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隊後,關琥返回車位,張燕鐸的車還在,沒把他丟掉。他坐上去正要打招呼,發現張燕鐸斜靠在椅背上,路燈照進來,襯出他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這會兒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
這傢伙不會是真病了吧?這病也來得太快了。
「回來了?」聽到響聲,張燕鐸探手摸到眼鏡戴上,然後睜開眼睛坐起來,他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倦意,看起來非常不舒服。
關琥收起了嬉皮笑臉,伸手摸他的額頭,問:「你哪裡不舒服?我帶你去醫院。」
「沒事,只是貧血症。」
張燕鐸想把他的手推開,卻被無視了。關琥感覺到張燕鐸的皮膚很涼,像是怕冷的樣子,他轉頭看看,找到後座椅上的毛毯,伸手扯過來遞給張燕鐸。
「我來開車,你坐到我這裡來。」關琥跳下車,轉去駕駛座那邊,張燕鐸還要堅持,被他不由分說地推了過去,「別逞強了,我也不想被豬隊友害死。」
張燕鐸去了副駕駛座,車緩緩開動起來。
考慮到他的身體狀況,關琥把車速放慢了,問:「你真不需要去醫院?」
「嗯……」
比起不適,張燕鐸現在的情況應該說是很累,他冥想的時間其實並不長,但這種回顧相當耗神,也許是因為養大他的老傢伙經常利用他做這種試驗,為了生存,他必須配合去冥想,但同時內心是排斥的,才造成了他不適的狀況。如果當時知道他會在將來通過這種方式幫到關琥,他應該就不會這樣自虐地排斥了。張燕鐸有點懊悔,冥想過後造成的疲倦,使他不想多說話,便蓋著毛毯靠在椅背上養神。
在關琥去現場查案這段時間裡,張燕鐸把陳銘啟出事後自己曾看到的所有事物重新回想了一遍,再結合從警方那裡得來的情報跟關琥拍的現場照片,他徹底弄清楚了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現在剩下的就是找到證明自己推測的物證。迷迷糊糊中,他在心裡這樣想。
耳邊傳來嘟囔聲,關琥開著車,說:「你的身體也太弱了,這會讓我懷疑你到底是不是黑衣人了,我希望你是,你快說你是,這樣我就不用再特意費神去找黑衣人了。」
這傢伙真夠聒噪的。
「不過貧血症真是萬能病症,你是我見到過的貧血貧得最有效率最誇張的人了,真想把你送去醫院做個精密檢查。」
聽著他的嘀嘀咕咕,張燕鐸的睏意成功地飛遠了,睜開眼睛,說:「比起去醫院,我想讓你幫我查幾件事。」
「大哥你說,只要你別動不動就一副林黛玉的狀態,別說幾件,幾十件都可以。」
「那先去陳銘啟的家。」
關琥轉頭驚訝地看他,不過沒多問,在路口將車轉了個方向,朝著陳銘啟的公寓開去。
午後,國際機場的大廳裡跟往常一樣擁擠,引擎聲偶爾從遠處響起,大型客機的銀翼穿過雲霄,飛向更上方的萬里晴空。落地玻璃窗的前方,一位妙齡女郎默默地站在那裡,仰頭看向遠去的客機,還有兩個小時,她也會乘坐飛機遠離這片土地,那時候,一切就真正結束了,至於離職的問題,回頭讓哥哥去警局處理一下就行了,這裡她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女人轉回頭,看到她的父母在辦理行李託運手續,登機牌領到手後,他們匆匆趕回來,看到她出神,母親擔心地問:「是不是累了?時間還早,要不我們先休息一會兒,最後登機?」
她搖搖頭,選擇馬上動身,在這裡待太久,她會感到不安,雖然覺得是自己多慮了——陳銘啟是被別人刺殺的,後來又有其他人連續被殺,現在警方的目標都放在追查那個冷酷殘忍的兇手上,沒人會懷疑到她。而她的未婚夫被殺了,她屬於被同情的一方。
父親推著行李箱走在前面,母親在後面陪她,出境口就在眼前,她把護照拿出來,做好出境的準備,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叫聲:「蘇繡媛小姐,請等一下。」
很熟悉的聲音,蘇繡媛的身體僵住了,手指本能地發出顫抖,直覺告訴她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但僥倖心理讓她很快就鎮定下來,平靜地轉過身,就見關琥站在自己身後,他身邊還跟著那位舉止言談都很紳士的酒吧老闆。
「你朋友?」她母親問道。
「是同事。」蘇繡媛穩住心緒,迎上前,故作輕鬆地說,「關琥,沒想到你訊息這麼快。」
「我也沒想到你會這麼快離開,陳銘啟的案子還沒偵破呢。」
「我最近身體不太好,又被一些媒體吵得煩,所以聽從父母的建議,出國跟他們住段時間。」蘇繡媛在關琥跟張燕鐸之間來回打量,「你們特意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有關陳銘啟被殺一案有了新進展,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蘇繡媛的父親從前面匆匆返回來,聽了他們的對話,不快地說:「我們要登機了,案子的事我女兒什麼都不知道,留下來也幫不上忙,而且她身體不好,要是出問題,你們承擔得起責任嗎?」
「我們不是請求,是在執行任務,」關琥將逮捕令拿出來遞到蘇繡媛面前,「蘇小姐,請配合。」
蘇繡媛的臉色變了。蘇媽媽緊張地抓住她的手,衝關琥叫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是不是抓不到兇手,所以就想把責任推到我女兒身上?我不同意你們濫用職權。女兒,不要管他們,我們上飛機!」
蘇媽媽拉著蘇繡媛就走,被蘇父攔住了,示意她鎮定,等蘇繡媛點頭表示去警局後,蘇父說:「你們最好到時給出一個讓我滿意的理由,否則這件事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請蘇先生放心,我們知道你在政界的影響力,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也不敢阻攔你們登機。」
關琥回答得很平靜,但對蘇繡媛來講卻是更大的衝擊,她低著頭什麼都沒說,只是跟隨他們離開。
在去警局的路上,蘇父就打電話給自己的律師,又提醒蘇繡媛在律師到達之前不需要回答警方的提問,等等。關琥開著車,注意蘇繡媛的反應,見她只是默默聽著,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特別的反應。
到了警局,蘇繡媛隨他們進了重案組審訊室。其他同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發現氣氛的凝重,想湊過來詢問,被關琥推開,只讓江開跟進來做筆錄。而張燕鐸作為發現重要線索的人,也被特別允許進審訊室旁聽。
不知道是不是蘇父的警告奏了效,蘇繡媛坐下後一直處於沉默狀態,對關琥有關陳銘啟被害的各種提問置若罔聞。
「蘇小姐,你這樣拖著是不行的,我們已經掌握了你作案的證據,就算你拖到律師來,他也無法保釋你離開。」
關琥的提醒起了作用,蘇繡媛最後選擇了開口,她抬起頭,說:「銘啟是被連環殺手害死的,你現在這麼說,是懷疑我是連環殺人兇手嗎?別忘了,每件案子發生時,我都有不在場的證明。」
「我指的是陳銘啟被殺案,與其他兩件案子無關。」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明明殺人手法都一樣,兇手是同一人。」
「是的,陳銘啟最終是被其他兇手殺害的,但在這之前,想殺他的還有一個人。那個人在陳銘啟常用的保健藥物的瓶子裡噴了氰化鉀,又為了製造自己不在場的證明,特意在那晚約我去酒吧。按照她的計劃,那晚陳銘啟會服用保健藥,死於非命,而跟他有婚約又有了寶寶的人是最不會受到懷疑的。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編造了陳銘啟被人騷擾的事情,卻沒想到真相剛好被她說中了,陳銘啟在還沒有服用保健藥物之前就被歹徒殺害了。」
「你的意思是我預謀殺害銘啟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證據又在哪裡?」
「因為你們的關係並非像你說的那麼和諧,甚至很糟糕。陳銘啟花心多變,不僅常去夜店消遣,在外面還有固定的情人。你發現後很生氣,要跟他分手,可是他卻不想分,除了他想要寶寶外,也看中了你父母在政界的關係網,對他來說,情人可以玩,但娶進家裡的當然還是要對自己事業有幫助的女人,所以他拿了這個作威脅,讓你不得不同意跟他結婚。」關琥將一個光碟放在桌上說,「這是他為你拍的裸照跟色情制服照,都存在他的電腦裡,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女人的。不知道拍這種東西是出於他的惡趣味,還是為了日後為自己予取予求做準備。但他不知道他的要挾徹底惹怒了你,在發現無法分手時,你就起了幹掉他的念頭。我們詢問過婚慶公司,據他們提供的情報,你跟陳銘啟的婚禮沒有和許家同時舉行,不是因為時間倉促來不及辦,而是因為你臨時通知取消了。」
看到光碟,蘇繡媛臉色變了,但馬上指責說:「關警官,你的想象力這麼好,真該去寫小說,情人間拍些裸照是很平常的事吧?雖然有點過界,但還不到作為要挾籌碼的地步,就算他真的要挾我,我也完全可以不理會,何必殺人?婚禮是我取消的沒錯,快結婚了,我突然有點不安,所以提出暫緩,這一點銘啟也同意了,我們還經常吵架呢,難道這也能作為我行兇的證據嗎?」
「吵架不能,但這個可以。」關琥將證物袋放到桌上,當看到證物袋裡的保健藥品容器後,蘇繡媛手一抖,伸手下意識地捋動鬢角的髮絲。
關琥接著又將他在陳銘啟被害現場拍到的照片並排放在蘇繡媛面前。那是洗手間門外的一角,放了幾盆綠色植物,花盆很大,裡面隨意倒插了一些藥瓶。這是陳銘啟的習慣,關琥在他的辦公室裡也曾看到過相同的景觀。由於陳銘啟是被虐殺的,所以鑑證人員著重於被害現場的證據蒐集工作,而沒有碰觸這些綠植。
關琥指著兩張照片,對比著對蘇繡媛說:「這是你嘔吐之前我拍下來的,這是昨晚我們去陳家時拍的,三盆植物裡原本一共放了八個藥瓶,但昨晚這裡卻多出了一個小瓶子,變成了九個。我們跟陳銘啟的秘書確認過,這是陳銘啟剛買的攜帶裝試用品,他最近一直在服用,法醫在瓶子裡驗出了氰化鉀的藥液,瓶子的外面也有你的指紋。」
這個微乎其微的線索是張燕鐸昨晚想到的,任何畫面只要經他過目一遍,日後他可以隨時像放映機那樣將記憶重新提出來,他正是在記憶播放的途中注意到了自己看到的跟關琥拍的照片的區別——相同的背景,但又有著微妙的不同。所以他和關琥去陳銘啟家找到那個多出來的藥瓶,拿到鑑證科化驗,結果正如他所推測的,一直困擾他的疑點就這樣弄清楚了。
關琥繼續往下說:「照你的計劃,在我跟你回家時,陳銘啟已經中毒身亡,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問題都推到那個不存在的兇手身上。但陳銘啟雖然死了,卻不是你希望的死法,你當時表現得很慌亂,不是因為未婚夫的死亡,而是一切脫離了你的掌控,你無法想象出了什麼事,更急於找回那個藥瓶,所以你冒著被懷疑的危險,去搜了陳銘啟的衣服,最後在他的口袋裡找到了那瓶藥。」
蘇繡媛不說話,眼簾垂著,不知是否在聽關琥的解釋。
「找到藥瓶後,接下來是如何處理掉它的問題。你以嘔吐的藉口去廁所,將瓶子裡的藥都衝進了下水道,但玻璃瓶無法沖走,你又沒有時間去清洗藥瓶,索性直接握在手裡。瓶子很小,握住也不會被發現,然後你趁我們不注意,將瓶子倒扣在了盆栽裡。你當時的想法是陳銘啟是被刺殺的,與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即使事後藥瓶被查出來,上面有你的指紋,你也可以以同居人的身份來解釋,所以這些都無法成為指證你的證據。」
「你一開始並沒有提到鬼面,直到看見我們提供的照片,你才說有印象。那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你當然沒見過鬼面,但這條資訊給你提供了靈感,你直接把陳銘啟被威脅的事推到了鬼面身上,但這一點弄巧成拙,除了你之外,沒人見過鬼面,因為鬼面沒有要挾過陳銘啟,他只在殺人的時候才出現。那時我曾一度懷疑過你,但之後又接連出現了兩起相同的兇殺案,而那兩起案件都與你完全無關,我當時以為是自己多想了,後來才明白你所有怪異的行為都出於你曾經想殺人,只是沒來得及實施而已。我現在所知道的資訊只有這些,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短暫沉默後,蘇繡媛抬起了頭,輕聲問:「說了這麼多,你有證據嗎?」關琥沒有馬上回答,蘇繡媛見狀,發出冷笑,「沒有證據的話,那就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了,我父親的律師應該已經到了,接下來的事由他跟你們交涉。」
關琥不語,他一直沒提證據,是希望蘇繡媛自己說出來,這樣將來她被起訴時,這一點會對她有利。江開不明白他的心思,見勢不妙,在旁邊急得直跟他使眼色。蘇繡媛也無視了他的好意,看到他的反應,更覺得他們只是在詐自己,站起來準備離開。
就在她快要走到審訊室門口時,關琥把她叫住了:「你有沒有想過,沒有證據的話,我怎麼可以申請下逮捕令?」
蘇繡媛轉過頭,奇怪地看他。
關琥取過張燕鐸手裡的檔案,那是有關藥瓶鑑證的詳細報告,他翻開一頁,遞給蘇繡媛,說:「我剛才有一點沒有提到,鑑證科的人除了在藥瓶上驗出氰化鉀跟你的指紋外,還驗出了另一樣物質——胡椒鹼跟橙皮苷等成分。經對比,它跟涅槃酒吧提供的胡椒粉成分一樣,而酒吧的胡椒是獨家磨製的,也就是說你在去過酒吧之後有接觸過這個瓶子。」
「胡椒?」蘇繡媛眉頭微皺,顯然還沒有完全弄懂其中的含義。
「蘇小姐你忘了嗎?那晚在酒吧吃飯時,有個毛手毛腳的女孩子將胡椒粉撒在了你的裙子上。事後法醫在陳銘啟的上衣幾個地方驗出了胡椒的成分,那時我們還以為你是悲慟過度,在試圖救人時留下的,但其實你只是在尋找藥瓶,卻沒想到胡椒粉會蹭在上面。」
蘇繡媛的身體開始搖搖欲墜,張張嘴,似乎想找藉口辯解,卻想不到合適的理由。
「除了藥瓶跟死者的衣服,我們在你臥室的床頭跟幾個抽屜裡也找到了相同的物質成分,應該是那晚你忙著到處尋找藥瓶時沾上去的,可以解釋一下在未婚夫死後,你忙於翻找的理由嗎?」
「不是我,你沒有證據的……對,你沒證據,裙子我已經扔掉了,你憑什麼說我的裙子上沾了胡椒粉……」
敲門聲打斷了蘇繡媛的辯解,蔣玎璫從外面走進來,當看到她手裡拿的裝著裙子的證物袋時,蘇繡媛怔住了,衣裙的一角還沾了血,正是陳銘啟被殺那晚,她穿過的那條裙子。
「可能你沒想到它會成為指證你蓄意謀殺的證據,而是單純厭惡上面沾了血,所以丟給蔣玎璫讓她扔掉,但蔣玎璫卻覺得裙子是陳銘啟送你的,對你來說有著不同的紀念意義,所以暫時收了起來,準備等你的情緒穩定下來後再還給你。」看著臉色慘白的蘇繡媛,關琥不無揶揄地說,「假如你在臨走前跟蔣玎璫打招呼的話,這唯一的證據就會回到你手裡,偏偏你一言不發想走掉,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審訊室先是一陣沉寂,然後抽泣聲響起,繼而轉為慟哭——在所有證據面前,蘇繡媛終於撐不住了,捂著臉大哭起來。
為了不刺激到她,蔣玎璫扶著她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不過蘇繡媛很快就停止了哭泣,放下手,露出呆板的臉龐。
「你說得沒錯,藥瓶裡的氰化鉀是我注入的,我的確想殺了他,卻被人搶先了一步。」蘇繡媛的聲音帶著嘶啞,毫無感情起伏,看上去已經失去了狡辯的精力,坦然道,「大致經過都如你剛才說的那樣。呵呵,我真夠傻的,早知道有人要幹掉他,我就不用那麼費事地籌劃殺人了。」
「為什麼?」
「原因剛才你不是已經說了嗎?」蘇繡媛反問關琥,話語中充滿了嘲笑,「那個人渣一邊在外面搞三搞四,一邊還拿我的裸照強迫我跟他結婚,我當然無法忍受。」
「你可以報警啊,你自己就是警察。」蔣玎璫聽不下去了,搶著說道。
蘇繡媛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我跟你是不一樣的。你沒想過報警後,我將面臨什麼樣的狀況嗎?我的家世、我的工作,還有我的自尊跟驕傲都將毀於一旦,與其被所有人嘲笑,我寧可自殺,但我不想為了那個人渣死,所以我選擇了他死。」
憤怒蓋過了最初真相被揭穿的恐懼,蘇繡媛比剛才冷靜多了。而聽著她的憤慨之言,屋裡幾個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是該同情她好,還是該指責她好,最後還是關琥開了口:「你們都有孩子了,他又那麼想要小孩,難道不能再溝通一下?」
「哼,他只是想要個後代而已,」蘇繡媛漠然地說,「他可以有外遇、出軌甚至跟我分手,但我無法容忍他用那些照片來要挾我。」
「你決定要殺他的時候,有沒有為孩子想過?」
「有,但懷孕這件事對我來說是最好的機會,因為大多數人都會同情孕婦,不會懷疑到我身上。退一萬步說,假如真相被曝出來,輿論也是站在我這邊的,以我現在的狀況也不會被判很重。」
她說得很平靜,卻讓在場的人都震驚了。江開停止敲鍵盤,轉頭看看關琥,想問關琥這番話要不要打下來,卻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蘇繡媛,一言不發。
「我去抽根菸,你們接著審。」好半天,關琥回過神,丟下這句話後就匆匆走了出去。
所有的問題蘇繡媛都交代了,接下來也沒什麼好審的,他只是找個藉口冷靜一下而已。誰知出來時跟老馬撞個正著,老馬一整天都在調查許家上下的情況,看到關琥,衝他搖搖頭,將調查報表遞了過來。
老馬照他的交代,把重點調查物件放在三十歲上下的男人身上。符合條件的一共六個人,出身都沒問題,其他成員也在逐步排查中,但是從現狀看來,暫時沒有太大的發現。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搞錯了,看著資料,關琥心想,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把人性也想得太簡單了。
關琥出了重案組,轉去休息室,路上他的腳步變得沉重起來,在休息室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菸想點上,摸了半天卻沒摸到打火機。身後傳來腳步聲,張燕鐸走進來,打著打火機遞到他面前,關琥就著火把煙點著了,再看看那個打火機,根本就是自己的。
不知道又是什麼時候被張燕鐸摸去的。
要不是現在心情不佳,關琥一定嗆張燕鐸幾句,但他現在做的只是靠在牆壁上狠狠地吸菸,又順便彈出一支菸遞給張燕鐸,張燕鐸搖頭拒絕了,默默地站在他身邊。
「在她要殺人時,為什麼會選擇利用我?」
「因為你笨,面對女孩子心又軟,是顆很好利用的棋子,」張燕鐸回覆他,「可惜她低估了你作為刑警的智商。」
真難得這次張燕鐸沒有損他。
關琥苦笑道:「沒想到她在殺人之前,會考慮得這麼周詳,面子跟自尊就這麼重要嗎?我真不敢相信她也是警察,還跟我是同事。」
「一個人的好壞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注意別被一個外人影響到你的情緒。」
「沒有,我只是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張燕鐸轉頭看他,關琥沒說話,將煙抽完後,直接去了鑑證科。
已經到了傍晚下班的時間,小柯嘴裡含了根棒棒糖,正在電腦前玩遊戲。關琥過去,把他的遊戲螢幕關掉,說:「再幫我重新查一下專惠一家人的情況,越詳細越好。」
遊戲中途被強制關掉了,小柯很想發火,但看看關琥的臉色,他臨時把到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調出檔案介面,一邊翻著一邊問:「昨天不是都查過了嗎?你還想知道什麼?專惠被槍決,他的三個親人也依次死亡,真要查,我就該去陰間幫你查了。」
「再確認他們四人是否真的死了,不管是槍決還是事故死亡。」
小柯看向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外星人:「槍決的執行中監督跟確認工作是由不同的人負責的,這都能掉包,你以為這是在演傳奇故事嗎?」
關琥不說話,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小柯只好乖乖轉回頭,繼續他的調查工作,嘴裡也不閒著:「不過昨天我無聊,順便又查了下專惠,發現他這人還挺厲害的。」
「哦?怎麼個厲害法?」
關琥本想讓小柯專心查情報,但是在發現張燕鐸對專惠感興趣後,他把制止的話嚥了回去,就聽小柯說:「他不是姓專嘛,這個姓挺少見的,我就好奇去查了下他的檔案,發現他還真是專諸的後人。而且他有一身外家功夫,可以一掌輕易把石板拍碎,年輕時還做過武打替身,所以當初檢控官起訴他殺人的依據就是他有這個能力,並且沒有去加以控制,屬於故意殺人。」
「你去查專惠的案子了?」
「嘿嘿,稍微看了一下,然後我覺得案子判得很離奇,物證嚴重不足,要不是專惠自己承認殺人,他應該不會被判那麼重的。」
「如果有人用家人或是魚藏劍等事情威脅他,他會承認也不奇怪。」聽著小柯噼裡啪啦敲鍵盤的聲音,關琥隨口說道。
小柯點頭附和,過了一會兒,敲鍵盤聲突然停下來,小柯盯著螢幕說:「等等,怎麼這裡資料對不上去?」
關琥跟張燕鐸順著小柯的指點一起看去,就見小柯看的是死亡證明資料,看時間是專惠的家人遭遇火災的那晚,醫院提供的檔案上是火燒致死,是個叫陳小雨的五歲女孩,她的父母姓名也跟專惠毫無關係,但是她在民政所的檔案上卻變成了專惠的女兒。
「專惠當時被關在監獄裡,他家人死亡後的登出手續應該是村裡人辦的,剛好那晚也有女孩出事故過世,所以可能是在手續中造成了差錯。」張燕鐸解釋道。
「這不太可能吧?這也差得太大了。」小柯連連搖頭,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關琥也覺得很難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當初一定是因為某些原因造成了失誤,也間接影響到了他們的查案。還好剛才蘇繡媛的一句話提醒了他——正因為她是孕婦,才決定動手,因為這樣不容易引起懷疑。
不會是楊雪妍吧?因為從陳銘啟、馮三山還有蛇王被殺的狀況來判斷,她是完全符合條件的一個——陳銘啟被殺那天,偽裝成維修工出入公寓的是個瘦小男人,以她的身高扮成男人,剛好合適;馮三山被殺時她是新娘,衣服由內到外都是紅色,殺人時將外衣脫下,即使不小心濺上血滴,再穿上外衣就行了,沒人會把身體虛弱的孕婦跟殺人兇犯聯想到一起;還有在俱樂部,她穿著陪酒女郎的衣服找藉口帶蛇王離開,蛇王對她也絕對不會有防備;而昨晚許善陵被攻擊,她也是最有嫌疑卻不會被注意到的人,因為她是受害者,孩子流產了,大家都對她抱有同情心,在追查線索中首先就把她排除在外了。
「幫我查一下這個人的檔案,越詳細越好。」他寫下楊雪妍的名字,遞給小柯。
「每次你說到‘越詳細越好’,我就覺得這是對我精神的摧殘。」牢騷歸牢騷,小柯還是立馬投入到認真搜尋中。
在等待過程中,舒清灩從外面進來,看到關琥,她打了招呼,說:「你給我的泥土我化驗過了,跟劍鞘上的土質成分完全一樣。」
抓到線索了,而且是很糟糕的線索,如果真與楊雪妍有關,現在她跟許善陵正住在同一家醫院裡,她要殺許善陵,隨時都有機會!
關琥跟舒清灩道了謝,對張燕鐸說:「你在這裡等結果,拿到資料後去重案組找我。」說完,不等張燕鐸回應,他掉頭跑了出去。
舒清灩看向張燕鐸:「他怎麼了?」
「沒什麼,我想他只是找到了整個案子的主線了。」
只是抓到主線跟真正解決案件還差一步距離,這一點不知道關琥是否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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