被風乾的蘿蔔:「凍死我了……」
徐曉蒙正在整理驗屍報告,白大褂脫下來整齊地搭在身旁的椅子上,他給程皓髮微信語音:「我和師父已經解剖完畢,確認死因是由於血液進入肺部而造成的缺氧性窒息,死亡時間,大概是在昨晚的21點到23點之間,致死傷口是脖頸上的那一道外傷。」
程皓神色凝重地聽完這一段,心中的疑惑依然得不到解釋:「能大致推斷出兇器到底是什麼嗎?」
徐曉蒙翻了翻死者的照片,回覆:「傷口傾斜度很大,創口創壁都十分整齊,師父覺得應該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一種非常鋒利、非常薄的利器,要麼,就是類似鋼絲繩之類的東西。」
程皓皺眉:「鋼絲繩?」
方賀搓著手探頭過去看:「咦?看到這個我忽然想起前幾天看到的一則新聞了!」
程皓知道方賀雖然八卦,但是某些時候他提供的資訊還是挺有用的,於是說:「速度招來!」
方賀拿出手機「刷刷刷」翻,終於在某段聊天記錄裡翻出一則新聞:
《環衛工人深夜被鋼索割喉》
…………
方賀說:「就是這個,那個環衛工人晚上騎車回家,結果在路上被連線兩輛大貨車的鋼索給割喉了。」
程皓眼睛一亮:「沒錯,就是這樣!」
郭坤死前正好也在騎車,較快的車速以及黑夜光線不夠,導致他無法看清前方的情況,只要一根鋼索,甚至是魚線,就可能割斷他的喉管。
程皓忽然想到了什麼,匆忙跳下車。張凡凡緊跟著跳下車,晨光初現的天際線似乎近在咫尺,可偏偏又遠在天涯。
程皓檢查了附近的幾棵樹,卻全無發現,他十分詫異。張凡凡知道他在懷疑有人在兩棵樹之間綁上了細鋼索或者魚線之類的東西,但是樹幹上沒有勒痕,更沒有繩索留下,顯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天漸漸亮起來,這段路已經被警方的警戒線包圍,但依稀開始有晨練的群眾遠遠圍觀,死亡並未沖淡他們鍛鍊的熱情。
張凡凡聽到他們議論的聲音,定了定神,說:「他們應該經常來這裡鍛鍊。」
這句話提醒了程皓,他立刻拉上張凡凡就往圍觀群眾當中走去:「走,咱們去問問昨晚有沒有人見過死者!」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郭坤經常來這裡騎行,不少固定在公園內早晚鍛鍊的老年人都認識他,他們甚至還幫程皓指出了郭坤騎行的路線。
「這說明,要查到郭坤什麼時候出現在這條路上其實並不難……」
可是兇器到底是什麼呢?程皓想了又想,始終還是逃脫不了之前方賀所說的那個猜測。
張凡凡在跟一群正準備去跳廣場舞的大媽閒談,她只是例行常規問話,可大媽們在聽到她問「昨晚有沒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的時候,竟然顯得異常興奮。
笑呵呵的大媽說:「我就覺得奇怪嘛!昨天傍晚這裡一直有遙控飛機在飛!」
淡定的大媽說:「那不是遙控飛機,是航拍器!」
嗓門很高的大媽說:「我沒看到飛機,我就看到有人放風箏,天那麼黑了,放能看見嗎?」
笑呵呵的大媽說:「能看見!老陳頭他們不是每天晚上都來這兒放風箏嘛!」
張凡凡雖然被她們一人一句說得頭痛,卻很快理清思路,去找程皓:「有人看到航拍器,還有風箏。」
程皓聽到「風箏」兩個字,眼睛頓時就亮了!
他對徐曉蒙說:「是風箏線!」
徐曉蒙也懂了,直接拽上白大褂跑出門去法醫室了。留下方賀一個人站在原地懵逼,不明白他隨口八卦一句怎麼突然一群人就跟打了雞血一樣。
程皓抬眼四處尋找,急切地說:「我帶人去附近搜一搜,有沒有斷了線的風箏。」
張凡凡點頭:「我去問問那個平時在這兒放風箏的人,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在大媽們的幫助下,張凡凡很快找到了經常在公園裡放風箏的陳大爺,不過他這兩天感冒了,一直在家裡休息沒出門,所以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程皓帶人兵分幾路,徒步在附近的山上搜尋。天越來越亮,視線也越來越清楚,不過山路崎嶇,越到上面越不好走,程皓偶爾轉頭往身後看去,腳下陡峭,沿著山路一直往下似乎直直墜入波濤翻湧的海中,他心裡莫名抖了一下,趕緊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旭日東昇,整個城市終於恢復了白日里的喧鬧繁華。
邵彬狼吞虎嚥地咬著手裡的包子,邊走邊看了看錶,此刻剛過上班時間,他大步飛快地向市局走去。他鬍子拉碴,因為連續熬夜的關係,黑眼圈很明顯,就算吃著東西,也免不了呵欠連天的。市局大院外是公共停車場,大部分非警用車輛都停在這裡,從這裡穿過去比繞路要近一些,所以邵彬通常都會選這條路。
一個身穿筆挺警察制服的年輕女警從他身邊匆匆經過,市局常年都會出入從其他分局過來辦事的警察,就算不認識也並不稀奇,邵彬原本並沒想要注意她,可是那女人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亮光忽然一閃,似乎是鑽石耳釘的光芒映入眼底。邵彬一愣,緊跟著轉過頭來。女人手中拎著一個檔案袋,一雙手纖細白皙,指甲保養得似乎很好,塗著豆沙色的指甲油。
邵彬當即喝道:「站住!」
停車場裡只有他們倆,女人滿臉疑惑地轉過身來看他,語氣異常溫柔悅耳:「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邵彬單手按在腰間,手指已經觸到配槍,他質問道:「你是哪個分局的?」
女人愣了愣,答道:「我是南城分局的。」
邵彬又問:「你的警號是多少?」
女人單手抱著檔案袋,笑盈盈地回答:「我的警號是……」話音未落,另一隻手忽然摸到腰間,手腕翻轉間便多了一把手槍,袖珍勃朗寧,槍口頃刻間就對準了邵彬!
邵彬單手撐著身邊一輛車的車前蓋翻過去,躲在後面隱蔽,配槍已經拿到手中,只聽「砰」的一聲,子彈擊中了車身,當場打出一個彈孔來!邵彬打算起身還擊,但一連串的子彈襲來,逼得他無法抬頭。六發之後,槍聲終於短暫停歇,邵彬站起還擊,那女人的動作也很利落,一個箭步飛奔,貼地一滾,躲過了邵彬的射擊!
邵彬定了定神,追著女人的背影再開一槍,槍聲剛落,女人手一抖,鮮血自手腕上湧出,資料夾掉落在地!邵彬幾步追上去,但女人此時卻已經鑽進了一輛車裡,車子發動,邵彬便上前攔車,女人有點急躁,竟然不管不顧,全速朝著他撞了過去!邵彬冷不防被撞飛出去,手中的配槍也掉落在一邊,他爬起來正要去撿,但女人此時似乎鐵了心要撞死他,竟然數次急剎,又再度加速,其間還開了幾槍,其中一槍打中了邵彬的小腿,他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地上,剛想爬起,那輛車已經近在咫尺……
停車場陸續又進了幾輛車,正巧這時夏寒也神色疲乏地走出來,身邊還跟著呵欠連天的周晴。周晴看到這一幕立刻就清醒了,她是文職沒配槍,但下意識就要跑過去,被夏寒一把拽住,夏寒將她往身後一拉,說了句「去報警」,便朝著車子的方向跑了過去!周晴頓時不知所措,不知道是應該先回市局喊人,還是應該打110。
眼看著那輛車就要撞上邵彬,夏寒忽然從旁衝出,躍起撲在邵彬身上,借勢將他推了出去!兩人在地上滾出不遠便停下了,車也一個急剎停住,女子舉槍朝著邵彬和夏寒便射,夏寒將邵彬推開,下一秒子彈便擦著他的手臂而過!夏寒重重倒在地上,鮮血從傷口中湧出來,邵彬把他往旁邊拖,女子幾乎毫無停息地打光了一個彈夾,地上滿是彈殼,場面一度十分混亂。邵彬拖著夏寒躲閃的過程中胸口和小腹各中了一槍,兩人滿身鮮血,夏寒臉色蒼白,已經全無力氣動彈,但邵彬依然堅持著想要試圖攔下這人,只可惜沒走出多遠自己就踉蹌著倒下了。
女人拖著流血的手,走過去撿掉落在地的資料夾。忽然「砰」的一聲,鮮血從她胸前湧出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子彈從前方飛來,擊中了她。周晴雙手顫抖,託著手中的槍,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年輕女人轟然間摔倒在地。槍口還殘留有火藥的刺鼻氣味,巨大的後坐力讓周晴幾乎站不穩,她的額頭全是冷汗。
「我……我……殺人了……」周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喃喃說著,連十根手指都全數僵硬了。
夏寒一手捂著胸口,慢慢地撐著站起來,走過周晴身邊,用染了血的手,將地上那疊散亂的檔案撿了起來。此時周晴的呼吸停滯了一拍,手一鬆,手槍摔落在地上。他們的背後,傳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鮮血在地上恣意蔓延,那年輕女人睜著眼睛,卻一動不動,停止了呼吸。而當警察們趕來,試圖扶起倒在地上的邵彬時,發現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身體逐漸開始變得冰冷。
周晴驚魂未定,但還是個警察,於是很快調整情緒,竭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夏寒在她的攙扶下,艱難地走向邵彬,蹲下去,用手蓋住了他的眼睛。
他輕輕地說:「對不起……」
邵彬睜大的瞳孔已經渙散,當夏寒的手撤走時,終於閉上了眼睛。
一切變得那麼沉靜,那麼安詳。
夏寒無力地將頭靠在周晴肩膀上,彷彿是對自己說,又好像是對她說:「如果我當初選擇做警察,也許他……就不會死了。」
他不想看見死亡,就如同沒有人喜歡暗無天日的世界。周晴不知道該說什麼,忽然感覺肩頭一沉,急忙看過去,才發現夏寒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暈了過去……
他手中那疊檔案散亂地飄落在地上,其中有一段話映入周晴的眼簾,她驟然一驚,心跳也跟著完全亂了節拍。
「為徹底瓦解康泰跨境犯罪集團,望海市連同賀州市、西雙版納市聯合行動,並派遣一名臥底,打入康泰集團內部,行動代號……」
一攤鮮血恰好染紅了最後的那兩個字。
8:23,顧瀾乘坐的航班在西雙版納嘎灑國際機場降落。
15分鐘後,她收到一條匿名郵件:「行動失敗,七殺星隕。」
顧瀾用手捂住了臉,擋住自己悲傷的表情。她站在原地停頓了半分鐘,最後深吸一口氣,戴上垂掛在胸口的墨鏡,重新向前走去。
機場裡依然人潮洶湧,人們行色匆匆,並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異樣。機場門口有一輛車在等她,顧瀾上了車,摘下墨鏡,露出通紅的眼睛。
她迅速在手機上打下幾個字,以郵件的形式傳送出去:「廉貞已就位。」
頃刻之後對方便回:「代號仍未知,儘快查清。」
顧瀾刪掉郵件,看著手機螢幕一點點暗下去,她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沉沉地嘆了口氣。七殺是組織中另一人的行動代號,星隕代表此人已經死亡,昨夜的行動是嚴琦主導,如果行動失敗,不知道他現在狀況如何?顧瀾想著,不禁又擔憂起來。
這時候她的手機再次亮起,郵件中寫道:「貪狼已回仰光,即日起,任務詳情可直接與我聯絡。」
署名: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