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b二〇〇〇年五月二日。畢雅卡區,庫克利街。/b

斯韋勒調高收音機音量,一邊慢慢翻閱母親新買的女性雜誌,一邊收聽新聞播報員講述貿易公會領導人最近收到恐嚇信的新聞。客廳窗戶正上方的排水槽仍在滴水。斯韋勒高聲大笑。那些恐嚇信聽起來像是羅伊·柯維斯那幫人搞的鬼,希望這次信裡沒有太多拼寫錯誤。

他看了看錶。今天下午赫伯特比薩屋一定爆滿。他口袋裡連半克朗也不剩,不過這星期他修好了家裡那臺威法牌舊吸塵器,老媽可能願意借一百克朗給他。去他媽的王子!上次王子答應斯韋勒「再過幾天」就會把錢給他,結果一轉眼過了兩個禮拜,這幾天他的幾個債主又開始放狠話威脅他了。最糟的是,他在赫伯特比薩屋的桌子被別人霸佔了。看來丹尼斯漢堡店鬥毆事件完全褪色只是遲早的事。

上次他在赫伯特比薩屋,心頭就湧出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想站起來大喊在基努拉卡區殺了那婊子女警的人是他。最後他奮力一戳,鮮血噴湧而出,那女人死在尖叫之中。他覺得沒必要提到當時他不知道那女人是警察,也沒必要提到他見到鮮血之後差點嘔吐。

去他媽的王子!王子從頭到尾都知道那女人是警察。

斯韋勒賺到了錢。沒有人可以否認這個事實,但是他還能怎樣?事後為了小心起見,王子禁止斯韋勒打電話給他,說是得先避避風頭。

外面大門的鉸鏈發出尖銳聲響。斯韋勒站了起來,關上收音機,快步走進走廊。上樓梯時,他聽見母親踩在碎石道上的腳步聲,然後進了自己房間。這時,母親將鑰匙插入門鎖的丁零聲響了起來。母親在樓下找東西時,他站在臥室中央,端詳鏡中的自己。他撫摸自己的頭皮,感覺僅一釐米長的頭髮如同刷子般摩擦手指。他下定決心,即使四萬克朗拿到手,也要去找份工作。他討厭待在家裡,而且老實說,他也討厭赫伯特比薩屋那些「同志」。他厭倦了跟那些前途迷茫的人混在一起。他在技術學院上過「強電」這門課,而且他擅長修理各種電器。很多電工都需要學徒和助理。再過幾個星期,他的頭髮就會長長,蓋住後腦的「勝利萬歲」刺青。

是的,他的頭髮。他突然想起那天深夜接到的一通電話,一個帶特隆赫姆口音的警察問他有關紅頭髮的事。早上起來之後,他以為那是一場夢,直到吃早餐時母親問怎麼有人凌晨四點還打電話,他才明白那是真的。

斯韋勒的視線從鏡子移到牆上。牆上有希特勒的照片、burzum黑金屬樂隊的演唱會海報、印有納粹黨徽的旗子、鐵十字勳章和《血與榮耀》的海報,那張海報是約瑟夫·戈培爾的老海報復製品。突然,他覺得自己的房間十足是個青少年的房間,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麼覺得。只需把瑞典白亞利安反抗組織的旗幟換成曼聯隊的圍巾,把希姆萊的照片換成大衛·貝克漢姆的照片,就會讓人以為這是個普通青少年的房間。

「斯韋勒!」老媽大吼。

他閉上雙眼。

「斯韋勒!」

這聲音揮之不去,永遠揮之不去。

「什麼事!」他的吼聲充滿了整個頭部。

「有人來找你。」

來這裡?找我?斯韋勒睜開眼睛,猶豫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從來沒有人來過這裡。據他所知,沒有人知道他住在這裡。他的心跳開始加速。會不會又是那個說話帶有特隆赫姆口音的警察?

他走向房門,這時房門突然開啟。

「嘿,斯韋勒。」

春日太陽低低掛在天際,陽光穿過窗戶從房門口灑了進來。他逆著強光看見一個人的輪廓站在門口,但他馬上認出了說話的聲音。

「見到我不開心嗎?」王子在身後關上房門。他好奇地掃視牆上的裝飾,「你這個地方真不賴。」

「她為什麼讓你進來?」

「因為我給她看了這個。」王子舉起一張證件在斯韋勒面前晃動,證件上繪有挪威警徽,底色是金色和淺藍色相間,證件另一面寫著「警察」。

「哦,靠!」斯韋勒倒吸一口氣,「這是真的嗎?」

「誰知道?放輕鬆,斯韋勒。坐啊。」王子指了指床鋪,自己則反坐在椅子上。

「你來幹嗎?」斯韋勒問。

「你說呢?」王子對著坐在床沿的斯韋勒露出微笑,「今天是算總賬的日子。」

「算總賬的日子?」

斯韋勒依然驚魂未定。王子怎麼知道他住這裡?還有那張警察證件。他看著王子,突然覺得如果王子是警察,倒真是像——梳理整齊的頭髮、冷酷的眼神、吸收大量陽光的古銅色臉龐、結實的上半身、黑色軟皮短夾克、藍色牛仔褲。他之前竟然都沒注意到,真是奇怪。

「對,」王子依然微笑著,「算總賬的日子終於來了。」他從夾克內袋裡抽出一個信封,遞給斯韋勒。

「也該是時候了。」斯韋勒說,露出轉瞬即逝的緊張微笑,把手指伸進信封,「這是什麼?」他問道,抽出一張摺疊的a4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