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程皓風塵僕僕闖進醫院的走廊,滿身塵土,鬍子拉碴,腳步又沉又重,氣勢看起來像是上門討債的悍匪,醫生和護士看見了都繞著走。

夏寒正靠在病床上打吊針,氣色看起來還不錯,另一隻空閒的手在擺弄手機。

周晴拎著剛買來的白粥一路小跑,正走到門口就遇見程皓,看到他有點詫異:「你怎麼回來了?」

程皓根本不答話,直接問:「夏寒怎麼樣了?」

周晴答道:「是擦傷,不過可能有炎症,一直在低燒。」

程皓把她擠開,自己先進門。周晴氣得直跺腳,但只來得及小心護住自己手裡的粥,寶貝一樣地捧著,跟在程皓後面也進去了。

因為只是擦傷,夏寒並沒有住院,只是簡單包紮了傷口,就留在公共病房打吊針了。只是像他這麼年輕斯文,據說是被警車送過來,又受了槍傷,再加上還有個一身警服的周晴跑來跑去,旁邊的男女老少不約而同將他當成了便衣警察,多看兩眼不說,各種來自於人民群眾的熱情差點把夏寒給嚇著。臨床陪孫女打針的大媽硬塞給他一罐酸奶,對床小姑娘把巧克力分他兩條,還有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打完針就跑過來,肉乎乎的小手往他懷裡塞枇杷和蘋果。夏寒臉上的笑一直沒散,持續低燒讓他沒什麼力氣說話,所以只能一直衝他們笑作為答謝。

程皓一進門,就看到夏寒靠在床邊,衝著某個方向笑得十分溫柔。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那樣平和溫柔的夏寒了。

夏寒見到他來了,放下手機衝他揮了揮手,聲音很低,似乎有氣無力,但每個字句音節仍是清晰的:「昨晚進過我辦公室的那個人,是今早才離開的。」

程皓做了個制止的動作:「我都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就行了。」

夏寒這才放心,笑著問:「本來打算救人,結果差點就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程皓說:「下次拜託有點自知之明,你一個警察學校都沒畢業的,瞎逞什麼英雄啊!」

夏寒喃喃地說:「早知道這樣,我當時應該好好練練的,至少就不會拖累別人了。」

程皓看他手上包著紗布,於是只輕輕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當是安慰:「你做得挺好了……至少沒讓她把那份檔案帶走。」

周晴正往桌上放外賣,結果一個不慎,手一抖差點把袋子扔地上去。

程皓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瞪她一眼:「怎麼,還手抖呢?」

周晴氣鼓鼓地反瞪他,夏寒抬手攔在中間:「行了,別欺負她了,今天要不是她,估計你這會兒就得幫我辦後事了。」

周晴立刻跳腳:「呸呸呸,說什麼呢!太不吉利了!」

程皓接話:「就是,快吐口水重說!」

夏寒悠悠一笑:「你們倆變得真夠快的!」

程皓朝周晴做了個鬼臉,在旁邊坐下,外套一脫搭在旁邊,似模似樣去看輸液瓶:「還要打多久?」

夏寒說:「半個小時吧。」

程皓說:「那我等你。」

夏寒想了想,忽然抬手把吊針給拔了,沒來得及按住的傷口有點溢血,周晴嚇了一跳,趕緊上去按住他的手:「你幹什麼?!」

夏寒說:「我沒事兒了,別耽誤專案組做詢問筆錄。」

周晴正想攔著,程皓笑嘻嘻地過來,把外套抖開披在他肩上,說:「我看出來了,反正你也不喜歡在醫院待著,我來正好把你給拯救了是吧?」

夏寒對程皓快無語了:「是是是,你英雄救美,行嗎?」

周晴對這兩個人的對話已經徹底無語了,皺著眉頭鼓著腮幫子,踮著腳幫著夏寒把外套往上拽了拽,被程皓看到,捂著嘴笑得特開心。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門,雖然程皓顧忌夏寒身體不好所以放慢了腳步,但架不住兩人身高腿長,還是讓小個子的周晴一路小跑追得十分吃力。

程皓小心往後瞥了一眼身後的小女警,靠過去輕聲說:「你倒是好福氣啊,我們專案組就這麼一朵新鮮水靈的小警花兒……」

夏寒面不改色地回:「一朵?」

程皓眼前忽然閃過張凡凡面若冰霜的一張臉,心有餘悸地後背一涼,立刻改了口:「兩朵,我們專案組警花有兩朵。」

夏寒「嗯」了一聲,頗有意味地說:「你運氣也不錯。」

程皓老臉一紅,故作矜持:「這話可不能亂說哦!一旦人家有男朋友,多尷尬啊!」

夏寒淡淡一笑:「我可什麼都沒說。」

程皓頓時「囧」了,這才大笑著感慨:「夏寒你這騙子,又套我的話!」

夏寒一臉溫和地評價:「真心話。」

程皓搖搖手:「哎呀,八字還沒一撇呢!」

夏寒看他那少有的一臉嬌羞的表情,倒是少有的上了心的樣子,於是他勸道:「別光顧著辦案,等人被別人追走了,有你後悔的!」

此刻他們議題的主人公張凡凡正一手撐著車座,好巧不巧地打了個噴嚏。她正在停車場搜查取證,那輛車是她重點檢查的目標。

方賀跟過來幫忙,張凡凡看他呵欠連天的樣子,忍不住說:「累了就回去睡。」

車子裡的墊子都被掀開了,方賀認真起來特別「帶感」,連個縫隙都不想放過,繼續嘴硬:「沒事兒,我不困,一點都不困!」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張凡凡都懶得吐槽他了。

但是方賀蒐證的能力又莫名其妙的很強大,他翻過了車裡的每一個袋子和夾縫,最後竟然真讓他從很隱蔽的位置翻出一部手機來。

方賀興致勃勃地向張凡凡獻寶,然而手機一按亮,看到一個非主流少女的自拍照,以及需要輸入密碼才能繼續的提示。還沒等張凡凡說話,方賀立刻就又蔫兒了,他隨便試了兩次都不對,正準備把手機揣起來,被張凡凡伸手給取走了。

方賀沒精打采地說:「沒用的,沒密碼,打不開的。」

張凡凡根本不理他,直接下車,朝著法醫的方向走過去,徐曉蒙正在那兒驗屍,張凡凡把手機往他面前一遞,徐曉矇頭都不抬:「死者的?」

張凡凡答:「是。」

徐曉蒙很從容地用戴著膠皮手套的手抬起死者的右手,用食指按在手機上,直接用指紋把密碼解開了。

追上來正巧看到這一幕的方賀當場目瞪口呆:「……這樣也行?」

徐曉蒙衝他攤手:「為什麼不行?」

張凡凡已經開始翻看起了手機,首先是微信,因為微信都是長期線上的,一開啟就自動登入的,這人的微信名字叫「喬小喬」,頭像也是很非主流的自拍照。

方賀湊過去跟徐曉蒙八卦,好奇地問:「她這身警服看起來挺真的,要換了我根本看不出來有問題。」

徐曉蒙扯下口罩「呵呵」了一聲,吐槽說:「破綻很明顯的好嗎?」

方賀一臉懵逼:「哪兒有破綻啊?警徽?肩章?」

徐曉蒙把死者的一隻手舉起來給他看,一臉理所應當,然而方賀眨著眼睛辨別了半天,愣愣地說:「哪兒啊?」

徐曉蒙特想抽他,張凡凡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放下手機,用關愛傻子的眼神看向方賀,說:「指甲油。」

徐曉蒙補充:「還有耳釘。」

方賀的腦子還在卡殼中,徐曉蒙忍無可忍:「你什麼時候見過咱們局裡有女警上班塗指甲油還戴耳釘?」

警容風紀對此有明文規定,女警在身穿警服的時候,是不能染指甲或者佩戴首飾的。

張凡凡想起了邵彬,語氣忍不住低沉下來:「邵隊辦案經驗豐富,想必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問題……」

方賀也跟著重重嘆了口氣,他們跟邵彬雖然不是一組,但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沒想到突然就發生了這種事,令人猝不及防。徐曉蒙的神情也跟著凝重下來,戴上口罩繼續檢查。張凡凡低下頭,接著翻看手機。方賀低下頭,發現自己只能看地面,於是歪過頭去看張凡凡手中的手機。

這時候正巧張凡凡在翻看聊天視窗,一個人的頭像從眼前閃過,方賀突然一愣,一把按住張凡凡的手:「哎!等一下!」

張凡凡依然是一副關愛智障的模樣看他,方賀眨巴著眼睛,指著某個頭像特真誠地看她,說:「你不覺得這個人很眼熟嗎?」

張凡凡仔細一看,仍是覺得眼生,方賀連忙解釋:「之前我和周晴去查過的,就是那個出錢開畫展的老闆,你記得嗎?」

張凡凡似乎回憶起些什麼:「夾竹桃公主那幅畫的畫展?」

方賀點點頭:「上次周晴查到的,畫展的投資人,一個做p2p的老闆,當時我們去問他,他還不承認,非說自己是為了藝術才自己搞了這個畫展,沒別的目的。搞了半天,撒謊蒙我呢!」

張凡凡點點手機上這個人的頭像,又在他朋友圈裡劃拉劃拉,找出張照片給方賀辨認:「你確定是他?」

方賀被她一問反倒有點猶豫:「好像是。」

張凡凡剛往下翻去,方賀又有點猶豫:「又好像不是。」

高冷如同張凡凡,現在心裡也特別想把方賀扔到車底下狠狠揍一頓解氣。

張凡凡面無表情地無視了方賀的糾結,然後把這個人跟喬小喬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下結論:「就是他。」

張凡凡臉色越發冷峻,方賀好奇地湊過來看,跟著念出來:「寶貝,你就是最美的藝術品,這是我給你寫的詩,希望你會喜歡……你就是人間的四月天,你就是五月的微風,吹動我心靈的褶皺……嘔……」

張凡凡照著方賀的後腦勺用力扇了一巴掌,方賀驚魂未定,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閃出去老遠:「天啊,這說的都是人話嗎?」

張凡凡淡定依然:「不是。」

方賀撇著嘴:「哎喲,這種土豪暴發戶真是太可怕了。」

張凡凡平靜地推斷:「原來,金老闆是為了追這個喬小喬才開了那場畫展。」

方賀忽然靈機一動:「所以,有可能是喬小喬故意暗示金老闆那麼做?」

張凡凡指著某段對話說:「不是暗示,是明示。」

喬小喬在一個月之前對金老闆說,自己有幾幅非常喜歡的畫,想做個收藏的畫展,金老闆為了表示他對女神的一片真心,就出錢出力又出人,把這事兒包圓了。

「而且……」張凡凡退出與金老闆的對話,又翻到一個群,上面寫著「樂心舞團」,「喬小喬是個舞蹈演員?」

她將聊天記錄往上翻了好幾屏,幸好群裡聊天不多,果然在焰火晚會的前兩週,看到群裡有人說話,調查誰有時間參加舞蹈演出。基本上可以確定,喬小喬所在的舞團在何興遠案案發的當天,曾經登臺跳了兩支舞,而喬小喬恰好就是舞蹈演員中的一員。

張凡凡忽然覺得緊張起來,她說:「必須立刻確認喬小喬的真實身份。」

方賀頓時嚴肅起來:「我立刻去給舞團打電話確認!」

他走到一邊打電話,喬小喬所在的樂心舞團裡有她的登記資料。方賀在打聽八卦這方面果然是一把好手,程皓剛走進專案組辦公室的大門,他已經把所有訊息都打探清楚了。

夏寒有點暈車,程皓直接把他送去了心理諮詢室,下來正準備叫張凡凡上樓陪他一起做筆錄,恰好就聽到方賀說得眉飛色舞:「她的風評不怎麼好,據說跟過好幾個金主,最近這一個就是金老闆,送了她一輛車,還有一套房,嘖嘖嘖嘖!」

程皓挑眉一笑:「喲!金主都出來了?」

方賀被他這一笑,立刻就收斂了臉上誇張的表情,張凡凡朝著程皓揮手:「我們剛確認了作案人的身份。」

程皓大步走過來,坐在桌角,看向方賀:「還有什麼八卦,速速說來。」

張凡凡小聲叮囑:「從頭說,講重點。」

方賀翻了翻他的小本本,開始認真介紹:「喬安然,女,25歲,中澳混血,一年前加入舞團,據舞團的負責人說,她之前一直在香港的舞團跳舞……煙花大會那天,喬安然也在場,她們那天負責人魚表演。」

程皓皺眉,他知道這樣的聯絡意味著什麼:「她與何興遠的死或許也有關係,又或許……」

張凡凡接話,卻說中了他心中所想:「白色夾竹桃標本是她放的。」

程皓立刻站了起來,說:「我立刻去申請搜查令。」

張凡凡也站了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程皓搖搖頭:「你去樓上找夏寒,幫他做個筆錄。」

他看向方賀,大聲點名:「方賀!」

方賀立刻站直:「是!」

程皓說話語速很快:「你做好準備,隨時出發!」

他說完這句,大步走了出去,張凡凡用幾乎同樣的步速跟他在身邊,兩人一同出門。張凡凡邊走邊說:「找回的檔案已經送去重新歸檔了。」

程皓問:「是周局親自去的嗎?」

張凡凡點點頭:「是。」

程皓又問:「你看過了嗎?」

張凡凡腳步一停,瞬間被程皓落下,程皓察覺到這個問題,停下腳步回頭看她,這時候張凡凡已經跟了上來:「看過了。」

兩人肩並肩穿過走廊,程皓像是開玩笑般地笑著:「這可是一級保密檔案,小心周局找你滅口。」

他們站在電梯口等電梯,張凡凡平靜地說:「周局找我談過話了。」

程皓一愣:「他跟你說了什麼?」

張凡凡見周圍沒人,於是用極低的聲音回答:「代號,一定不要外洩。」

程皓面不改色:「啊?什麼代號?」

電梯門這時候緩緩開啟,恰好是上樓的,張凡凡在走進電梯的前一刻,看了程皓一眼,低聲又說:「康泰案中,警方派出的那名臥底的……代號。」

她說完這句便匆匆走入了電梯,轉過身,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程皓的身影在越來越狹窄的縫隙當中,化作一道漆黑的暗影。

喬安然和嚴琦花費了巨大代價,不惜設局潛入市局大樓,只是為了拿到這份檔案,所針對的,相信也不只是為了尋找那個證人。

他們在找警方派出的那名臥底的身份,他現在不知道身在何方,以什麼樣的名字和身份重新生活,但張凡凡想,他目前應該是安全的,可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他和他的家人,就會有性命之憂。程皓自然知道那個代號,因為他是專案組當中除了周志東之外,唯一看過那份原始檔案的人。可是,從始至終,他只向專案組透露了那名警方證人的資訊,而對於臥底的存在,絕口不提。或許,也是為了讓更少的人知道這名臥底的存在,畢竟人多口雜。

張凡凡在心裡默默地想,希望只是這樣而已。

程皓站在原地看著電梯一層層爬升,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僵硬。

他喃喃地自言自語起來:「代號……」

想查清楚這個代號的人真是太多了,其中還包括從清邁被派往西雙版納的顧瀾在內。

湄公河水路悠長,一江連線六國,在中國境內被稱為瀾滄江,景洪港作為一類口岸,連線著中國與老緬泰三國的水運航道。商務車在距離港口不遠的路邊緩緩停下,往來的船隻汽笛聲轟鳴,悠遠地在水面上迴盪。

顧瀾看到路邊的小竹樓,門口一排青竹在風中搖曳,迎接著海風與日光的洗禮。院門是開著的,剛進小院就能看到有個清瘦矍鑠的老人,腳下是一群剛長出絨毛的小鵪鶉,正跟在他腳邊,滿心期待等他撒落手中的小米。

顧瀾定了定神,輕輕叩響了院門,開口喚到:「淳叔。」

那老人轉過頭看她,揮著手,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慈祥和藹的笑容:「進來坐。」

顧瀾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她已經換上了地道的傣族姑娘短衣筒裙的服飾,顏色頗為素淨,也上了些淡淡的妝容,看來是刻意裝扮過,讓自己看起來多了幾分年輕女子的溫婉淡雅。

淳叔把手中的小米撒開,引得小鵪鶉們紛紛圍上來啄食,他望著它們,臉上笑容慈愛安詳。顧瀾腳步一停,隨即收斂神色,規規矩矩在淳叔所指的小凳上坐了下來。

淳叔的目光依然在那群小鵪鶉上,撒著小米引得毛茸茸的小動物跑來跑去,而他卻樂在其中,那勁頭,完全當顧瀾是不存在的一樣。

顧瀾也不敢開口,只在那兒靜靜地坐著,等到淳叔手中的小米終於撒盡,抬頭時彷彿才注意她坐在自己對面一樣,拍著手笑道:「沒什麼好招待你的,別見怪。」

顧瀾欠了欠身,臉上的笑容依然得體:「不會。」

她指了指地上啄完小米四散的鵪鶉們,說:「它們很可愛。」

淳叔笑得越發燦爛:「我這兒難得來個客,它們沒怎麼見過生人。」

顧瀾笑:「是我冒昧了。」

淳叔搖頭,將面前竹筒裡的水倒了半杯給顧瀾,那只是白水,水中有一股植物的沁香,顧瀾雙手捧著喝了一小口,又跟著追了一大口。

淳叔這才悠悠開口:「小姑娘,你有什麼想問的?」

顧瀾答道:「我知道您見多識廣,所以,想請您幫忙找一個人。」

淳叔忽然抬了抬手,似乎是阻止顧瀾接著說下去,他道:「見多識廣談不上,老頭子我早就過時了,虧得你們這些年輕人還記得起我。」

顧瀾也悠悠笑了:「您金盆洗手已久,若不是大事,怎麼會來勞煩您幫忙?」

淳叔點頭,讚許地望向顧瀾,跟著拍了兩下手:「是個會說話的女娃娃,怪不得破軍會讓你來。」

顧瀾聽到他一下就點破了「破軍」這個代號,語氣竟然是熟悉的,心中意外,可卻不表露出來,只笑著抿唇,唇齒間還留有竹子的清香:「您過獎了。」

淳叔將她上下打量一番,猜度道:「貪狼主戰,七殺主殺,若論智計,他們恐怕都比不上傳說中的廉貞。」

顧瀾也不隱瞞,點頭承認道:「沒錯,我就是廉貞。」

淳叔稱讚道:「後生可畏啊!記得當年我在金三角的時候,康泰在我手下辦事,也是你們這麼大的年紀,沒想到一眨眼的工夫,已經這麼多年了。」

顧瀾聽著淳叔感慨當年,心中卻仍然在猜度對方的用意,面前這位老爺子雖然看似和藹,但實際上深藏不露,當年曾是比金三角毒王康泰更狠的角色,在東南亞一帶,提到「淳叔」這個名字,無論誰都要給幾分薄面。然而,淳叔在一手提拔起了康泰之後,就迅速金盆洗手退休,回到了西雙版納的老家隱居,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想的是什麼,更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顧瀾在暗中思索,便不說話,只聽淳叔又說:「老頭子不喜歡欠人的人情,多年前破軍曾經幫過我一個忙,今天,這人情就在你這兒還了吧!」

顧瀾便問:「您可知道,當年跟在康泰身邊那些人,如今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