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十四,女求偶

簡說:「戀愛?您說什麼呀!」

「我說錯了嗎?一個男人在求婚之前追求一位年輕女士,人們不是把他們叫作一對戀人嗎?您的朋友們可能會說得更好玩。」波洛輕輕地哼著,「十三,十四,女求偶。你看我們周圍,她們都是在幹這事。」

簡酸溜溜地說:「好吧,我只是眾人中的一員,我想……」她突然轉向波洛。

「我想向您道歉。那天是我弄錯了,我以為您想方設法跑到愛夏莊,為的是監視霍華德。但是,後來阿利斯泰爾姨公告訴我是他請您過去的,因為他想讓您幫忙查清那個女人——塞恩斯伯裡·西爾失蹤的事情?」

「確實如此。」

「所以我為那天晚上對您說的話道歉。但是您看上去真的很像,您知道。我是說,很像是在跟蹤霍華德,在監視我們倆。」

「儘管如此,小姐,我還是親眼看見了霍華德先生英勇地撲向兇手的一幕,他救了您的姨公,也阻止了兇手再開第二槍。」

「您講話的方式真是有趣,波洛先生。我永遠都看不出您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波洛嚴肅地說:

「此時此刻,我是認真的,奧利維婭小姐。」

簡帶著點兒哭腔說:

「那為什麼您看我的眼神是這樣的?好像……好像為我感到多麼遺憾似的?」

「也許我確實感到有點兒遺憾,小姐,為我不久就要做的事兒……」

「好吧,那麼——您就別做了!」

「哎呀,小姐,但是我必須……」

她盯著他看了一兩分鐘,然後問:

「您找到那個女人了嗎?」

「這麼說吧,我知道她在哪裡。」

「她死了嗎?」

「我可沒有這麼說。」

「她還活著,嗯?」

「我也沒這麼說。」

簡惱火地看著他,大聲嚷嚷道:

「她總居其一吧,對嗎?」

「事實上,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我想是您把事情複雜化了!」

「有人是這麼說我的。」波洛承認道。

簡哆嗦了一下,說:

「好搞笑啊!這麼可愛的好天氣,而我卻突然感到很冷……」

「您最好走動一下,小姐。」

簡站起身來。她猶豫不決地在那裡站了一分鐘,突然說:「霍華德想讓我和他秘密結婚,馬上,不讓任何人知道。他說……他說這是我能和他結婚的唯一辦法,因為我太軟弱。」她哭了出來,用一隻手使勁兒抓著波洛的胳膊問:「我該怎麼辦哪,波洛先生?」

「為什麼要問我呢?您有更親近的人啊!」

「我媽?她聽到後會把整個房子都喊塌的!阿利斯泰爾姨公?他既謹慎又囉唆:還有時間,親愛的,你一定要拿得特別準了再說,‘你知道,他有點古怪——你的這位年輕人。沒必要這麼著急……’」

「您的朋友們呢?」波洛建議說。

「我沒有朋友,只有一幫什麼都不懂的人。我和他們也就是一起喝酒跳舞,說些沒有意義的空話罷了!霍華德是我碰到的唯一真實的人。」

「還是那句話——您為什麼會問我呢,奧利維婭小姐?」

簡說:「因為您臉上莫名其妙的表情——好像您對什麼事情感到遺憾,好像您知道有些什麼事情會……會發生……」

她停住口。

「怎麼樣?」她問,「您想說出來嗎?」

赫爾克里·波洛慢慢地搖搖頭。

4

波洛到家時,喬治對他說:

「賈普探長來了,先生。」

波洛走進房間,賈普苦笑著說:

「我來了,老夥計。我想說,你是個神人嗎?你是怎麼做到的?你為什麼會想到這些事情?」

「你指的是——不過,對不起,你要喝點兒什麼嗎?甜酒?還是威士忌?」

「威士忌就挺好。」

幾分鐘後,他舉起酒杯,感慨地說:

「為永遠正確的赫爾克里·波洛!」

「不,不,我的朋友。」

「我們有一樁自殺案,赫爾克里·波洛說是謀殺——想讓它是一樁謀殺案——見鬼,它就是謀殺!」

「啊?那麼你終於同意了?」

「嗯,我又不是冥頑不化,不會對證據視而不見的。問題是之前一直沒有證據。」

「但是現在有了?」

「是的,所以我來公開道歉——就像你說的那樣,也可以說是帶點兒好訊息來為你助興。」

「我真是太高興了,我的好賈普。」

「好吧,事情是這樣的。星期六弗蘭克·卡特用來射殺布倫特的那把手槍同打死莫利的槍是一樣的!」

波洛的眼睛都瞪大了:「但是這太不可思議了!」

「是啊,看來對弗蘭克大師不是很有利啊。」

「這不能說明一切。」

「是的,不能,但是它讓我們開始重新考慮自殺的定論。兩把槍都是國外製造,這可真是不常見!」

赫爾克里·波洛瞪著兩眼,眉毛像是兩條彎月。他過了好久才說:

「弗蘭克·卡特?不,肯定不是!」

賈普惱火地嘆氣說:

「你這是怎麼了,波洛?開始你堅持說莫利是被謀殺的,不是自殺。現在我來告訴你我們同意了你的觀點,你又哼哼唧唧好像不高興似的。」

「你真的認為莫利是弗蘭克·卡特殺的?」

「這解釋得通啊。卡特對莫利有積怨,這個我們都知道。他那天早晨去了夏洛特皇后街,事後假裝是去告訴那姑娘說他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但是我們現在發現他當時還沒有得到新工作,那是那天晚些時候的事兒。他現在也承認了。所以,這是謊言之一。他說不出十二點二十五分之後他在哪裡,於是就說他正走在馬利勒波恩路上。但是證明他行蹤的最近的一個時間點是一點零五分——他在一個酒吧裡喝酒。酒吧的人說他當時的狀態很不正常——手在發抖,臉色像紙一樣白!」

赫爾克里·波洛嘆了口氣,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

「這與我的想法不一致。」

「你的想法到底是什麼?」

「你告訴我的資訊令我十分不安,確實令我非常不安。因為,你想,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門輕輕地開了,喬治恭恭敬敬地小聲說:

「對不起,先生,但是……」

他還沒說下去,格拉迪斯小姐就把他推到一邊,火急火燎地進了房間,一邊還在哭。

「噢,波洛先生——」

「那個,我先撤了。」賈普馬上說。他倉皇地離開了。

格拉迪斯·內維爾用憤怒的目光看著他的背影。

「他就是那個……那個蘇格蘭場來的糟糕偵探,就是他把整個案子都推到了可憐的弗蘭克身上。」

赫爾克里·波洛咳了一聲。他說:

「您知道,當子彈打向布倫特先生時,我就在場,我就在愛夏莊。」

格拉迪斯·內維爾有些語無倫次地說:

「就算是弗蘭克幹了……幹了件這樣的傻事,他也只是個反猶分子。您知道,他們舉著旗子游行,還敬一種可笑的禮。當然了,我知道布倫特先生的夫人是個很有名的猶太人,所以他們就煽動這些可憐的年輕人——像弗蘭克一樣毫無危害的年輕人——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在做有利於國家的好事。」

「卡特先生是這麼為自己辯護的嗎?」赫爾克里·波洛問。

「噢,不是。弗蘭克只是發誓說他什麼都沒幹,而且也從來沒見過那把手槍。我還沒和他說上話,當然了,他們不讓,但是他有一個辯護律師,是他告訴我弗蘭克說了什麼。弗蘭克只是說這是個騙局。」

波洛嘟囔道:「他的律師是不是認為他的客戶最好能想出一個更讓人信服的說辭?」

「律師們都是很難相處的,他們什麼都不直說。不過我擔心的是那個謀殺罪名。噢!波洛先生,我肯定弗蘭克不會殺害莫利先生。我是說,他沒理由這麼做。」

「那天早上他去診所的時候還沒有找到任何工作,對嗎?」波洛問。

「這個,說實在的,波洛先生,我不明白有什麼區別。他是早上拿到工作還是下午拿到工作都無關緊要。」

波洛說:

「但是他說他去那裡是為了告訴你他遇上了好運。好吧,看來,他當時還沒有遇上好運。那麼,他為什麼會去呢?」

「這個,波洛先生,那可憐的孩子當時心情不好,特別沮喪。而且說實話,我覺得他還喝了點兒酒。可憐的弗蘭克其實很脆弱,喝了酒之後他會更加難過,所以他想……想鬧點事兒出來。於是,他就到夏洛特皇后街,想找莫利先生髮作一通。因為,您知道,弗蘭克特別敏感,莫利先生對他很失望這件事一直困擾著他。莫利說他是在毒害我的頭腦。」

「所以他想要在上班時間去大鬧一場?」

「嗯……是的……我猜他是這麼想的。當然弗蘭克這麼想非常不對。」

波洛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金髮女郎。他說:

「你是否知道弗蘭克有把手槍,或者兩把同樣的手槍?」

「噢,不,波洛先生。我發誓我不知道。我也不相信這是真的。」

波洛慢慢地、迷茫地搖搖頭。

「噢!波洛先生,請幫幫我們吧。我覺得您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波洛說:「我從來不站在哪一邊,我只尊重事實。」

5

把這位姑娘送走後,波洛打電話到蘇格蘭場。賈普還沒有回去,貝多斯警官熱情地向波洛介紹了最新的進展。

警方還沒有證據能證明在愛夏莊槍擊事件之前,手槍為弗蘭克·卡特所有。波洛放下電話,陷入沉思。這一點對卡特有利,但是到目前為止這是唯一的一點。

貝多斯還告訴他關於弗蘭克·卡特供述的他在愛夏莊做園丁的細節。他還是堅持說他做的是秘密工作,事先得到了一筆佣金,也通過了一些園藝技術的測試,然後被告知去向園丁總管麥卡利斯特先生申請這份職位。

他得到的指令是去監聽其他幾個園丁的談話,好像他們有「赤色」傾向,而且他自己也要假裝有些「赤色」。面試他並給他指令的是個女人,她告訴他她的代號是56,還說有人向她推薦他時說他是個反共產主義者。他說那個女人是在一個光線很暗的地方面試他的,即使再見到,他應該也認不出她來。她是個紅頭髮的女士,化著濃妝。

波洛呻吟了一聲。菲利普斯·奧本海默的味道又出現了。他想這個應該要諮詢巴恩斯先生。

依照巴恩斯先生的觀點,這種事情確實會發生。

當天最晚的一班郵差給他送來了一封信,令他更加不安。

這是一個廉價信封,上面的字跡顯得很幼稚,郵戳蓋的是赫特福德謝爾。

波洛開啟信讀道:

親愛的先生,

希望您能原諒我的打擾,但是我非常擔心,而且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實在不想和警察摻和在一起。我知道也許我應該早先就告訴您我知道的事情,但是他們說主人是自殺的,我想那就沒關係了。我不想給內維爾小姐的男朋友找麻煩,也從來都沒想過真的是他乾的,但是現在我看到他已經被逮起來了,因為在郊區向一位男士開槍。也許他是有些問題,我本應該說出來,但是我覺得我更願意寫信給您。您是女主人的朋友,那天您還特別問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當然我現在想我那時告訴您就好了。但是我希望這不會讓我和警察打交道,因為我不喜歡那樣,我媽媽也不喜歡那樣。她一向對我管教很嚴。

尊敬您的

阿格尼絲·弗萊切

波洛小聲對自己說:

「我就知道這事兒和某人有關係。我只是猜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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