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計劃中的局外人 樊落 第2頁,共2頁

楊雪妍接到手中,低聲道了聲謝,謝凌雲躊躇了一下,問:「你一直提到專諸的亡靈,他現在還在這裡嗎?」

「他在啊,」楊雪妍向她微笑,又抬手摸摸自己的心口,柔聲說,「他一直在我這裡,他告訴我該怎麼做,該恨誰該殺誰,該用怎樣的手段讓對方生不如死。」

她笑得淡然,天台燈光在她臉上打出一層光暈,柔和卻又詭異,充滿了矛盾的感覺,讓人不寒而慄。謝凌雲不由自主地一抖,眼眸飛快地掃向四周,又看向楊雪妍,想弄清她是瘋了還是真的可以看到這裡有什麼東西。

警察繞開謝凌雲,帶楊雪妍離開,但他們沒走幾步就被叫住了。許楓在一連串的變故和震驚中回過神,衝過來攔住他們,面對楊雪妍,質問:「你接近我,對我母親照顧得無微不至,都只是為了報復?」

楊雪妍看了他一眼,木然點頭。

「你說喜歡我,跟我結婚,懷了我的孩子,也只是為了給報復鋪路嗎?」

楊雪妍再次點頭。

許楓的拳頭握緊了,氣憤和激動讓他全身發顫,叫道:「那我妹妹的死,我母親的死,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這次楊雪妍笑了,抬頭看他,表情裡充滿嘲諷:「那都是我的先人做的,你忘了我是專諸的後人了嗎?我手裡有著這世上怨氣最重的寶劍,專諸大人的怨氣跟靈氣不會漠視他的子孫被誣衊,他的亡靈會為我達成所願,所以你們家才會不斷遭受災難,至死不休,根本不需要我親自動手!」

許楓聽不下去了,衝過去抓住她的雙肩,兩旁警察上前阻攔,以免他動粗,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帶著哭腔質問:「你怎麼可以這樣子?就算我父親有罪,你也不該怨恨到別人身上,你可以殺了他,甚至殺了我來報復,但為什麼你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

聽到這裡,楊雪妍的表情微微動容,像是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她被警察帶離現場,許楓還是無法面對眼前的事實,在她身後低聲問:「你做這麼多事,殺了這麼多的人,如果都是出於報復之心的話,那你的心裡是否還有一點愛?」

楊雪妍聽到了,腳步微頓,然後回答了他:「沒有……我不懂什麼叫愛,因為我的人生裡只有仇恨。」

聽到這裡,許楓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楊雪妍被警察帶走了,她一直沒有回頭,彷彿許楓這個人在她心中,從來不曾存在過。

關琥在一邊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現場狀況很混亂,捉拿兇犯的,救護被劫持者的,還有勘查現場的鑑證人員以及聞訊趕來的記者們,嘈雜的狀態讓他心裡很不舒服。案子破了,他卻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假如楊雪妍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她的命運堪稱悲慘,但即使這樣,也不能無視她濫殺的罪名,甚至因為她的報復,還連累了許多無辜的人。肩膀被拍了一下,看出他心情不好,蕭白夜示意他可以先離開。

為了不妨礙其他警察的工作,關琥收好先前丟在天台上的手槍,去了外面的走廊上。周圍聚集了不少人,謝凌雲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連一貫對各種事件抱有好奇心的葉菲菲也不在。不過不管怎麼說,案子總算是破了,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站在寂靜的樓梯一隅裡,關琥自我安慰,他摸摸口袋,本想掏支菸來抽,摸了半天卻沒摸到。

難道是剛才在混亂中弄掉了?

張燕鐸走過來,伸出手,手指在煙盒下方輕彈,一支菸被彈出來,遞到關琥的眼前。

關琥抽出了那支菸,再看看香菸盒,狐疑地問:「你的煙盒看起來挺眼熟的,前不久它應該還姓關?」

「現在姓張了。」張燕鐸面不改色地回道,又熟練地幫關琥打著火。關琥借火點上煙,吸著煙心想,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東西都陸續開始姓張了。

張燕鐸自己也抽出了一支菸,卻沒點著,只是將煙叼在嘴邊,做出跟關琥一起抽菸的姿勢。

「剛才謝謝你。」

「舉手之勞。」

「你是怎麼制住她的?那女人的力量大得驚人。」關琥撣著菸灰,嘆道,「再加上她那些神神叨叨的說辭,真讓人懷疑剛才有幽靈在附近轉悠了。」

「說不定有呢。」張燕鐸眯起細長的眼眸,故意在關琥身邊打量。

「別故弄玄虛,老子不吃這套的。」

「我沒開玩笑,既然你相信這世上有飛天,那為什麼不信有惡鬼?」

「我更信惡鬼在心裡。」

煙抽完了,關琥將菸蒂摁滅丟進垃圾箱,看著張燕鐸學自己的樣子,將叼了半天的香菸扔掉,他很想說這樣做太浪費,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兩人繞開還圍在現場的人群,乘電梯下樓,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顯得異常寂靜,見關琥難得的一言不發,張燕鐸問:「你好像還在在意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還有些事情沒搞清,心裡堵得慌。」

「你懷疑兇手還有其他同黨?」

關琥搖頭,看看張燕鐸,直覺告訴他,紅筆男跟這件事沒關係,即使有也是跟張燕鐸有關,所以讓他放不下的是楊雪妍這個人——她殺人的手段跟目的,她念念不忘的復仇計劃,還有她的結局。整個復仇行動從兇殘狠辣開始,到最後草草結束,這樣的變化讓他無法釋懷。她輕易幹掉了其他三人,卻最終沒殺許善陵,到底是沒抓到時機,還是出於對許楓的在意?

「你說,她到底有沒有喜歡許楓?」

面對關琥的提問,張燕鐸沒有直接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想要了解變態的心理,你首先要把自己變成變態。」

「對不起哥哥,我更想當正常人。」

「那就不要多想了弟弟,回去好好睡一覺,這案子被你成功破獲了,等著拿獎金吧。」張燕鐸拍拍他的肩膀,微笑著說道。

楊雪妍的審訊工作沒能如期進行。

由於身體狀況等問題,楊雪妍在當晚被再次送去急救,她是重度危險人物,在就醫時警方加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時緊密看守。

楊雪妍除了在被警方制伏時有劇烈掙扎外,之後都表現得很平靜,沒有再做出攻擊人的舉動。唯一無法解釋的是她的一些反常行為,她經常對著牆自言自語,面對一個人都沒有的房間,她卻像是身邊圍滿了朋友,有時候還聊得熱火朝天。這情景最初著實把看守她的警察嚇到了,以為是她的同黨來救援,結果等衝進病房後,卻發現裡面只有她一個人,並且表情恍惚地坐在那裡發笑。

不過好在審訊時,楊雪妍很配合,在她的健康狀況稍微好轉後,蕭白夜派人給她做了筆錄。她在講述自己的身份跟出身以及對陳銘啟等人的報復計劃時頭腦很清晰,可是一談到魚藏劍,思維就開始混亂了,不斷念叨專氏家族的榮耀、專諸亡靈的庇佑,還有亡靈附身報仇等荒誕的言論,導致問話無法正常進行下去。

這樣的審訊狀況反覆了多次後,蕭白夜放棄了追問那柄神秘短劍的想法,還好楊雪妍將自己的犯罪經過說得很詳細,並主動交代了在作案期間,她都跟許楓住在別墅裡,許楓喝了她配的安眠藥水,對她的離開毫無覺察,在無意中做了她的時間證人。

另外法醫也在蛇王被殺的雜物室裡,找到了有楊雪妍指紋的裙子。這本來是作為指控她犯罪的最有力的物證,但由於她的自供,物證失去了應有的意義。蕭白夜將審訊筆錄等資料整理後提交上去,至於接下來怎麼進行公訴,那是檢控官的工作。

「她最後也沒交代那個玩紅筆的男人是誰,他們到底是不是同夥。」透過玻璃窗看著在病房裡自言自語的女人,關琥說道。

「從目前我們掌握的證據來看,她單獨作案的可能性很大。這件案子如果有同夥,那一定是至親的家人,你跟那男人交過手,覺得他有可能是楊雪妍的大哥嗎?」

「看歲數對不上,而且他們也不像是認識的,所以有關那個男人的情報我會再讓小柯繼續查。」關琥說完,又嘆道,「不知她將會被怎樣判決。」

蕭白夜聳聳肩:「無罪的可能性很大,不過即使這樣,今後她也只能在精神病院度過了。」

這幾天楊雪妍接受了多次有關精神狀態的檢查,這方面的專家一致認為她的癔症很嚴重,這可能跟她早年的經歷有關,像這種重度精神病患者不具有刑事責任能力,但也不代表她會得到自由,被關進精神病院後,等著她的同樣也是鐵鐐加身的命運。

「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她有點可憐。」

關琥的感嘆換來上司不贊同的目光,他揉揉鼻子,雖然知道對罪犯不該感情用事,但想到她童年的遭遇,還是忍不住會這樣想。就為了柄還不知道是不是真品的魚藏劍,搞得一家人家破人亡,許善陵等人固然罪有應得,但為了復仇將自己的一生都搭進去,她的家人如果地下有知,應該也不會贊同吧。

也許張燕鐸說得對,自己不是變態,所以無法瞭解變態的心理。

「案子倒是明朗了,但真正的魚藏劍又去了哪裡?」

「不曉得,問一次,楊雪妍就瘋癲一次。許善陵瘋得比她還厲害,根本無從問起。反正這個跟整個案子的主線沒關係,就暫時撇開吧。」蕭白夜無奈地說。

照楊雪妍的供詞所述,當年許善陵在誤殺了助理後,由於現場混亂,專惠誤將兇器當成是魚藏劍的真品帶走,等他發現不對時已晚。那柄兇器一直沒有找到,楊雪妍也說不知去向,她只知道真正的魚藏劍在許家。

可是當警方詢問許家人時,許家人也都表示不知情。唯一知情的只有許善陵,偏偏許善陵在天台被嚇到後,就一直精神恍惚,時不時地說看到了亡靈出現。又說那劍害得他後半生悽慘無比,所以他早就丟掉了,至於丟去了哪裡,他怎麼都想不起來。

雖然無法判斷許善陵是否真的出現了記憶斷層,但是以他對魚藏劍的恐懼跟憎惡,早就將它處理掉的可能性很大。關琥反而懷疑真品早就到了楊雪妍的手裡,也許真品正是那柄她每次殺人時都必帶在身上的短劍。

想起雨夜那晚的搏鬥,關琥更堅信自己的推斷,可惜楊雪妍不承認,她只交代了自己原來的家裡埋了魚藏劍的仿製品。那些都是專惠打製時廢掉的樣品,本來專惠是打算事後處理掉的,但還沒來得及處理,他就因故意殺人罪被判刑。這件事家裡人都不知道,連當年警察來搜查證據都沒找到,那些廢棄的仿製品就這樣被封存在地下十幾年,直到楊雪妍被專諸的亡靈引到家裡時才發現。

「一共三柄劍,一柄都不少。冥冥之中先人的亡靈在指點我該怎麼去做,把劍藏進他們的腹腔裡,完成刺殺的儀式,也讓他們的同黨知道專氏的後人回來了,他們將為曾經的罪孽付出代價。」這是楊雪妍的供詞,想起她淡然講述殺人經過的表情,關琥就不寒而慄。當初家變時楊雪妍才五歲,她是否知道父親藏有贗品的事無法考證,不過關琥相信比起亡靈引領,楊雪妍把自己的記憶當成是幻想的可能性更大,她已經病入膏肓了,分不清哪是現實哪是虛幻。

「可是當時參與冤案的並不止這三個人,在這幾年裡陸續有相關的人猝死,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面對警察的訊問,楊雪妍矢口否認:「當然不是,專諸大人只讓我殺那三個人,要不怎麼會只留下三柄魚藏劍?也許是那些人做了壞事,遭報應了吧。我既然承認了這些兇案,又何必在其他事情上瞞你們?」

她的反駁不能說沒有道理,但是在看完這份供詞後,關琥發現心頭的壓迫感更強烈了,至少他見過楊雪妍持有第四柄魚藏劍。但這一點對於整個案件的審判沒有太大影響,所以在多次訊問沒有結果後,這個問題就被忽略過去了,用蕭白夜的話來說就是——如果那柄魚藏劍是真品的話,她更不會交代出來,她會認為作為專諸的後人,自己有義務守住魚藏劍的秘密,更不會給外人染指的機會。

看出了他的心思,蕭白夜說:「如果你對魚藏劍的去向有興趣,可以去問問那個女記者。」

那晚謝凌雲拿了父親跟許善陵聊天的照片去許家質問時,蕭白夜也在,所以多少知道一些他們之間的事。可關琥不太明白既然蕭白夜知道這條線,為什麼不追下去。

「為什麼要去追?」蕭白夜一本正經地回答他,「我是警察,要查的是案子,現在人證物證還有兇器都掌握了,我的工作就算結束了,那些臆想出來的傳說與我何干?」

話是這樣說,但這些細節釐不清,關琥怎麼都無法釋懷。可惜最近謝凌雲太忙了,他打了幾次電話都沒人接,更別說詢問內情了,等終於可以聯絡上,已是有關楊雪妍殺人案的詳細報道鋪天蓋地席捲報紙新聞還有網路之後的事了。

首發撰稿人是謝凌雲,她將楊雪妍殺人案與當年專惠的冤案並列報道,並附了大量的資料照片引證。與此同時,各大網站還流出了許善陵在醫院天台上的自白錄影。

一時間輿論譁然,原本對楊雪妍一案批判的控訴風向一轉,竟然變成了一邊倒的同情,甚至有些過激言論聲稱就該以牙還牙,短時間內社會輿論完全站在了楊雪妍的一邊,嚴重影響到了整個刑事案件的正常流程。為了安撫民眾情緒,庭審不得不提前進行。

看到這篇報道,關琥快氣吐血了,瞬間明白了為什麼那晚謝凌雲會那麼快就知道兇手在天台的原因。那是楊雪妍打電話邀請她去的,她的目的不在於殺許善陵,而是利用謝凌雲的身份,將當年的真相公之於眾。

在庭審的第二天上午,關琥終於找到了謝凌雲,確切地說是張燕鐸打電話給他,說謝凌雲跟葉菲菲現在都在酒吧裡,問他要不要過來聚一下。

放下電話,關琥立刻趕了過去,又順手拿了那份謝凌雲撰寫的報道,以便教訓謝凌雲一頓。

上午的酒吧很冷清,門口掛著休息的牌子。關琥推門進去,就聽裡面傳來說話聲,小魏白天不在,招待工作都是張燕鐸做的。

看到關琥,張燕鐸第一時間就感到了他的怒氣,搶先迎上前,將手裡的橙汁遞給他,警告說:「冷靜點,別吵架。」

誰要吵架了?他只是要來提醒謝凌雲她做了什麼蠢事。

胳膊被抓住不放,關琥衝張燕鐸翻了個白眼:「我討厭喝甜的。」

「那我去倒茶,你們慢聊。」

張燕鐸去吧檯裡換飲料,關琥走到謝凌雲跟葉菲菲坐的座位前,看到桌上放了好幾份相同的報紙,他看看自己手裡的那份,發現根本沒必要特意帶過來。

「關王虎你知不知道,刊登凌雲報道的報紙賣到連夜再印的程度,這些都是我買的,我家裡還有好多份,以示支援。」看到關琥來了,葉菲菲興致勃勃地說。

她沒注意關琥的臉色,謝凌雲卻看到了,隨著他的走近站了起來。

「關琥,我知道你看了報道,一定會認為我在這個敏感時期釋出訊息,會妨礙司法公正,不過講出真相是我作為新聞人最應該做的事,希望你能諒解。」

「網上有關許善陵自白的影片也是你放出的?」被張燕鐸警告過,關琥儘量讓自己的嗓音放柔和些,「你有沒有想過不管許善陵當年有沒有犯法,你都沒有資格這樣做,這樣侵犯他人的隱私也是一種犯罪。」

「我知道,不過我答應過楊雪妍,會還她一個公道。」

「那交換條件是什麼?是不是她告訴你有關你父親的事情?」

「當然不是,雖然我很想了解父親的事,但不會公私不分,」被關琥這樣指責,謝凌雲漲紅了臉,「那天我是第一個到達天台的,楊雪妍跟我說讓我將經過拍下來報道出去,作為交換,她不殺許善陵,所以我答應了。」

回想當時的狀況,關琥隱隱感覺不妙,問:「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沒想要殺許善陵?」

「我不知道,但她履行了她的諾言,所以我也要對她守諾。」

「為了守諾就可以違背自己的原則嗎?」

「應該說在瞭解了所有真相後,我無法無視她的經歷,更無法不履行對她的承諾。她是兇手沒錯,但她同時也是受害者,她的經歷需要被更多的人知道。」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在庭審期間將新舊兩個案子並列報道,會成為變相的炒作?導致公眾輿論影響法官的判斷,而造成再一起冤案?」

「一個無權無勢又犯下重罪的平民百姓,要將十幾年前的舊案翻出來重審,除了依靠民眾呼聲外,還有其他可行的辦法嗎?對,楊雪妍是殺了人,她的確要接受法律制裁,但原本冤案裡的兇手又怎麼處理?不借現在這個時機造勢,案子很快又會被遺忘,那些人又可以繼續逍遙法外。」

「什麼兇手?」

「就是當年參與過專惠兇殺案的那些人啊,我看你根本沒有仔細看凌雲寫的報道,就跑來指責她,真是太過分了。」葉菲菲指著報紙給關琥看,「專惠的案子在這麼短時間裡就把人判了死刑,一定是裡外都疏通過了。還有這個曾經負責專惠案子的檢控官陸元盛,新聞還標榜說他情操高尚,這次為了查明真相再度出馬。要我說啊,根本就是他擔心當年自己辦錯了案,為了掩蓋失誤,才堅持要負責楊雪妍一案的,最神奇的是他的自荐居然還通過了,如果沒有民眾關注,又被他鑽空子害人怎麼辦?」

聽著葉菲菲的數落,關琥把報道又重新看了一遍。他對陸元盛有點印象,陸家在司法界很有背景,前不久他在查專惠的案子時,也看過有關陸元盛的報道,不過最近他只顧著關注舊案的追蹤,沒想到這次負責楊雪妍案子的檢控官還是陸元盛。

這不符合正常的法律程式!不知為什麼,關琥心頭不安的感覺更強烈了。

張燕鐸及時走過來,將茶放到他面前,勸道:「有話慢慢說,反正案子已經開始審理了,你現在急也沒用。」

關琥接過茶杯,仰頭喝了一口,謝凌雲又說:「其實在做這件事之前,我也想過很多,後來我想,不管把真相發表出來會造成怎樣的影響,真相就是真相,不可以把它掩蓋過去。」

「她有沒有跟你說魚藏劍還有你父親的事?」

「有,那張我父親跟許善陵聊天的照片就是她拍下來的,當時她正在跟蹤許善陵,搜尋當年血案的證據。偶然發現了他跟我父親的會談,她還以為他們是朋友,但是在跟蹤後才知道他們只是因為古董的關係認識的,剛好我父親有柄仿造的短劍,許善陵就說不如用換劍的方式來慶祝相識,這張照片就是他們在換劍時拍的。」

「也就是說當時許善陵對真正的魚藏劍已經有了恐懼之心,為了自保,就把劍跟你父親的交換了。」聽到這裡,葉菲菲忍不住問。

「是的,這人很混蛋吧?只想著自己的利益,別人的死活根本不在意。我父親是個直腸子,根本沒想到許善陵在利用他,或許就是因為他拿了真正的魚藏劍,才會在荒漠裡出事,也因此這柄劍跟我記憶中的那柄不同。」

如果真相真是這樣,那他們在敦煌洞窟裡看到的乾屍就是謝凌雲的父親了,這個結果大家都猜到了,卻下意識地沒說出來。看到謝凌雲從皮包裡掏出相同的魚藏劍,關琥咳嗽了一聲,問:「所以這是真的古董?」

謝凌雲猶豫了一下,不敢肯定地說:「嗯……我覺得不太像,它的劍鋒好像沒那麼鋒利。」

關琥也有相同的感覺,至少這劍沒有楊雪妍跟自己搏鬥時用的那柄鋒利。

「我覺得楊雪妍還有話沒說出來。」葉菲菲舉手說。

「我也這樣認為,可能她看到了我在論壇上的留言,為了讓我報道真相,就將這張照片寄給了我。不過我做這些是因為這是我的工作,就算她不提到我父親的事,我還是會去做的。」

「你知不知道她在利用你?」關琥冷笑,「她只是不想死,想製造輿論攻勢逃脫罪責。」

「不,我覺得她早就死了,在她的家人一個個被害後,她已經沒有生存的期待了。」謝凌雲肯定地說,「如果一個女人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犧牲掉,你認為這世上還有什麼是她在意的呢?」

關琥臉色變了,想起楊雪妍數次果決的殺人手法,再到她在劫持許善陵後跟謝凌雲的交易,不由得喃喃地問:「那她這樣做,到底是什麼目的?」

「當然是為了還原真相啊,讓當年的冤案公之於眾。」

「不是!」

直覺告訴關琥不是,至少哪裡有不對的地方。關琥垂下眼簾,努力思索究竟是哪裡出錯了,最後目光落在魚藏劍上,他恍然醒悟——是報復的方式。楊雪妍最後兩次都沒有攜帶被看作是護身符的魚藏劍,這代表著從一開始她就沒想用相同的辦法對付許善陵,她最後的目標不是許善陵,而是對當初那個案子影響最大的人——檢控官陸元盛。

關琥抬起眼簾,剛好跟張燕鐸投來的視線對個正著,對方平靜的表情跟眼下的狀況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他忍不住氣憤地質問:「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什麼?」

「你早就知道楊雪妍真正要對付的人不是許善陵,而是當年的檢控官陸元盛,對不對?」

「啊!」聽了這話,兩個女生同時發出驚呼。

張燕鐸卻不動聲色地扶了扶眼鏡,說:「你想多了。」

「這筆賬我回頭再跟你算!」沒時間跟他囉唆,關琥說完後,掉頭就衝了出去。

如果楊雪妍的最終目標是陸元盛的話,那她利用謝凌雲的目的就很清楚了,她製造輿論迫使陸元盛不得不出席審判,這樣她就有了殺人的機會,她要的不僅是陸元盛的死亡,還要讓所有的人都看到。

一旦楊雪妍行刺成功,那麼當年的冤案醜聞便再也無法掩蓋,不僅陸元盛自己,就連整個陸家都無法再在司法界立足,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結果。

這樣想著,關琥的心臟跳動得更為劇烈,一方面抱有僥倖,希望自己想錯了;另一方面又感覺這個可怕的想法將會成為現實。他跑到大街上,左右看看,沒看到計程車,只好悶頭往公寓飛奔,同時又給蕭白夜等人打電話,準備彙報自己的發現。

往前跑了沒幾步,身後傳來車輛的引擎聲,張燕鐸將車開到他身邊,放慢車速將車窗開啟,說:「我送你去。」

關琥把頭移開,當沒看到。

「如果你趕時間,就不要賭氣。」

這話說得沒錯,現在晚去一秒,可能就會多一秒的危險。關琥選擇了上車,在他將安全帶繫好的同時,張燕鐸加快車速,向法庭趕去。路上關琥打電話給蕭白夜,簡單說了自己的猜測,蕭白夜答應馬上通知法警留意楊雪妍的舉動,並說他也會帶屬下儘快趕到,以防意外發生。

電話結束通話後,車上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關琥不想開口,因為那會增加他的煩躁感,在行動前心浮氣躁是大忌,他在心裡告誡自己現在需要做的是解除即將面臨的危險,而不是跟張燕鐸吵架。像是明白他的想法,張燕鐸也一直沒說話。就在沉默間,前面的丁字路口上突然橫著衝過來一輛黑色跑車,要不是張燕鐸反應快,及時轉方向盤將車拐去丁字路的另一邊,可能會被那輛車撞個正著。

不過車尾還是被對方的車頭掃到了,一陣顛簸後,被迫停下。關琥還以為是普通的交通肇事,但等他從車上下來,發現那輛車停在他們後面,還保持撞後的狀態,車主從敞篷車上站起來,翻身直接站在了車前蓋上,然後像是模特走t臺那樣,從相連的兩輛車上一步步走過來。

今天天氣不錯,他手裡不斷轉著的紅筆發出耀眼的光,一身銀灰西裝,頭上戴著同色禮帽,打著卷的髮絲從禮帽下翹出來,跟他那張明星般俊秀的臉龐相得益彰。

看到他們,男人笑了,但由於笑容太僵硬,導致他的臉型變得古怪,這讓關琥越發肯定這個男人的臉動過刀,這不是他原有的模樣。

「是你!」在發現是紅筆男後,關琥的第一想法是對方跟楊雪妍是一夥的,對方想阻止自己去法庭,以免打亂接下來的計劃。

但男人看都沒看他,眼睛一直盯在張燕鐸身上。張燕鐸下了車,臉上失去了一貫溫和的表情,金邊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這個小動作跟關琥一直說的狐狸不同,更像是原野上伺機伏擊敵人的獵豹。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男人發話了,依舊是柔和動聽的嗓音,笑嘻嘻地對張燕鐸說,「找你可真不容易啊流星,這是你原來的樣子嗎?挺不錯的,老頭子果然更關照你。」

關琥看向張燕鐸,這一次他敢確定張燕鐸就是幾次暗中救過自己的人,雖然他沒有變裝,但身上瞬間凝起的冷峻氣息揭示了一切。

「你去法庭,這裡我來應付。」張燕鐸交代他,眼睛卻一直盯住紅筆男。

「你……」關琥本來想問他一個人行不行,但是看兩人的架勢,出口卻改為,「你動手歸動手,記住別殺人,你要是為了這個進監獄,可別想我去探監。」

聽了這話,張燕鐸笑了,隨手摘下眼鏡丟去一邊,說:「放心,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失去了鏡片的遮掩,他的眼瞳在陽光下泛出怪異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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