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顧霆深像是也冷靜下來了一樣,擺了擺手,若有所思地將眸光落在空氣中的某處,頓了下,轉身走出了病房。
陸央央不知自己是該跟上還是怎麼樣,在原地愣了愣,看了眼慕陽後悔莫及的表情,知道可能是戳到顧霆深什麼難受之處了,凝了凝眉,二話沒說,撒腿就追了去。
許依寧是被殺的?!
陸央央跑著,一邊找尋著他的身影,一邊心裡重新過了一次剛才他們的對話,剛才光顧著看顧霆深表情了,沒有抓住這個重點。
當她跑到樓梯間時,顧霆深正在交界那裡背對著,雙手搭在欄杆上,看著窗外,逆著陽光,在白色的醫院牆壁上,有個淺黃色的影子,淡淡地,映在牆上。
陸央央靠近時,甚至還沒有出聲,只聽他淺淺嘆了口氣,說道:
「讓你擔心了。」
陸央央沒有說話,走近他身邊,陪他一起站在窗前,將手輕輕搭在他的手上面,抬眸看著他,笑了笑,說道:
「我才沒有擔心你呢。」
此時,走廊靜悄悄的,一派白色中,日光顯得是那麼和諧而安寧。
他沒有說話,她沒有打斷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末了,顧霆深轉過臉來,低眉看著她,光影淺映在她的睫毛上,隨著呼吸而緩緩上下顫抖著,瞳色這麼一照顯得竟比往日柔和了許多。她眨著眼睛,偶爾抬眸看他,但更多的時候,在看窗外的枝丫上開的小花。
其實她很想問,關於許依寧的事,無論是出於記者的本能也好,或是出自如今自己和顧霆深的關係也好,她都很想知道,那個女孩子到底是誰,到底經歷過什麼。
但是她沒有問出口。
雪上加霜不是她應該做的事。
顧霆深的聲音自耳邊淡淡傳來,像是從心裡得知了她的心聲般,開口道:
「我認識她的時候,剛剛成為羅伯特教授的學生沒多久。那個時候,有異國他鄉如遇故知的心情。」
陸央央扭過頭,看著他,此刻他的眸光落在遠方,像是開始陷入了回憶中。
像所有大學時的情侶一般,他們的相愛並沒有多麼特別,陸央央也絲毫不意外,如許依寧這般的女子,會得不到他的心。
顧霆深並沒有講許多他們二人之間的事,那些記憶似乎對他來說都淡了,三年前那天,徹底改變了他腦海裡關於這段感情所有的美好,只剩下她一張慘白的臉,血不斷從傷口中噴濺出來,手緊緊抓著他,除了邊說救我邊口吐的鮮血,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許依寧的回國,是因為他們在美國協助的一起案件。
兇手在短短幾年間遊躥全美,殺害了三十五人,幾乎跨越各種族、體型、性別和年齡。
屍體只找到了十七具,甚至有可能連三十五這個數都是編纂的。
羅伯特教授去監獄,協助fbi審訊其餘受害人下落。
他們幫忙整理審訊錄影時,明白了,這位被羅伯特教授評為最難捉摸的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狠角色。
他的殺人手法總是有區別的,對自己很有自信,身為一名外科醫生,無論是用刀還是用槍,幾乎在折磨期間總是避免讓自己的「獵物」直接斃命。
他自負卻幾乎從不出錯,說話都是在玩太極般,以柔克剛,借力打力。
用受害人下落為籌碼要挾,延遲自己的死刑執行時間,而當局礙於家屬們的強烈要求,答應了他的請求。
這個人像個瘋子,卻又是個極具個人魅力,冷靜的瘋子。
就是這麼個人,吸引了對案情、對犯罪心理研究極其痴迷的許依寧的目光。
她是一個上進心很強的人,為了自己想爭取的東西,一定會得到才肯罷休,像朵帶刺的玫瑰,美豔芳菲,不失鋒芒。
於是,她如著了魔般,沒日沒夜的研究,試圖幫助尋找出能破解他心理防線的方法。
「依寧這個人啊……對什麼感興趣就要一追到底,對什麼好奇就一定要弄個究竟。」
顧霆深微微頜首,輕輕笑了笑,裡面卻是包含了一絲無奈。
「然……然後呢?」
陸央央像是聽得入了迷,食指輕輕觸碰了下嘴唇,眨了眨眼,問道。
「然後,他逃了。」
顧霆深的眸光在此刻,不再是剛才一派的淡然,微微震動了下,低了下來,語調也不似那般輕鬆,沉了些,繼續說道:
「他在獄中有很多在外面的傾慕者慕名見面寫信,他甚至還和其中一位求了婚。」
一派洗心革面的樣子,和無數痴迷這般暴力怪誕美學的傾慕者,以一位長者的語氣娓娓道來自己的故事,不卑不亢,沒有吸引獄警的注意力。
直到他逃走。
杳無音訊。
三天後,一位擁有私人診所的手段高超的整形醫生被發現死於家中,其他助手、護士、全部遭遇襲擊暴斃。
不知何時,他在獄中安排好了這一切,改頭換面,拿到了豐富的錢款和偽造的證件,消失的無影無蹤。
想到這裡,顧霆深微微嘆了口氣,他的講述停了停,繼而像回想起了什麼,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