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計劃中的局外人 樊落 第2頁,共2頁

「倒賣文物?這麼簡單嗎?被抓住要判死刑吧?學姐怎麼為這種事冒險……」葉菲菲瞪大眼睛。

「販毒也是死刑呢,你看這世上販毒組織有減少嗎?空乘的待遇是不錯,但人是很奇怪的動物,有些東西多了以後還希望更多,比如永遠用不完的錢,永遠不會衰老的容貌。照之前那些警察的反應來看,他們中間應該也有類似欒青的人。」

葉菲菲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再三阻止我來?那你明知有危險為什麼還要來?」

「不危險還要警察干什麼?」

「我看錯你了,」聽到這裡,謝凌雲說,「要是知道你還有點頭腦,我會選擇跟你合作,那樣也許還不至於這麼糟糕。」

「我看上去很不值得信任嗎?」

「你覺得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去現場查案的警察值得信任嗎?」

想起跟謝凌雲第一次見面的經過,關琥看向葉菲菲和張燕鐸,伸手一指:「我可以把責任推到他倆身上嗎?」這句話換來兩記拳頭,痛得關琥抱頭叫起來。

謝凌雲在前面忍不住噴笑,車內輕鬆的氛圍緩解了她的戒備心理。

這時鈴聲響起,她拿起手機接聽,用當地方言跟對方說了幾句後掛了電話。沉吟片刻,她開口道:「去陽關還有一大段路,在這幾個小時裡,我可以將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說給你們聽,證明我不是瘋子。」

「你只要證明你沒殺人就行,治療瘋子是精神科醫生的事。」關琥道。

接著關琥的話尾,張燕鐸說:「先買點吃的東西,順便換輛車。」

透過後視鏡,謝凌雲看向張燕鐸:「你是個很小心的人。」

「小心永遠都沒有壞處。」

「說得也是。」謝凌雲將車開到偏僻的路邊停下。

附近有個小賣部,幾個人進去買了些飲料食品,回來時就見謝凌雲手裡拿著粗油性筆站在車尾,將車牌上的數字「1」變成了「4」,「3」變成了「8」,乍看上去還真分辨不出來。

「資源有限,我只能做到這樣了。」謝凌雲衝他們三人攤攤手,「不過我朋友會跟我在陽關會合,只要再堅持幾個小時就安全了。」

「你的備用物資挺齊全的。」

「一個人獨身在外,多點裝備總是好的。」

謝凌雲上了車,葉菲菲跟在後面,問:「去陽關可以順便拍下照嗎?據說那邊風景很美。」

「你不如順便再參觀下莫高窟、月牙泉什麼的,敦煌一日遊就圓滿了。」被關琥吐槽,葉菲菲氣得衝他嘟嘴。

不過關琥並沒在意,他跳到副駕駛座上坐好,那柄原本放在座位上的弩箭則被他拿在手裡看,嘖嘖稱讚道:「看起來跟真的一樣。」

「那是真的,不想被傷到,就少碰它。」謝凌雲重新啟動車子,又對葉菲菲解釋說,「我們不是去陽關遺址,而是出關,去我們要去的地方。」

張燕鐸開啟手機,找出曾在謝凌雲家裡拍的照片,牆壁上一條長線蜿蜒曲折,延綿伸展向遠方,他說:「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陽關之外沒有故人,有的只是無數古蹟遺址,還有大家夢想中的飛天。」

車子一路向西,謝凌雲對這條路很熟悉,她一邊熟練地開著車,一邊講述自己的經歷:「在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因為性格不合離異了,父親將所有財產都給了我母親,只帶走了一大堆書。在我的記憶裡,父親一直就跟那些厚厚的書籍待在一起,那時我還不懂為什麼他喜歡母親口中說的‘廢紙’,當我知道那不是廢紙,而是有關敦煌古蹟的研究資料時,我已經上高中了。出於對父親研究內容的好奇,我嘗試著去讀相關的書,才知道原來他在學術界是很著名的學者,他寫過很多有關敦煌的論文專著,登載在權威的報紙雜誌上。」

關琥開口想打斷謝凌雲的講述——他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飛天的秘密,不是關於一位研究學者的生平。可他的肩頭感到觸碰,原來張燕鐸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不耐煩,示意他靜下心去聽。

「出於對父親的崇拜,我瞞著母親跟他聯絡上了。父親也很高興看到我,就這樣我跟父親的接觸越來越多,慢慢地,我也希望從事父親那樣的職業,將歷史上最美好的東西從湮沒的塵沙中取出來,展示給世人,也是從那時開始,我接觸到了飛天,從而發現了一個完全不屬於我們的神秘世界。我並非喜歡登山探險,那些只是為了鍛鍊自己的生存能力,要知道考察研究古蹟是件相當辛苦而危險的工作,必須要有相應的體力去支撐。」

聽到這裡,關琥心底隱隱有了某個線索,但為了不打斷謝凌雲的講述,他選擇了緘默。

「三年前的某一天,父親去了敦煌,離開時他很開心地給我打電話,說發現了新的石窟,而且那座石窟的壁畫很神奇,明顯不同於其他莫高石窟裡的景觀,如果可以進一步發掘,一定可以發現新的敦煌古蹟。那時我母親正病危住院,我沒心思關注這些東西,聽他說是跟朋友同去的,便叮囑了幾句後就掛了電話,卻沒想到那是我們父女的最後一次通話……」

謝凌雲慢慢講述著,三人慢慢釐清了脈絡。

之後沒多久謝凌雲的母親就過世了,所有身後事都是她一個人操辦的。等所有事情忙完,時間也過了半個多月,她再打電話給父親想詢問他那邊的狀況,卻沒想到,不管怎麼打父親的電話都無法接通,她又打給跟父親一起做研究的朋友,也都毫無結果。

至此謝凌雲心裡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她把家裡的事安頓好後,來到了敦煌,照著父親留給自己的聯絡地址一一找過去,才知道半個月前父親獨自去了羅布泊,此後就沒了音訊,父親在當地的朋友不是沒有報警尋人,但都一無所獲。謝凌雲不死心,又跑去警局請求幫助,卻屢次被拒,這也成為她對警察不信任的原因之一。後來她又打電話聯絡曾跟父親一起考察新石窟的朋友,誰知那個朋友在赴約當天出了嚴重的車禍,導致雙腿癱瘓,到此為止所有線索就都斷了。她遍尋無果,加上學業的壓力,只能選擇回去。

「就這樣,我在短時間內同時失去了兩位最親的親人,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很後悔當初沒有詳細詢問父親的出行狀況,更不知道他到底在研究什麼。後來我想到可以從他正在研究的學術資料上查線索,就去他家裡和學校詢問,卻被告知所有研究資料都被他的朋友拿走了,一點不剩,而他的朋友也搬了家。我找了很久,又委託私家偵探幫忙,終於找到了那個人,可是對方卻不承認拿走了資料,還說我是冒牌的,說從來沒從我父親那裡聽說過有關我的事情。我被他趕了出來後,越想越覺得他的行為很反常,所以懷疑是不是他為了拿走某些東西殺害了我父親,但因為沒有證據只能作罷。後來我就正式開始研究敦煌文化,有一次我在網上查詢飛天資料時注意到了‘莫高’這個人,又追蹤他來到神仙樂陶陶。」

車子在飛馳,三個人都不說話,聽謝凌雲繼續講下去。

在幾次聊天中,謝凌雲注意到了莫高的古怪。她嘗試著私下跟莫高交流,但那個人警惕性很高,不知道他從哪裡發現了謝凌雲的不對勁,很快就拒絕跟她再聯絡,她只能用小云這個id跟大家交流。後來在一次私聊中王可不小心說漏了嘴,提到去敦煌旅遊的事,沒等她細問,王可已把話岔開了,但沒多久她就在去敦煌的時候遇到了王可等人。

為了查清父親死亡的真相,這三年來謝凌雲大半時間都往來於學校跟敦煌兩地,也在這一過程中認識了一些熱心維護遺產的當地人,通過他們的幫助,謝凌雲找到了王可所在的旅行團。旅行團的人都是以聊天室的id相互稱呼的,所以很容易確定對方的身份,可惜的是並沒有發現什麼怪異的地方,她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便聽從朋友的建議,在敦煌小住了一陣子。直到後來她在採集新聞資料時無意中看到陳小萍自殺,並且是以飛天的模樣,才發現事件的反常。接下來是許英傑,再後來是王教授,她感到害怕,想聯絡王可,卻無法聯絡上。那時她就猜到王可或許也不在了,而所有人自殺的源頭一定來自敦煌,便趕了過來。

「你好像跟王可聯絡比較多?」聽到這裡,關琥問。

「他那人比較好色,看到女生就會多聊幾句。我為了瞭解他們去敦煌的事,曾約他出來,他好像對我有意思,主動給我看了導遊給他們的所謂的飛天圖,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我父親曾經研究過的圖形密碼。我父親曾提到過一些有關密碼的事,說那是印度佛教跟我們的道家文化溝通的產物,與羽化飛仙有關,但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我不明白為什麼導遊會有這種東西,所以就警告了王可,又問他拿到圖形的經過,但他支吾著離開了,後來再也聯絡不上。時隔不久,就出現了一系列所謂的自殺案,我想他們的遇害可能跟我有關。」

「為什麼呢?」葉菲菲不太懂。

「可能是王可從謝凌雲的警告中發現了一些秘密,去跟那些人交涉,或許他只是想弄點甜頭,卻沒想到對方心狠手辣,直接幹掉了他,那些人又怕王可的女友,也就是陳小萍發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其他的人也一起幹掉。」關琥的解釋除了讓葉菲菲釋疑外,還釐清了整個事件的脈絡。如果謝凌雲說的全是真的,那就不難猜出背後主使的手段——有人利用謝凌雲的id迷惑聊天室的人,同時讓他們誤以為「小云」跟「莫高」是整件事的主使者,而瞭解敦煌文化並且精通電腦網路的人關琥只認識一個。

「所以你就借撞車裝暈,偷偷跑來敦煌?」

「我沒有裝,是真被撞暈了,我懷疑那輛車根本就是故意撞我的,因為我發現了他們的秘密。」

「什麼秘密?」

「就是飛天的秘密啊。」謝凌雲一手握住方向盤,另一隻手在背包裡摸了摸,拿出一大疊紙給關琥,「這是這幾年我在父親以前和同事的書信來往中收集來的資料,都是關於飛天的。我推測父親在考察遺址時發現了新洞窟,那裡的飛天圖有著可以令人羽化飛仙的神力,有人也想要這些資料,以達成飛天的夢想,但因為父親的失蹤使他們找不到洞窟的地址,所以才會利用那些無辜的遊客去探險。」

「可關王虎說的是他們可能倒賣文物啊!」

被葉菲菲提醒,謝凌雲搖搖頭說:「我沒想過這一點,這幾年我都紮在遺址研究中了。不過關琥說的也很有可能,畢竟為了尋求一個縹緲的夢想,投入這麼多財力,實在是說不過去。」

「這就是去遺址的地圖嗎?」關琥展開紙,上面畫的跟謝凌雲家裡牆上貼的地形圖一樣,他給張燕鐸跟葉菲菲看,又問,「說了這麼久,你父親的那位朋友我大概也有想法了,他應該叫尚永清吧?」

「你怎麼知道?」謝凌雲吃驚地看向他。

「因為我們曾向他詢問過圖形的事,他提到了一位姓凌的考古學家,並對他相當懷念、推崇。」

「他懷念的應該是跟父親一起消失的研究檔案吧!」

「聽他對飛天的見解,似乎對敦煌文化也有一定的研究,他常跟你父親一起去探險嗎?」

「是的,但父親應該把他當成是對古文化有好奇心的朋友,而不是研究的搭檔,因為父親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他。可是在父親過世後,他居然將父親的所有研究資料都帶走了,根本是別有用心!」說到尚永清,謝凌雲的表情陰沉下來,顯然對於尚永清的拒絕耿耿於懷。

「尚永清出車禍的時候是在去敦煌的路上還是歸程?」張燕鐸突然問道。

「當然是歸程,因為他的車胎上沾了很多隻有當地才有的黃沙,但他狡辯說是出門後發現有東西沒拿,所以臨時趕回去,結果中途遭遇車禍。」

「那他的癱瘓是真的嗎?要是假的就證明他在說謊了。」葉菲菲說。

「癱瘓是真的,我在事後調查過,這方面他做不了假,」謝凌雲很不情願地點點頭,但馬上又說,「但出事故就能證明他沒進過沙漠嗎?很可能是他害死了我父親,在回程時心慌意亂才導致了車禍。」

「有證據嗎?」

「沒有,我曾跟警察提出疑問,但他們說這只是我的猜測,沒有真憑實據,警方無法立案調查。」說到這裡,她氣憤地用力一拍方向盤,叫道,「所以說我最討厭的就是警察了!」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你要知道,許多時候警察跟軍人一樣,身不由己。」

聽了關琥的解釋,謝凌雲看看他,然後把眼神撇開,小聲說:「對不起。」

「所以就算你發現了幾起自殺案有蹊蹺,也沒有報警,而是選擇自行調查。難道你不知道這樣做會給罪犯提供陷害你的機會?」

「我知道,薩拉有警告過我,但沒辦法,欒青聯絡我說發現了飛天的秘密,為了得到更準確的訊息,我只能趕過來。」

「薩拉是誰?」

「是我在這裡的朋友,父親以前來這裡做研究時,受過她很多照顧,父親曾不止一次地跟我提到過她。在請當地警察尋找父親,還有調查尚永清的事上她也都幫過我,否則我一個外地人想在這裡尋人跟蒐集證據實在是太難了。這次進沙漠也是由薩拉帶路,她對這一帶很熟悉,沒有她幫忙,我們會迷路的。」

「也就是說我們很快就能跟她見面了?」張燕鐸問。

謝凌雲笑了:「是啊,難不成你以為就憑這種警車,我們可以穿越沙漠嗎?」

「沙漠?」葉菲菲大叫起來,「你不會是想橫穿羅布泊吧?」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嘗試。總之陳小萍等人的死因也許跟我有關,但我沒有殺人,沒有殺王可,更沒有殺欒青……」

關琥不置可否:「你跟欒青見面後,她有提到什麼嗎?」

謝凌雲不明所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關琥又問:「比如說有關飛天的傳說,她為什麼特意跑來這裡?」

「沒有,可能她怕說太多會引起我的懷疑,所以我們只是寒暄了幾句,她就電暈了我,再之後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我真沒想到她會算計我,明明當初聊天室的人一起來遊玩時,大家熱情得就像是好朋友。」

關琥拿出那顆紐扣來回轉著。這是欒青死時攥在手裡的,但由於她手勁不足,看上去更像是被人硬塞進去的,而且謝凌雲的衣領也沒有裂開。如果是在她推欒青下樓時被拽下的,出於力度的關係,衣領不可能完好無損,也許兇手是為了將所有罪名都栽贓到謝凌雲身上,但這樣做卻有些畫蛇添足了。如果沒有這顆紐扣,說不定他現在還在懷疑謝凌雲。

「可是有一點很奇怪,學姐墜樓後,我因為害怕,一直面朝旅館門口,卻沒有看到有人離開。那兇手殺了人後,是怎麼逃脫的?」葉菲菲充滿疑惑。

「他不需要出來,他只要回到旅館的某個房間就行了。也許在我們被警察圍攻時,他就在跟我們同一層的某個房間裡。」張燕鐸扶了扶眼鏡,冷靜地說。

「那監控錄影呢?只要我們調取出來,就可以找到在謝凌雲之後進入學姐房間的人。」

「你知不知道有些地方為了壓縮開支,會設定假的攝像頭,乍看鏡頭有運轉,其實根本沒跟監視器連在一起,」關琥說,「逃跑時我有特別注意,至少欒青所在的那一層不是真的。」

假如不是看到假監控,他還不會懷疑警察有問題。沒有監控錄影,單憑死者一身普通的白裙,警察憑什麼確定她住在哪個房間裡,並指證謝凌雲就是兇手?說到底,那很可能就是一個早就做好的局。

聽完關琥的解釋,葉菲菲吃驚地叫起來:「不是吧,攝像頭才幾個錢啊,幹嗎在這種小地方摳門?」

「人就是這樣奇怪,在不該浪費的地方大手大腳,卻在該用錢的時候小氣。」

關琥從背包裡取出謝凌雲的相機,跟紐扣一起還給了她。面對關琥的舉動,謝凌雲面露驚訝,隨即又轉為感激,用力抓住相機,說:「謝謝,這是我父親的相機,也是他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

「不謝,反正這麼大的相機我拿著也沒什麼用。」

「所以你不懷疑我了?」

「我只是舉出所有的可能,在案情不明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車子繼續向前開,路上越發荒涼,晴天碧空下只有他們這一輛車在行駛。

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荒蕪的土地,偶爾可以看到些建築物遺址,那尊「陽關故址」的石碑就立在青石黃沙之間,葉菲菲很想提議順道過去拍個照留念,但看看其他三人的表情,她只好將話嚥了回去。

石碑很快就被甩到了後方。過了陽關,謝凌雲放慢了車速,沒多久她在路邊停下車,轉頭對他們說:「該說的我都說了,我這次是準備按照父親留下的線索找尋洞窟遺址的,也許到了那裡,我會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許什麼都找不到,但不管怎樣,這都是趟很危險的旅程,我不想你們陪我冒險,大家就在此別過吧。如果我找到了答案,會回警局配合你們工作的。」

到現在她仍把張燕鐸當成是警察。張燕鐸沒說話,目光轉向關琥。關琥則看向葉菲菲,用手往後一指:「你回去。」

「關帥哥,你不覺得現在這種狀況下,讓我一個人回去更危險嗎?」

「是兩個人,我讓張燕鐸送你。」

「關王虎,什麼時候我變成你手下了?」張燕鐸似笑非笑地看著關琥。

「不是手下,是我拜託你可以嗎,大哥?你送這位姑奶奶回家,順便也把你自己也送回家,這裡的案子有我一個人跟就行了,」關琥說完,見謝凌雲奇怪地看自己,他只好解釋,「這裡只有我是警察,不相關的人就不要把他們牽扯進來了。」

謝凌雲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好,葉菲菲先舉手反對:「我也要跟著,憑什麼擺脫那些警察時拉著我,現在半路要把我丟下?」

「不是丟下你,而是太危險,沙漠不是風景區,我們也不是去旅遊……」

「我要做的是送你回家,不是送她。」打斷關琥的解釋,張燕鐸對他說。

「送……送我?」

「你看你看,老闆不送我,所以比起單飛,跟著你們更安全吧?」葉菲菲嚷道。

「等等,大家都冷靜些,我再說一遍,接下來很危險……」關琥還想繼續解釋。

「一起去!」兩個人的聲音成功地蓋過了關琥的話。

關琥左右看看張燕鐸跟葉菲菲,問:「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在一致對外時。」

「那還有沒有迴旋的餘地?」

「有,」張燕鐸往椅背上一靠,雙腿交疊,淡聲道,「你也回去。」

面對這樣的回應,關琥張口結舌。謝凌雲在旁邊看得笑出了聲,拍拍手,說:「那要不就一起吧,有薩拉做嚮導,除非我們太倒霉,否則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關琥確信一切已成定局後,只好退一步:「那接下來做任何事,你們都要聽我的。」

張燕鐸眼鏡片後厲光一閃,然後回覆了關琥一個字:「哼!」

看看,這什麼態度?這氣派這排場根本就是錦衣出行的貴公子;而他,運氣好的話,被排個小跟班什麼的。

遠處傳來汽車喇叭聲,關琥抬頭看去,就見一輛普拉多朝他們衝來,然後精準地停在了他們的車旁。一個肌膚黝黑的長髮女子從車上跳下,向謝凌雲伸出手。謝凌雲下車,跟來人熱情回抱,從她們的互動中能看出是相識已久的朋友。

關琥與張燕鐸對視一眼,兩人都認出了眼前這人正是他們在機場附近見到的那個女子——原來她就是謝凌雲提到的薩拉。

「這就是你說的那幾個人?」跟謝凌雲打完招呼,薩拉把目光轉向車裡的人。她看上去三十歲上下的年紀,聲音有些粗糲,跟瘦小的身形格格不入,但也透露出了當地人的粗獷,率性自然的外形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都是朋友。」謝凌雲將薩拉帶到他們面前,將三人一一介紹了。

關琥搖搖手,算是打了招呼,又笑嘻嘻地對謝凌雲說:「原來做朋友這麼簡單。」

謝凌雲誤會了他的玩笑,認真回道:「是啊,薩拉是羅布人的後裔,也是我父親的好友,在考察工作中幫過他很多忙,這次去尋找洞窟,沒有薩拉的幫助可不行。」

「你們全都要去?」薩拉來回打量車裡的三個人,表情凝重,「地點我們都不清楚,很可能會遭遇危險。」

「應該不會比被警方通緝的危險更大。」

聽了關琥的話,薩拉聳聳肩,下巴朝自己的車指指,示意他們上車。

四人上了薩拉的車,謝凌雲坐副駕駛,薩拉熟練地啟動普拉多,將被他們遺棄的警車甩到了後面。

這輛越野車經過改造,裡面相當寬敞,車上除了導航儀外還配有無線電通訊裝置。薩拉讓謝凌雲將自己準備的提包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依次發給他們,說:「現在不是個適合考察的季節,正午時溫度可能高達五十攝氏度,在這裡,手機是不管用的,為了防止走失,大家人手一個通訊器。」

葉菲菲擺弄著手裡的黑色微型通訊器,覺得很好玩,按著開關說:「地瓜地瓜,我是番茄,聽到請回答。」

關琥給她的回應是將一條透明的圍巾扔給她。薩拉繼續解釋:「這是用來防沙的,風沙大的時候,連人都能被吹走。」

「聽說羅布泊有很多詭異的傳說,是真的嗎?你有沒有見過那些靈異事件?」

「沒有,我想所謂的靈異多半是人在極度衰弱之下引起的幻覺,不過死人骨頭倒是見過不少,幸運的話,你們還能撿到漢唐時代的陶片。當然,它們有沒有商業價值另當別論。」

薩拉對地形很熟悉,她熟練地駕駛著車輛,又說:「後車廂裡有發電機跟簡易帳篷,還有必需的飲食用水,我準備了兩天的量,希望兩天內可以有所收穫。」

「兩天的話,我們可以到達塔里木盆地了。」

「如果我們不迷路的話。」

配合薩拉的話,謝凌雲將指南針分發給大家。葉菲菲則將自己準備的名牌墨鏡、帽子、防曬霜一一拿出來,興致勃勃地像是去旅遊。關琥擔心地看看張燕鐸,張燕鐸有嚴重的貧血症,怕他會受不了。

「五十攝氏度,你能撐得住嗎?」

面對關琥的憂慮,張燕鐸莞爾一笑:「許多時候,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越野車向著他們未知的目的地飛快地行駛著,最初還有一些綠色植物群跟稀稀疏疏的遊人,但沒多久就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此時已是傍晚,遠處彩霞染紅了半邊天空。謝凌雲坐在薩拉身旁翻看著收藏的地址,又不時抬頭看向前方。薩拉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也許不用深入沙漠,從路線跟地質來看,石窟如果建在庫木塔格沙漠某一處的話,很可能早被風沙腐蝕了。」

張燕鐸想事情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如果只是在庫木塔格沙漠,遺址應該早就被發現了,他問謝凌雲:「這條路線你是怎麼找到的?」

「根據我父親留下的手稿拼拼湊湊,再將這些圖案安在相應的地方,這樣連線下去,路線就出來了。不過看似簡單,我卻研究了整整三年。」

「三年已經很快了,尚永清現在說不定還在研究這些祈福飛天代表了什麼意思,其實它們只是指引人進入石窟的鑰匙罷了。」

「不過我不敢肯定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謝凌雲手撫圖紙,看上去底氣不足。

張燕鐸扶了下眼鏡,沒有說正因為大家都對這個推測抱觀望態度,所以她的圖紙才沒被偷走,犯罪團伙需要一個引路人,而謝凌雲就是最好的棋子。

再往前開,道路的顛簸程度加劇。葉菲菲用安全帶將自己固定在座位上,頭靠在椅背上睡了過去;關琥還在研究謝凌雲的弩弓;張燕鐸則擺弄著手機,發現上面一格訊號都沒有,別說上網,連打電話都成問題。

剛說訊號弱,這也太快了點吧!他伸手將關琥上衣口袋的手機掏出來看了一下,手機顯示跟他的相同。關琥貌似對他的過分行為已經習慣了,注意力依舊放在弩弓上。

「別擔心,這車上有通訊裝置,萬一出問題,我們可以隨時求救,」薩拉說完,又笑道,「放鬆點,也許沒那麼糟糕,看路線,我們應該不會進入危險區。」

能看懂這種路線圖,關琥覺得那一定是神人,他翻來覆去地把地圖看了幾遍,最後看到的仍是彎彎曲曲的幾條長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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