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地址,他們很快來到了郊區一家旅館前。關琥下了車,仰頭看去,旅館有五六層高,看外觀有些陳舊,外壁上的畫漆掉落了,原本漂亮的壁畫透出歲月流逝的痕跡,旅館樓頂還豎著飛天古裝道具,類似綢緞的布條穿過道具隨風翻飛,看起來有些土氣。
關琥隨意掃了一眼就進了旅館,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關琥無視前臺服務人員的詢問,接著電話跑去了樓上,保安想要阻攔,結果被葉菲菲搶先擋住,張口說了一連串流利的英語。趁此機會,張燕鐸快步追上關琥。
關琥照電話裡的指示往樓上跑,但是在拐到三樓走廊時,突然有布條似的東西從一旁的窗外掉下,沒等他看清,那物體已經落了下去,沉悶的聲響從樓底傳來,隨後是接連不斷的尖叫聲。
壞了,出事了!
關琥撲到窗前,但那只是扇裝飾窗,打不開。關琥快步下樓,就見有人陸陸續續往一個方向跑去,他飛快跟上。旅館外的地上鋪著灰色石磚,為了吸引遊客,石磚上也都刻了類似佛洞壁上的花紋。他轉過頭,剛好和跟過來的張燕鐸的眼神對上,兩人都從對方的目光裡讀出了事情的不尋常。
原本莊嚴樸實的紋路,此刻卻因為濺上的血點而染上詭異的色彩。
「嘔!」圍觀者有人受不了,紛紛掩嘴。關琥剛靠近,就見葉菲菲返身回來,眼圈發紅,嘴唇顫動著像是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來。
關琥走近後,就見一位一襲白裙、身材修長的年輕女子趴在地上,她的頭歪在一邊,露出化了淡妝的清秀臉龐,有幾滴血濺在她的臉上,血從嘴邊流下來,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發直,已經沒了生命跡象。
遠處的地上落了一段白紗披風,跟死者衣服上的花紋一樣,那應該是剛剛關琥看到的飄過視窗的布條。他仰頭向上看去,高處的樓層帶著小陽臺,如果有人推死者下樓,剛好是那個角度。
「是……是學姐……」葉菲菲已經泣不成聲。關琥轉過頭,見她躲在張燕鐸身後,依舊不敢往這邊多看。
「救人!快救人!」叫喊聲在人群中響起,大家這才反應過來,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旅館裡的保安也跑過去試著碰觸欒青的身體。欒青的手隨著翻動耷拉到一邊,卻依舊握得很緊,關琥靠過去,做出救護的樣子,不露痕跡地展開她的手。
一顆紐扣從她手心裡掉出來,關琥飛快收好。他不是當地警察,這樣做是違法的,但他還是做了,說不上什麼原因,或許只是直覺促使他這樣去做。
現場還處於混亂狀態,沒人注意到關琥的小動作,他正準備接下來仔細檢查屍首,手機那邊傳來說話聲,他這才想起自己一直沒結束通話電話。
「出了點意外,」聽到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地傳來,他改了主意,起身退出人群,對著手機說,「請你幫忙追蹤的那個人墜樓身亡了。」
稍稍停頓後,對方說:「訊號沒移動,手機還在原地。」
這不奇怪,沒人跳樓還會特意拿手機……關琥剛想完,突然察覺不對,再度轉身看向欒青。透過人群縫隙,欒青完整的那部分臉盤正對著他,跟前幾次自殺案不同,她臉上沒有微笑,更沒有做出扭曲的姿勢,也就是說……
「幫我繼續追蹤手機方位!」他邊說邊朝旅館裡跑。
張燕鐸見狀也急忙跟上,葉菲菲被丟在後面,轉頭看向人群圍著的屍體,她猶豫了一下,選擇了進旅館。
旅館門前出了重大事故,前臺大廳的服務生跟保安都跑了出去,這給關琥的順利進入提供了方便,他沒乘電梯,而是順著樓梯一口氣跑上樓,問電話那頭:「訊號就在這附近嗎?」
「往前走。」指揮很簡潔。關琥照指示繼續往上跑,來到五樓時那人讓他拐彎,他快步向左側長廊跑,如預料中的,在快到盡頭時電話那頭讓他停下,說,「這裡。」
「謝謝。」關琥掛了電話,看著眼前古銅色的房門,又向左右打量。從房門的設計來看,這是個大套間,也是靠近五樓左側的最後一間房,有人在這裡將欒青推了下去,因為他們已經厭煩了玩自殺的遊戲,索性直接動手殺人!
一想到那些無視生命的殘忍行徑,關琥心頭怒火翻騰,這麼短的時間,也許那人還沒來得及離開,這樣想著,他從腰後掏出槍,開啟保險栓,同時一腳踹在門上。卻不料門是虛掩的,在他的大力一踹下,門板向裡彈開,發出沉悶的聲響,與此同時裡面也有了動靜。
關琥衝進去,將槍口對準發出聲響的地方,卻不由一愣,只見一個短髮女生站在客廳正中,正是跟關琥打過兩次交道的謝凌雲,她正注視著對面的牆壁,像是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只是呆呆地轉過來看著指向自己的槍口,沒有半點反抗的意思。
「這……這是怎麼回事?」隨即跟進來的葉菲菲叫道。
張燕鐸也跟進來,當看到眼前的狀況時,他冷靜地將門關上了。
關琥沒理會葉菲菲的叫聲,槍口依舊對準謝凌雲,厲聲喝道:「把手舉起來!」
「出了什麼事?」謝凌雲的聲音有點飄忽,對自己的狀態不太理解,忽然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後面的沙發上。
看到她的手伸向旁邊的背包,張燕鐸提醒道:「如果我是你,作為殺人嫌疑犯,在這種情況下一定不會亂動。」
冰冷的聲音輕易帶給人震懾的力量,謝凌雲放棄了無謂的反抗,卻問:「什麼嫌疑犯?你們怎麼會來這裡?欒青呢?」
「你不要再裝傻了,明明是你殺了我學姐!」
葉菲菲的叫聲讓謝凌雲本就蒼白的臉色越發難看了,此時外面除了嘈雜的人聲跟救護車的鳴笛聲外,還夾雜著警笛聲。她恍然回神,竟然無視關琥的手槍衝向陽臺,落地窗大開,她直接撲到了陽臺邊往下探身。
關琥以為她要畏罪自殺,急忙上前去拉她。謝凌雲沒反抗,在看到底下的慘景後,呆呆地任由他拽回來。關琥又伸手準備掏手銬,摸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現在不是在執行任務,所以沒有帶。好在謝凌雲再沒有任何過激反應,只是坐在沙發上,頭微微垂下,喃喃道:「她也死了,又一個飛天……」
「這些都是你弄的嗎?你自己著迷昇天就算了,為什麼要害別人?」
葉菲菲看向剛才謝凌雲注視過的牆壁,上面掛滿了各種有關飛天的圖片,或舉臂騰飛,或倚雲歌舞,萬千姿態奪人眼目,原本賞心奪目的圖畫,卻因為貼得過於密集,而帶給人壓抑的感覺。此外,欒青的手機被隨意地放在桌上,小旅行箱擺在沙發旁,保持收納的狀態。
謝凌雲不回答,仍舊低著頭,看她肩膀顫抖的樣子像是很害怕。被騙過兩次,關琥不會再上當了,這個女人可是空手道高手,王可被殺案說不定也是她做的。關琥將槍口對準她,同時給張燕鐸使眼色,示意他打電話報警。
張燕鐸掏出手機,謝凌雲突然回過了神,撲過去按住他的手:「不要報警!」
手被掐住,張燕鐸本能地一翻手腕,反手扣住了謝凌雲的手,將她制住。關琥挺挺槍管,嘆道:「給點面子,小姐,你當我這槍是假的啊!」
「人不是我殺的,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跟那些人一樣……」
「是不是你殺的,到了警局跟警察說去。」
「呵呵……」
得到這種回覆,關琥聳聳肩,掃了張燕鐸一眼:「她好像在嘲笑我,我比較想知道嘲笑的理由。」
「我不信警察!」謝凌雲把話接過來,憤憤不平地說,「你們跟那些人根本是一夥的,幫的是有錢有勢的人,不是我這種小老百姓!」
想起自殺案被勒令停止追查,關琥沒辦法解釋,說:「那你為什麼會在欒青的房間裡?」
「是她打電話約我來的,她說知道了神仙樂陶陶背後的主使,約我一起想辦法。誰知我來以後她趁我不備用電擊棒把我電暈了,等我醒來,你們就來了。」
「你說我學姐電你?」看到隨意丟在地板上的小型電擊器,葉菲菲氣憤地叫,「她既然有那種東西,為什麼要用棒球棍敲我?」
關琥為他這位前女友神奇的腦回路感到頭痛,看著葉菲菲掏出手絹,上前將電擊器撿起來,他忍不住吐槽道:「不用那麼麻煩了,謝凌雲完全可以將欒青電暈後,再將欒青的指紋按在上面。」
張燕鐸鬆開抓著謝凌雲的手,拿起欒青的手機看了一下,衝關琥點點頭,證明欒青的確有打電話給謝凌雲。關琥不置可否,說:「也許那是她電暈欒青後自己打的。」
被接連反駁,謝凌雲氣得直瞪他:「警察裡就是有你這種笨蛋,你說要我怎麼相信警察?」
「我只是提出各種可能性。」
「如果我真有問題,就不會特意將神仙樂陶陶的網址留給你,要不是那個便條,你根本追不到這裡來吧?」
這句話戳到了重點上,關琥無法否定她的說法,不過她這樣做是出於什麼目的就不得而知了。但不管怎樣,欒青出了事,而房間裡只有謝凌雲,她仍是頭號犯罪嫌疑人,雖然在這裡自己做不了主,但總不能放任她走掉。他收起槍,說:「這件案子我一定會查清楚,我陪你去警局,如果事情真與你沒關係,我會幫你解釋。」
「不行,你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
「至少我知道這是從你的衣服上扯下來的。」關琥將先前從欒青手裡拿到的紐扣拿了出來。看到謝凌雲的領口果然被拽開了,葉菲菲啊地叫了一聲,立刻舉起電擊器對準她。
看到他們的反應,謝凌雲莫名其妙地低頭去看,發現襯衣最上面的紐扣掉了,她吃驚地看向關琥手裡的那顆釦子,問:「你從哪裡找到的?」
「當然是死者手裡,在你將她推下樓時不小心被她拽掉的。」關琥說話的時候,特別注意謝凌雲的反應。
可謝凌雲的表情更為震驚,連連搖頭道:「不是!不是這樣!」
「事實怎樣,不能聽你的一面之詞,還是等法醫來做鑑定吧。」
謝凌雲張張嘴,似乎想再辯解,但一時沒找到合理的解釋,只懊惱地伸出雙手抱住頭,喃喃自語:「這是怎麼回事?哪裡不對……」
她的情緒有些混亂,看起來倒有幾分像是剛甦醒後的反應。關琥看向張燕鐸,張燕鐸正要提出自己的見解時,房門突然砰地被撞開,三名身著制服的警察衝了進來,先是將手裡的槍一齊對準他們,又在發現謝凌雲後將槍口指向她。
站在最前面的警察低聲說:「就是她。」
謝凌雲還處於神志恍惚的狀態,衝他們茫然地點了下頭,其中一名警察走到她面前,直接拿出手銬,將其中一邊銬在了謝凌雲的手腕上。
「這是怎麼回事?」事出突然,關琥搶在謝凌雲之前問。
那警察不耐煩地瞅了他一眼,說:「我們剛看過監控錄影,在出事客人墜樓之前只有這女人進來過,她是最大嫌疑人……你們又是誰?」
在這點上關琥持相同的看法,但嫌疑人不是罪犯,現在就戴手銬有些奇怪。被問及身份,他急忙掏出警證,說:「自己人自己人,我也是來辦案的。」
看到關琥證件上的警徽,那警察皺眉準備要拿時,謝凌雲突然回過了神,抬手向他掄過去。那名警察沒防備,被手銬空的那邊擊在眼眶上,疼得慘叫一聲,捂著眼睛蹲了下來。謝凌雲緊接著又是一腳,向他踹過去。另兩名警察見勢不妙,同時舉槍向謝凌雲射擊,被站在門旁的張燕鐸及時推了一把,槍口失去準頭,子彈射到了貼滿圖片的牆壁上。
「不要開槍,大家自己人。」
「什麼自己人?這些都是冒牌貨,笨蛋!」
謝凌雲罵完,趁亂拿起自己的背包向外跑去,之前被她打倒的冒牌警察向她後背舉起槍,關琥急忙抬腳踹在那人的手腕上,將槍踢飛了。
此舉成功地將導火索引到了他自己身上,另外兩個人除了對付謝凌雲外,還同時向他射擊,關琥只好抱住葉菲菲閃身避開。
接著又是連續的槍響,謝凌雲已經跑出了走廊,但局勢卻因她陷入更大的混亂,一個冒牌警察跑出去追謝凌雲,另一個掏出對講機呼叫支援,被張燕鐸搶過來丟到一邊。
那個傢伙被張燕鐸一系列的阻撓氣得跳腳,又將槍對準他,然而下一秒自個兒卻被飛來的一腳給踢出了走廊,關琥氣呼呼地叫道:「都說了別動粗,怎麼沒人聽!」
這裡最粗魯的好像是閣下吧?看到被踢得貼在走廊牆上動不了的傢伙,張燕鐸默默地將握緊的拳頭放下了。
這時關琥身後傳來響聲,先前被打倒在地的假警察翻了個身,摸到地上的手槍站起來,卻沒想到葉菲菲就在旁邊,看他舉槍,直接將手裡的電擊器頂了上去,強大的電擊下他的身體一陣篩糠後又重新跌倒在地。
「快走!」聽到門外傳來響聲,關琥伸手去拉她。葉菲菲被拉得一個趔趄,低頭看到落在地上的手槍,靈機一動,順手將槍抄起放進了背包。
關琥剛帶她跑到走廊上,就迎面撞上聞訊趕來的對方同夥,此時張燕鐸已經奔到了走廊左側的盡頭,衝他倆叫道:「到這邊來!」
關琥推了一把葉菲菲,讓她跟上,自己則轉身想跟這些人進行溝通,誰知先前被他踹在牆上的那位這會兒剛好醒來,抬手指向他,說:「快乾掉他……」
看到那幫人一齊衝他舉起槍,關琥沒辦法了,揪起那個多話的傢伙,把他當盾牌擋在自己面前,然後迅速往後撤。鑑於欒青選的是最靠邊的房間,盡頭即是安全通道,在退到通道口後,關琥將人肉盾牌向前用力一推,順著樓梯快步向下奔去。
他三兩下就跑到了四樓,誰知四樓走廊上也有那幫假警察的同夥,看到他,迅速圍了上來。他們個個手上有槍,緊急關頭,關琥一個箭步撐住扶手,順著拐彎的樓梯口凌空一個騰越,將衝在最前面的兩個人踢翻在地,正要順勢再攻擊時,下面傳來葉菲菲的驚叫聲。
擔心葉菲菲的安危,關琥抓住扶手,直接躍到下面的階梯上,就見葉菲菲正在整理有些褶皺的衣服,面前趴著個大漢,張燕鐸的一隻腳正踩在那人的肩上,看來不用自己出手了。
張燕鐸臉色陰沉,看到從走廊對面趕來的追兵,他對關琥說:「你們先走,我來引開他們。」
「等……」沒等關琥反駁,手已被葉菲菲拉住往樓下跑去。這時也容不得他猶豫,跟隨葉菲菲順著安全通道一口氣跑到二樓拐角時,他聽到下方也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多半那幫人的同夥接到訊息,從下面開始包抄,他及時剎住腳,看到樓梯盡頭的小門,上前扭住把手用力一推。
門推開後,外面是一個在火災等險情發生時用於緊急逃生的鐵梯,但可能因為很少用到,梯子被收了起來。
關琥將葉菲菲拉進勉強容納下兩人的小鐵格子裡,然後將門關上,又去擰動梯子的升降開關。可惜,由於長時間沒人使用,開關按鈕都失效了。他探頭往下看,下方空間不大,靠近窗戶的位置堆了不少垃圾袋,他對葉菲菲說:「跳下去。」
「我……不行不行……」兩層樓的高度對關琥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對於葉菲菲可謂是高空彈跳的水準,她向下瞅了一眼就連連搖頭,「為什麼要跳?人又不是我們殺的,大不了……」
話沒說完,關琥已經跳了下去,落地後翻了個身輕鬆站住了,仰頭對她說:「跳不跳?不跳我走了!」
「不要!」
「那就趕緊跳,我接著你!」
「關王虎你說沒事時,十有八九都有事!」生怕關琥真的走掉,葉菲菲牙關一咬,跳了下來。有下面的垃圾墊著加上關琥護住,她安全落地,卻順勢衝關琥腿上踹了一腳,叫道,「我是空姐,又不是空中飛人,為什麼要陪你冒險?」
砰!頭頂突然傳來的響聲蓋過了她的抱怨,兩人仰頭看去,就見三樓另一邊的玻璃窗被撞得粉碎,張燕鐸從裡面跳了下來……樓下剛好停著一輛廂型車,他先是落到車頂,又順勢向前翻了個身緩衝力道後,落到了地上。
這一系列動作做下來如行雲流水,既驚險又灑脫,與此同時,緊跟其後的追兵從被撞碎的玻璃缺口處探身出來,將槍口指向張燕鐸。關琥來不及細想,舉槍扣下扳機,只聽一聲槍響,那個傢伙被擊中手腕,槍也脫手落了下來。
循著槍聲來源,張燕鐸發現了關琥二人的方位,快步向他們跑來。他的眼鏡一隻鏡片碎了,額頭被玻璃劃傷,流下血來,襯衣前襟也被撕破。關琥忙迎上前,扶住他問:「傷到哪裡了?」
張燕鐸眉頭微挑,笑著說:「傷到他們了。」
關琥一呆,弄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此時頭頂的嘈雜聲越來越大,他急忙一手扶一個,向前面的路口飛奔。身後,緊急出口的門已被開啟,一大群人衝了出來,個別剽悍的直接從上面跳下,緊追不捨。
追兵迫近,三人奮力前衝。沒想到眼前突然衝出一輛警車,弩箭從車窗射出,釘在緊跟在他們身後的那人肩上,與此同時車輛橫在他們面前,只見後車門開啟,裡面的人喝道:「上車!」
出於本能,關琥一把將葉菲菲推上了車,接著是張燕鐸,最後才是自己。剛上車,車就直衝出去,將後面的追兵遠遠地甩開了。
警車在路上熟練地轉了幾個彎,順利匯入了擁擠的車流裡。看到謝凌雲丟在副駕駛座上的弩箭,關琥想起了她曾是射箭冠軍。
「這不會是警車吧?」他打著哈哈問。
「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要把普通車漆成警車,比殺一個人更難。」
「所以你就劫車了?」
「借車而已,要感謝警察叔叔一聽到有人報案就馬上過來了。」
「有沒有順便借槍?」
「沒時間,要不那幫傢伙也不會幸運地吃弩箭了。」
聽著謝凌雲的吐槽,關琥聳聳肩,葉菲菲好奇地問:「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為了證明我的清白。」
「想證明自己的清白,你就不該跑。現在好了,不僅你成了逃犯,連帶著我們也被盯上了。」
「剛才你也看到了,那些歹徒什麼都不問就拿槍對著我,那種情況下我還沒跟著你到警局,就被他們幹掉了。」
「小姐,我覺得你的想法太偏激,」張燕鐸介面道,「但不無道理。」
「我也覺得這樣不錯,挺刺激的。」葉菲菲附和道。
關琥沒話說了,半晌乾笑道:「原來這裡有問題的是我,那現在我們要去哪裡?」
稍許沉默後,謝凌雲說:「先離開這裡。」
車在疾馳。後面空間有些擠,關琥活動了一下,感到旁邊的身軀在輕微顫抖,他轉頭看去,只見張燕鐸臉色蒼白,額頭還流著血,像是還沒從剛才的驚險中脫離出來,極力剋制身體的抖動。看到他緊握的拳頭,關琥伸過手去輕輕拍打,安慰道:「沒事了,都過去了。」
「是,都過去了……」張燕鐸靠著車座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他跟關琥靠得很近,對方的觸碰讓他從亢奮中慢慢緩了過來,在搏鬥中要剋制殺人的衝動對他來說是件很難的事,但他剛才忍住了,只是打斷了對方几根肋骨,這是個很大的進步。他想也許自己可以慢慢變回普通人,畢竟那場噩夢真的都過去了……
葉菲菲從隨身背包裡翻了翻,找到了創可貼,關琥見狀直接接了過來,並捏住張燕鐸的下巴讓他轉向自己:「讓我看看你的傷。」
張燕鐸沒反抗,微微低下頭由對方看。由於鏡片碎了,關琥隨手把眼鏡取了下來,張燕鐸本能地想阻止,但在發現來不及後慌張地垂下了眼簾。謝凌雲透過後視鏡看到他的反應,眉頭挑了挑。關琥沒注意到這些細節,他仔細檢查了張燕鐸額上的傷口,葉菲菲又遞過來一瓶礦泉水,他用手絹蘸著水將血擦淨,見傷口上沒有沾上玻璃碴,這才貼了兩個創可貼上去。
自始至終張燕鐸的眼睛都半閉著,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顫抖得厲害,像是在害怕關琥的靠近,但恐懼中他又有種享受其中的感覺,乖乖的樣子,讓他一點都不像平時那個毒舌又冷漠的酒吧老闆。
「謝謝。」張燕鐸輕聲說,聲音中帶著嘶啞。
關琥摸不清他複雜的想法,只好拍拍他的手,示意他鎮定。
車裡有短暫的寂靜,曖昧的氣息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最後還是謝凌雲忍不住咳了一聲,問:「你們是……情侶?」
關琥拿著礦泉水瓶正要喝,這一聲讓他差點噴出來:「當然不是!」
「那是兄弟?」
「不是!」關琥不悅地瞪向前面開車的女生,「小姐,我說你真的要去看看精神科了,這麼容易陷入妄想是很嚴重的病。」
謝凌雲不說話,透過後視鏡看向張燕鐸。出於女人的直覺,她感覺得出這兩人之間有關係,而且是那種血溶於水的關係。
張燕鐸已經恢復了平靜,從背包裡取出一副備用的金邊眼鏡戴上,那副壞掉的眼鏡則被他隨手扔出了車窗,察覺到謝凌雲的注視,他抬眼看去,冷漠的目光看得謝凌雲一抖,下意識地避開了跟他的對視。張燕鐸當沒看到,問:「警車會不會太引人注目了?」
「還好,這又不是什麼大城市,我都挑監控不多的路段跑的,等歹徒追過來,可能都要幾個小時後了。」謝凌雲已從欒青死亡的震驚中恢復過來,她熟練地開著車回道。
「看來你對這裡比對自己的家鄉更熟悉。」
「這幾年我大半時間都是在這邊度過的,對我來說,這裡更像是故鄉。」
「因為飛天的關係?」
「還有我的夢想,」謝凌雲說,「沒想到你們會跟過來,本想說這次有警察幫忙,也許可以解開飛天的謎題,沒想到我被欒青陰了。」
「沒關係,我們也被她陰了,」關琥攤攤手,「可惜算計到最後,她自己也逃不出死亡的控制。」
「你的意思是學姐故意把我們引來的?」葉菲菲問,「你們早就知道她有問題?」
「我知道,不過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關琥看向張燕鐸。
張燕鐸扶了下鏡框,平靜地回應:「我也知道,但沒想到以你的智商也會知道。」
謝凌雲在前面聳聳肩,兩個人還說沒關係,這麼默契的對話一看就知道是搭檔很久了。
葉菲菲伸手打斷他們:「行了,兩位不要在這裡說繞口令了,我只知道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麻煩誰告訴我一下是怎麼回事?難道學姐說的飛天故事是假的嗎?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從一開始就在撒謊,迄今為止參與飛天的幾個人在死前都是處於美好夢境狀態的,而不是緊張害怕的樣子,她那樣做只是想利用你找上我——她的同夥襲擊我未遂,擔心我再查下去對他們不利,就將我引到敦煌來。在這裡我人生地不熟,比較好對付,卻沒想到你會暗中錄影,而有關她用棒球棍敲暈你的事她在後面的郵件中隻字未提,多半是以為你不知道,想讓你為她擔心,逼我來敦煌。」見車裡各位都在認真聆聽,關琥繼續說道,「出發前我讓人調查了欒青的資料,那棟高階公寓是一次性全額付清的,她家境還不錯,工資待遇也好,但即便如此也是無法買下豪宅的。從她的存款記錄來看,她的資金來源不明,多半跟她跑敦煌的航班有關係,所以別人命令她當誘餌時,她不得不做。可惜背後的人太狠,在她失去了利用價值後,直接將她除掉了。」
謝凌雲靜靜聽著關琥的講述,放緩了車速。
葉菲菲問:「那些人是怎麼通過飛天祈福或是永葆青春那些傳說來騙錢的呢?」
「那種鬼話固然可以騙到錢,但也需要長期撒餌,我想他們沒那個耐心,他們應該有更好更快的賺錢渠道。」
「是什麼?」
「這裡最有名的是什麼?」
葉菲菲搖頭,關琥繼續說:「這裡有聞名於世的古老遺址,有著無數珍貴的文物,對某些人來說,這就像是源源不斷的寶庫,他們怎麼忍得住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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