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組裡還有誰?」

梅里克搖搖頭。「沒有小組,只有你一個人,這樣比較可靠,你直接向我彙報。」

哈利揉了揉下巴。「為什麼要選我,梅里克?你這裡有那麼多滲透專家和極右派人士。」

「凡事總有第一次。」

「那馬克林步槍呢?我們已經追蹤到一個納粹老兵,現在又有署名‘希特勒萬歲’的威脅,我在這裡繼續進行我的工作不是更好嗎?」

「我已經決定了,哈利。」梅里克已懶得微笑。

這裡面有種不正當的氣味,哈利大老遠就聞得出來,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來自哪裡。哈利站起身來,梅里克跟著站了起來。「過了這個週末就出發。」梅里克說,伸出一隻手。

哈利覺得握手頗為奇怪,梅里克也察覺到了,臉上表情突然變得很不自然。但為時已晚,梅里克手已伸出,五指張開,無助地懸在半空中。哈利迅速地握了握他的手,化解了這個尷尬的場面。

哈利經過接待處的琳達,琳達大喊道信架裡有他的傳真,哈利順手將傳真拿了出來,一看原來是哈福森傳來的名單。哈利瀏覽那張名單,在走廊上邁出沉重的腳步,心中估量著去瑞典南部一個小地方跟新納粹分子交往六個月,對他有什麼好處——對他保持清醒的頭腦沒好處;對他正在等待蘿凱回覆晚餐邀請沒好處;對他想揪出殺害愛倫的兇手更是絕對沒好處。他猛然停下腳步。最後一個名字……

名單上出現一個老朋友的名字,應該不至於讓他感到驚訝,但這次感覺很不一樣。這就像他拆開那把史密斯威森左輪手槍,清理後再次組裝完成會聽見的聲音,一種順暢的咔嚓聲,告訴他每個部分都已嵌合到正確位置。

他回到辦公室,立刻打電話給哈福森。哈福森記下他的問題,答應一有發現就會盡快回電。

哈利靠上椅背,耳中聽得見自己的心跳。通常來說,把所有看似不相關的小線索拼湊起來並非他的專長。他一定是福至心靈。十五分鐘後,哈福森打電話來,哈利覺得像是等了好幾個小時。

「沒錯,」哈福森說,「鑑識人員在那條小路上採集到的靴子腳印中,有一組是四十五號的戰鬥靴。他們分辨得出是什麼牌子,因為靴子還很新。」

「你知道誰會穿戰鬥靴嗎?」

「哦,當然知道,戰鬥靴是經過北約組織認證的,很多人指名要穿,尤其是在斯泰恩謝爾市。我還看過幾個英國足球流氓穿著戰鬥靴。」

「對。光頭族。靴子少年。新納粹分子。你找到照片了嗎?」

「有四張,兩張是在阿克爾小區工坊拍的,兩張是一九九二年貝利茲青年中心外的示威照片。」

「他在照片裡戴帽子嗎?」

「戴,阿克爾的照片有。」

「是戰鬥帽嗎?」

「我看看。」

哈利聽見哈福森的呼吸衝擊著話筒,噼啪作響。哈利在心中做了個無聲的祈禱。

「看起來像貝雷帽。」哈福森說。

「你確定?」哈利絲毫不掩飾心中的失望。

哈福森十分確定。哈利大罵粗話。

「說不定靴子會有用處?」哈福森謹慎地提出。

「除非兇手是白痴,不然他早就把靴子丟掉了。他懂得把雪地上的腳印踢散,就已經說明他不是個白痴。」

哈利拿不定主意。他心頭再次浮現一種感覺,突然,他心中確認了兇手是誰,但也知道這樣很危險。危險的原因在於這讓他排除了所有惱人的懷疑,排除了那些照片中細微可見的矛盾。而懷疑就如同一盆冷水,當你十分接近兇手時,一定不希望被潑一頭冷水。過去哈利也有過如此確定兇手的經驗,結果卻不幸證明是誤判。

哈福森開口了:「斯泰恩謝爾市的警察都直接從美國訂購戰鬥靴,所以能買到戰鬥靴的地方並不多。如果這雙戰鬥靴幾乎是全新的……」

哈利立刻明白了。

「很好,哈福森!你去查出誰會賣戰鬥靴,從出售軍隊剩餘物資的商店開始查。然後拿照片去問,看有沒有人記得賣過他一雙戰鬥靴。」

「哈利……呃……」

「我知道,我會先取得莫勒的同意。」

哈利知道要找到一個記得所有買鞋客人的售貨員,機率極低,但如果這個客人的脖子上有「勝利萬歲」刺青,那麼機率可能稍微高一點。反正去查吧,正好讓哈福森學到命案調查工作有百分之九十是在浪費時間。哈利掛了電話,打給莫勒。犯罪特警隊隊長莫勒聽完哈利的所有陳述後,清了清喉嚨。「很高興聽見你跟湯姆終於有了交集。」他說。

「哦?」

「湯姆半小時前打電話給我,說的話跟你幾乎一模一樣。我准許他把斯韋勒·奧爾森帶來署裡問話。」

「哇。」

「絕對同意。」

哈利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莫勒問他還有什麼事,哈利只是含糊地說了聲「拜拜」,就掛上電話。他轉頭朝窗外看去,只見施懷歌德街已開始湧入高峰時段的人流車潮。他選了一個身穿灰色外套、頭戴老式帽子的男子,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看著他慢慢走過,最後離開自己的視線。哈利感覺自己的心跳已差不多恢復了正常。克利潘。他幾乎已把克利潘拋到腦後,但這時它如同宿醉般朝他襲來。他心想,該不該撥打蘿凱的內線電話?卻又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此時,奇怪的事發生了。

他的眼角餘光看見窗外有個物體正在移動,起初他分辨不出那是什麼,只見那個物體迅速接近。他張開嘴,但腦部企圖組織並喊出來的話語,未能抵達他的口腔。一聲輕柔的「砰」傳來,窗玻璃微微震動。他坐在椅子上,凝視窗玻璃上一塊溼潤的地方,一根灰色羽毛粘在那裡,在春風中微微顫抖。他一動不動,接著抓起夾克,朝電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