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琥衝回重案組,蕭白夜還在處理蘇繡媛的案子,看到他,正要提醒他寫報告,還沒開口,就被關琥搶了先。
「楊雪妍可能有問題,馬上聯絡李元豐,讓他多加註意。」一瞬間,蕭白夜沒有反應過來楊雪妍是誰,關琥又說,「就是剛跟許善陵的小兒子結婚的女人,也許她是整個案子的主謀。」
「那個剛流產的女人?你確定?」
「還在調查中,總之她很可疑,許善陵很可能會再次遭受攻擊。」
關琥說到一半時,蕭白夜已經開始打電話了,他開了外放功能,電話通了,卻始終不見有人接聽。他看看關琥,兩人都有了不安的感覺。
關琥看看外面,天已經很黑了,許善陵的家人勞累了一天一夜,這時候精神上恐怕已經鬆懈了,假如兇手要對付許善陵的話,現在該是最佳時機。
還好蕭白夜聯絡到了護士臺,在他的提醒下,值班護士去許善陵的病房做了檢查,說許善陵睡著了,一切正常;楊雪妍的病房在隔壁樓裡,她答應在確認好情況後馬上跟蕭白夜聯絡。
「看來暫時還是安全的。」放下電話,蕭白夜說。
關琥還是不放心,決定親自去一趟,他伸手剛拉開門,外面就有人跑進來,差點跟他撞到一起。
等關琥站穩,張燕鐸將手上拿的紙遞到他面前,說:「楊雪妍的資料查到了,她是被認領的,原居住地跟身份不詳。」
關琥把紙接過來,迅速看了一遍。資料上顯示,楊雪妍在幼年時以失蹤兒童的身份住在福利機構裡,有關她被收容之前的經歷,由於她本人也不記得,所以資料上沒有記載。後來她被在福利機構工作的楊女士收養。楊雪妍護校畢業後,就一直在醫院工作,三年前楊女士患了老年痴呆症,一年前過世,從時間上來推算,剛好是許善陵的母親住院後發生的事。
「看來這個女人有重大嫌疑。」關琥看完後,把紙推給蕭白夜,「我馬上去醫院。」
「她跟整起案件有什麼關係?」
「回頭詳細彙報。」關琥說完就衝了出去。
蕭白夜及時叫住張燕鐸:「你看著他,別讓那個愣頭青又鬧出什麼事來。」
張燕鐸給他做了個放心的手勢,跟了出去。關琥搶著要開車,張燕鐸沒跟他爭,把鑰匙給了他,自己坐到旁邊,照蕭白夜提供的手機號給李元豐打電話。
「一直不接聽,看來他凶多吉少。」在撥打數次都沒有接通後,張燕鐸說。
關琥加快了車速,問:「依你看,楊雪妍會是濫殺無辜的人嗎?」
「不是,但對於妨礙到她的人,她也會毫不留情地幹掉。」
關琥想起楊雪妍,發現自己居然記不清她的長相,除了記得她個頭頗高、說話柔弱外,幾乎沒什麼引人注意的地方。關琥甚至覺得可以把她歸為膽小怕事的那類人,可正是這個女人做了這麼多殘忍的事情,甚至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利用上了。
手機響了起來,關琥沒心思接聽,掏出來直接丟給張燕鐸,張燕鐸看了眼螢幕,說:「是葉菲菲。」
「哦,那準沒好事。」
張燕鐸接聽後,果然就聽葉菲菲在那邊壓低聲音說:「關王虎關王虎,出事了。」
「這次又是什麼事?」
「咦,這是你的電話嗎老闆?為什麼每次都是你接?」
「關琥在開車,出了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遇到了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解決才好。」
張燕鐸還沒回答,關琥就搶先說:「感情糾紛嗎?讓她去打電臺熱線諮詢。」
「關琥讓你打電話去電臺諮詢感情糾紛。」
「感情?不是感情,是性命攸關的大事……」葉菲菲的聲音很低,讓他們聽到除了她的聲音外還有個奇怪的嗚嗚聲,葉菲菲又說,「我眼前有個被綁成粽子的傢伙,嘴巴還被堵著,看起來不像是好人,我在考慮要不要幫他鬆綁。」
「你現在在哪裡?」
「醫院啊,就是許善陵那個壞人住的醫院,我現在就在他的病床前。」
「許善陵呢?」
「不知道,我只看到了這隻粽子。」
張燕鐸有點明白了,有人帶走了許善陵,將保護他的警察綁在床上,矇騙了護士的查房。
「問他是不是叫李元豐。」
「把毛巾拿出來的話,他一定會大叫,到時我就穿幫了。」
「你可以再打暈他。」
「好的。」
關琥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覺得腦袋有點暈,同時為那個不知名的「粽子」默哀了一下,就聽葉菲菲在一陣警告後把毛巾拿出來,手機對著那人,讓他自報家門。
「救……命,我是李元豐,我被人偷襲了。」
「是誰做的?」
「沒看到,他是從後面打暈我的,等我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了。」
連著兩晚被打暈兩次,面對這樣的運氣,關琥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張燕鐸也有同感,問:「在你被襲擊之前,楊雪妍有沒有來過?」
「有啊,她說要見許善陵,我就帶她進房間了,然後一轉頭,我就被打暈了……難道是她做的?可她還是病號啊,看上去隨時都會暈倒的架勢。」
但結果先暈倒的是你,關琥吐著槽,再次加快了車速。照李元豐的描述,一切都是楊雪妍做的沒錯了,她現在冒著身體的不適去攻擊許善陵,看來對殺許善陵勢在必得。搞不好,醫院裡某個地方隨時都會變成兇案現場。
張燕鐸卻依舊保持冷靜的狀態,問:「你的手槍呢?」
「我被綁著,不知道,你讓這位護士小姐看看。」
「護士?」
「就是我啦,」話筒那邊換成葉菲菲,小聲說,「現在不是探訪時間,為了混進來,我跟在這裡工作的護士朋友借了兩套護士裝……手槍?我找一下……沒有,如果我是兇手,在襲警後一定奪走槍了。」
混進來不需要兩套衣服吧?
關琥有種不好的預感:「問她是不是跟謝凌雲一起混進去的。」
張燕鐸轉述了關琥的提問,葉菲菲承認了:「本來就是幫凌雲啊,要不我也不會三更半夜閒著沒事做,跑醫院裡來冒險。」
聽到這裡,關琥狠狠地捶了下方向盤,他知道謝凌雲這樣做不是為了搶第一手資料,而是在追查有關她父親的下落。
張燕鐸掃了他一眼,冷靜地問那頭:「那謝凌雲呢?」
「她剛才看到這種情況就跑出去了,讓我暫時別報警,盯著粽子就好。我也不知道粽子是好人還是壞人,想想要是耽誤了案情,一定會被關琥罵的,所以就給他打電話了。」
看來在關鍵時刻,葉菲菲還是很懂分寸的。
張燕鐸問:「知不知道謝凌雲去了哪裡?」
「不知道,不過一定是去找許善陵了。說了半天,粽子怎麼辦啊?我不想待在這裡陪他。」
「我不是粽子,我是警察,快給我鬆綁,我要去找回槍。」
警槍被搶對警察來說是很大的失職,所以李元豐表現得很著急。但他的請求被葉菲菲無視了,擔心地問張燕鐸:「如果兇手那裡有槍,會不會傷害凌雲啊,老闆你猜兇手會去哪裡?」
張燕鐸無法猜到,因為他現在還不瞭解楊雪妍真正的目的,她要殺許善陵,有的是機會,為什麼要等到現在?如果一定要等到現在才動手,那一定有她的理由,現在他能確定的只有一點——楊雪妍要殺許善陵,絕對不會用槍的。
「你馬上去醫院的總服務檯,檢視謝凌雲去了哪裡,我們馬上就到了,有訊息再聯絡。」
為了在病人出狀況時及時得到救護,醫院的各個角落都安有攝像頭,所以通過服務中心的螢幕,可以隨時瞭解到情報——這也是短時間內張燕鐸唯一能想到的追蹤兇手的辦法。
葉菲菲答應後馬上跑了出去。張燕鐸聽到那頭傳來李元豐的喊叫聲,看來葉菲菲完全忘了他的存在,接著電話就結束通話了,無法知道那位倒霉警察的後續故事了。
沒多久,關琥和張燕鐸也到達了醫院,他們跑進病房樓裡。關琥在跟保安解釋情況的時候,葉菲菲的電話打了進來,說她查到了謝凌雲去了頂樓天台。至於楊雪妍的行蹤,現在還在查詢中。
「有謝凌雲的訊息就行了,她一定是追著許善陵的行蹤去的。」
關琥讓保安馬上報警,然後衝進了電梯裡,等張燕鐸進來後,他按了去頂樓的鍵按鈕,嘆道:「為什麼嫌犯作案都喜歡選擇天台?是為了計劃失敗後就地一跳,不成功則成仁嗎?」
「也可能是因為場地大,方便大家圍觀吧。」
關琥瞅了張燕鐸一眼,見他臉色平淡,像是在聊閒話的樣子,可是話的內容卻嚴重影響到了關琥的心情。
到了頂樓天台,隔著虛掩的門,可以隱約聽到裡面的對話聲。關琥拔出槍,搶先一步將門推開,天台上居然很明亮,他首先看到的是站在對面的兩個人,許善陵在前,楊雪妍稍微靠後,不同於他想象中的持槍要挾狀態,兩人的反應都很冷靜,至少在他看來,暫時還不會發生暴力衝突。
但這種狀況更糟糕,以楊雪妍站立的位置,她此刻很可能將槍口指在許善陵的後背上,讓他不敢亂動。不僅如此,天台上除了他們以外,還有許善陵的兩個兒子跟大兒媳,三個人站在左側,而謝凌雲則站在他們的前方。
天台上會有這麼多人,這出乎關琥的預料,但他馬上就明白了楊雪妍的目的:天台上有不相干的人,而楊雪妍背後又是齊人高的平臺,讓警方很難派遣狙擊手突擊,看來她選擇這裡是經過周密計劃的。
謝凌雲此刻正將相機鏡頭對準許善陵,他們進來時許善陵在說話。看到關琥,許善陵馬上停止了說話,臉上露出求救的神色,再配上他現在頹廢的表情,關琥很懷疑他隨時會昏厥過去。
如果說許善陵的狀態是頹廢,那楊雪妍的臉色就是慘白了。她穿了件白色長袍,隨著風吹過,長袍下襬上下翻飛,她的短髮隨風揚起時,露出被遮住的眼瞳,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射出冷靜偏執的光芒。
白色長袍的邊角沾了些血滴,寬大的衣服讓她的身軀顯得越發瘦削,她現在一定很難受,因為其他的都可以作假,但昨晚她流產的事卻是真的。關琥想她現在一定是想跟許善陵同歸於盡,否則不會做出這種孤注一擲的事情。
「為什麼不說了?」楊雪妍站在許善陵身後,看不到他的表情變化,見他停下來,馬上喝問,「你不敢說了嗎?」
「對不起……對不起……」
「我要的不是對不起,是真相!」
楊雪妍揮拳頂在許善陵的後心上,把他打得哇哇大叫,頓時眼淚鼻涕一起流。許楓想上前勸阻,還沒邁步,就被楊雪妍的眼神瞪了回去,她整個人最有光彩的就數眼眸了,最令人心寒的也是那對眼眸。
「我是警察。」關鍵時刻關琥亮出了他的警證,同時不動聲色地往前挪著步子,試圖向前靠近,「有話慢慢說,先把槍放下。」
「先把你的槍放下,」楊雪妍的眼神順著關琥手的移動落在他的腰間,平靜地說,「一把槍換他一條腿。」
關琥看看許善陵不斷打顫的雙腿,為了不激怒兇手,他掏出槍,將槍丟去了一邊。
楊雪妍滿意地點頭,又接著說:「既然你發現了我的秘密,那應該對當年的事有了大概的瞭解,那你不知道的部分就讓許善陵來告訴你。」
「雪妍你到底是怎麼了?」許楓實在忍不住了,叫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我的父親,也是你的親人,什麼報仇殺人,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清醒過,」楊雪妍冷冷答道,「專諸的後人不會做不明事理就亂殺人的事。」
「什麼專諸?什麼殺人?」
趁他們對話,張燕鐸小聲問旁邊的許家夫妻:「你們是被她特意叫來的?」
「是是,她說父親找我們有話要談,沒想到上來後……」凌厲的目光射來,許家長子立刻嚇得閉上了嘴。
張燕鐸看向楊雪妍,她幾乎完全站在許善陵的身後,無法看清手裡是否拿了魚藏劍,但她絕對拿了警槍,否則許善陵不會這麼老實。
她這次如果沒有拿每次行兇必帶的短劍,是不是另有打算?看到謝凌雲舉著的相機鏡頭,張燕鐸的眉頭皺了起來。
遠處刺耳的警車鳴笛聲打破了寂靜的夜空,呼嘯著向他們逼近,楊雪妍置若罔聞,冷靜地對許善陵說:「把剩下的說完。」
「說……我都說了……你是專惠的孩子吧?當年是專惠誤殺了我的助手,所以他被判了死刑。我很後悔,假如當時我不執意逼他的話……」
「你撒謊!」
砰的槍響聲中,許善陵大叫著跌倒在地,他的右小腿被擊中,鮮血直流,其他人想上前救助,卻在楊雪妍無形的威嚇下不得不忍住。
接下來楊雪妍也跟許善陵一起蹲了下來,並將槍口對準他的後心,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平靜得帶給人絕望的感覺。
「告訴大家真相,」她湊近許善陵,一字一頓地說道,「告訴他們我父親是專諸的後人,我們家世代收藏著那柄刺客舍生取義的魚藏劍,根本不需要偷盜你的東西!告訴他們為了得到這柄劍,你是怎麼跟陳銘啟、馮三山,還有蛇王等人勾結害死我全家的,快當著這裡所有人的面說出來!」
「別殺我別殺我!」許善陵中了槍,嚇得雙手亂擺,大叫,「我說,我全都說!」
楊雪妍笑了,抬頭看向站在對面的人,許善陵的兩個兒子還完全不在狀況中,眼睛緊緊地盯著父親,不知他要說的到底是什麼。
天台上的門再次被推開,葉菲菲從外面悄悄地走進來,看到眼下的狀況,她沒敢出聲,嚥了口唾沫,站到了大家身後。
「其實不關我的事,是馮三山先說起他在你們家看到了魚藏劍,他說你們是專諸的後人,那柄劍經他鑑定確實是真品,他想要,但不管出多少錢,專惠都不賣,所以他求我用製作仿製品的藉口把專惠邀出來。我們的出價很高,專惠相信了,為了證明仿製品的精確度,他還拿了他家傳的真品魚藏劍一起來。但是在聊天過程中他發覺了我們的意圖,帶了劍要走,我讓助理幫忙攔他,卻不料在爭執中助理被專惠殺了,專惠也跑了,不過他在慌亂中拿走了贗品,而將真的魚藏劍落在了現場……」
「砰!」
又一聲槍響,許善陵嚇得哇哇直叫,但這一槍沒有打在他身上,楊雪妍只是在開槍警告,冷冷地說:「你撒謊,那天我父親曾給我母親打電話,說助理不是他殺的,是你錯手殺的,用那柄贗品。」
「我……我也不知道,那天現場太混亂,等我們注意到的時候,助理已經死了……」許善陵哆哆嗦嗦的話都說不清,但又不敢中途斷掉,結巴著繼續往下講,「可人是在我的公司被殺的,不管怎樣,我都撇不清關係。我們合計了一下,最後說既然真品的魚藏劍都在這裡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楊雪妍聽得全身發抖,情不自禁地加重了抓在許善陵臂上的手勁。許善陵如驚弓之鳥,嚇得再次大叫起來:「這都是陳銘啟出的主意,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啊對,我是被魚藏劍上的怨氣迷了心竅,所以才會答應他說謊,說是專惠見財起意,在偷盜途中殺了人。陳銘啟又慫恿專惠認罪,說會輕判,又抬出了金蛇幫來嚇唬他,說如果他堅持不認罪,那些黑道的人會對他的家人不利,專惠就信了。這些都是他們做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可是最後魚藏劍卻留在了你的手裡,不是嗎?」面對楊雪妍冷靜的質問,許善陵不說話了,他說的話半真半假,把罪責都推到了死者身上,但楊雪妍沒打算去追究這個問題,看著對面的鏡頭,再問,「那我哥被撞死,我們家被燒,又是誰做的?」
「是蛇王做的……啊不,是陳銘啟讓蛇王做的,因為陳銘啟跟我還有馮三山在一起談事時,被你哥看到了,陳銘啟說你哥不能留,就讓蛇王處理掉。我被專諸的鬼魂迷住了,聽他們的話付了一大筆錢,就……可是專諸的亡靈還是不肯放過我們,整天出現在我們面前,那段時間我們都像著了魔似的,生怕真相傳到你們的耳朵裡,為了斬草除根,蛇王讓人去你家放了火……最後都死了,事情就結束了……」
天台上傳來哭聲,一半是許善陵,另一半是楊雪妍發出來的。許楓在對面聽得清清楚楚,難以置信地連連搖頭,喃喃道:「不會的,我們是普通的商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看這個!」隨著楊雪妍的甩手,一沓照片拋到了地上,夜風將照片吹起,讓畫面清晰地映入眾人的眼簾。
有一些照片關琥很熟悉,比如專惠兒子車禍現場的,還有一些是被火燒得看不出原樣的房子、燒傷致死的女人、被判死刑登報的男人。看到血肉模糊的畫面,葉菲菲發出輕呼,把頭撇開了;謝凌雲也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但出於工作的原因,又不得不去看。
楊雪妍又亮出另一張照片,由於距離較遠,只能看到畫面裡有四個靠在一起的人,那應該是她的全家福。
無視許善陵的痛呼哀叫,楊雪妍平靜地說:「父親被判了死刑,我們都不相信那是真的,我哥到處找人尋求幫助。那天他突然打電話回家,說陳銘啟跟那幫人是一夥的,父親是被他們陷害的,他說回來後跟母親一起去報社揭發那些人,可是他再也沒回來。我們找了幾天,最後只找到這些車禍照片。我哥那時才十一歲,可是從這些照片裡,你們能看到他原來的模樣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是被亡靈誘惑的,我不該想要那劍,它根本就是禍害……」
救援的警察陸續趕到了,蕭白夜帶人衝進天台,看到現場狀況,他揮手暗示手下迂迴圍攻,但不要馬上出擊——現場圍觀的人太多,兇手跟被劫持者的情緒都相當激動,在還沒有掌控現場之前,他選擇了靜觀其變。
許善陵被那些照片刺激到了,趴在地上大哭,叫道:「它害死了你全家,也害得我這些年來寢食難安,我的家人一個個都死了,我的事業也一路下滑,我想丟掉那劍,可是不管怎麼丟棄,它都會重新回到我的身邊,劍上的亡靈纏著我,讓我這輩子……不,我的全家都逃不脫魚藏劍的詛咒!」
楊雪妍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冷笑道:「不是劍的詛咒,是專諸對他子孫的庇佑。我們專氏一族流著同樣的血,你們費盡心機想要魚藏劍,專諸就借我的手給你們,讓你們知道魚藏劍入腹到底是什麼滋味,你一定不知道我們家後院埋了多少劍吧?那些都是我父親在打造仿製品時留下來的廢品,他說有客商出很高的價錢要仿製品,他一定要做好才行,他不知道你要的不是仿製劍,而是想奪取我們專氏一族的靈魂。所以你一定要死,你不死的話,專諸會一直纏著你。你看,他就在這裡,手裡拿著劍,把劍刺進你的肚子裡,就像他曾經刺殺王僚時的狠戾……要試試嗎?哈哈……」
她越說越瘋狂,越說越語無倫次,袍子下襬的血慢慢滲出來,帶著驚悚又蒼涼的氣息。大家已經聽不懂她在講什麼了,許善陵的眼神卻隨著她手的指點四下張望,像是真看到了鬼魂,大叫著不斷往後躲,甚至想爬上天台躲避,卻被楊雪妍拉下來,將槍口頂在他的後腰上,喝道:「專諸讓我殺掉你,你聽到了嗎?」
「我有罪,都是我的錯,別殺我,不要殺我!」
許善陵雙手在眼前激烈地搖擺,楊雪妍用槍柄狠狠擊在他的腦袋上,喝道:「不是我殺你,是專諸大人讓我殺人,覬覦魚藏劍的人都該死,殺我一門者,死有餘辜!」
她的喝聲引來許善陵的尖叫,悽慘的求救聲響徹整個天台。這時,警察們已經慢慢包抄過去了,只等蕭白夜一聲令下就一齊搶攻,但她的槍口抵在許善陵身上,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
蕭白夜給關琥使了個眼色,想用聲東擊西的戰術,但馬上被楊雪妍發現了,冷冷道:「我沒想活著,如果你們想他馬上死的話,就過來吧!」
「我說……」關琥雙手平舉,以示自己沒有敵意,他向前稍微挪了兩步,對楊雪妍說,「該死的人都死了,許善陵如果真有罪,法律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判決,如果你想報仇,可以說已經報了,你還年輕,沒必要為了復仇把自己的幸福也搭進去。」
「幸福?」楊雪妍恍惚了一下,冷笑道,「我有嗎?」
「將來一定會有的,但現在你必須放下屠刀,不要一錯再錯。」
關琥把手伸過來,做出相邀的動作。楊雪妍無視了他,冷冷地說:「別犯蠢了,殺人的不是我,是專諸大人的亡靈,天下惡人太多,需要他來懲罰。」
「現在惡人已經遭到了懲罰,如果你能看到祖先的亡靈,那就讓他走吧。」關琥不知道楊雪妍在說什麼,但現在只要能穩住她,讓他怎麼配合都無所謂。
聽了他的話,楊雪妍陷入沉思,又對著空中喃喃自語,像是真在跟誰對話似的,表情不再像最初那麼激動。
看到有勸服的希望,關琥暗中鬆了口氣。誰知聽他們提到亡靈,許善陵突然又緊張地大叫起來,尖叫引發了楊雪妍的惱怒,她揚起槍,再次用槍柄狠狠擊打他的腦袋。
關琥這時已經站在了他們面前,趁楊雪妍不備,衝上前扣住她的手腕,誰知她的力量竟然出奇的大,關琥沒有如期地將她制伏,只覺得額頭傳來劇痛。原來楊雪妍在掙扎中把她的腦袋當武器,用力撞擊他,同時口中大叫,狀如癲狂。
疼痛讓關琥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出來,模糊了視線,但他的手卻緊緊抓住楊雪妍的手腕,努力將槍口舉向天空,扳機在推搡中被扣下,就聽連續幾聲槍響,關琥感覺到對方的力量突然消失,他聽到耳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說:「放手,沒事了。」
是張燕鐸。
關琥照他說的鬆開了手,藉著他的力站起來,抹掉眼淚,就見楊雪妍已經被衝上來的警察們按住了,卻仍舊在激烈掙扎,幾個人合力才能勉強制住她。
沒多久她放棄了反抗,任由警察將自己拉起來,眼神卻死死地盯住另一邊:許善陵站在那邊,他得救了,由兩個兒子扶住,醫護人員跑過去幫他檢視傷口,他腿上的傷不重,但受了刺激,精神狀況很糟糕,不斷地掙扎叫喊,看上去比楊雪妍還要瘋狂。
看到他那副模樣,楊雪妍笑了,任由警察給自己戴上手銬。那張全家福照片在剛才的搏鬥中落在了地上,謝凌雲過去撿起來,遞給楊雪妍。
作者「樊落」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