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年輕人聽後眉毛吃驚地向上一揚。「後門外面嗎,先生?除了你的車在那裡外,沒有別的。」

彼得·洛德喊道:「我的車?那不是我的車!那天早上我去威森伯裡那邊了,直到兩點才回來。」

霍利克一臉疑惑。「我肯定那是你的車子,先生。」他不解地說。

彼得·洛德連忙說:「哦,沒關係。再見吧,霍利克。」

他和波洛繼續往前走。霍利克呆呆地望著他們的背影片刻,然後慢慢地繼續推著他的手推車走了。

彼得·洛德壓低聲音,但是非常興奮地說:「終於發現一些事了。那天早上停在車道上的車是誰的?」

波洛說:「你的車是什麼樣的,我的朋友?」

「福特10型,海綠色。這種車很常見。」

「你確定不是你的?你會不會搞錯了日子?」

「百分百確定。我在威森伯裡忙完,回來已經很晚了,匆匆吃了幾口午飯,就接到電話說瑪麗·傑拉德出事了,我立刻趕了過來。」

波洛輕聲說:「這樣看起來,我的朋友,我們終於得到一些切實的資訊了!」

彼得·洛德說:「那天早上有人在這裡,那人不是埃莉諾·卡萊爾,也不是瑪麗·傑拉德,也不是霍普金斯護士。」

波洛說:「這非常有趣。來吧,讓我們調查調查。想想看,假設一個男人(或女人)希望接近房子而不被人看到,他要怎麼辦。」

在行車道的半路上,有一條小徑穿過灌木分叉出來。他們走上了這條小徑,在一個拐彎處,彼得·洛德抓住波洛的手臂,指著一個窗戶。

他說:「這就是埃莉諾·卡萊爾做三明治的那個廚房的窗戶。」

波洛喃喃說道:「從這裡,任何人都可以看到她在切三明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窗戶當時是開著的吧?」

彼得·洛德說:「是完全敞開的。別忘了,那天天氣非常熱。」

波洛若有所思地說:「那麼,如果有人想偷看什麼又不想別人發現,這裡是一個好地方。」

於是兩個人就在這塊地方搜尋起來。彼得·洛德說:「這兒有個地方——在這些灌木叢後面。有些植物被踩壞了,現在又重新長出來了,不過你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出被踩過的痕跡。」

波洛也站到他身旁。他思忖道:「是的,這是個好地方。從小徑那兒看不到這裡,但灌木叢又給站在這裡的人一個好視野,可以清楚地看見窗戶。那麼,我們的這個朋友,他站在這裡,做了什麼呢?他抽菸了嗎?」

他們彎下腰,檢查地面,撥開樹葉和樹枝。突然波洛發出一聲呼喊。

彼得·洛德聽到呼聲直起腰來。「你找到了什麼?」

「一個火柴盒,我的朋友。空的火柴盒,被重重地踩到泥地裡,已經又溼又破了。」

他小心翼翼地撿起火柴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便條紙,把火柴盒放在上面。

彼得·洛德說:「這是外國的。我的天!德國的火柴!」

波洛說:「瑪麗·傑拉德最近剛從德國回來!」

彼得·洛德欣喜地說:「我們終於找到了點東西!你不能否認吧。」

波洛慢慢地說:「也許吧。」

「可是,該死的,夥計。這附近到底是誰有外國火柴呢?」

赫爾克里·波洛說:「是啊,是啊。」

他困惑的雙眼從灌木的縫隙中望向窗戶。他說:「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有一個很大的難點。你自己看不出來嗎?」

「是什麼?快告訴我。」

波洛嘆了口氣。「如果你看不出來就算了,來吧,我們往前走。」

他們繼續向房子走去。彼得·洛德用鑰匙開啟了後門。

他在前面帶路,穿過洗滌室進入廚房,走過一條通道,通道的一邊是衣帽間,另一邊是僕役長的餐具室。兩人環顧餐具室。

餐具室裡有常見的玻璃推拉門櫥櫃,裡面擺放玻璃器皿和瓷器。上面的架子上放著一個煤氣爐、兩個水壺和兩個分別標註著茶和咖啡的小罐子。還有水槽,瀝水板和洗碗盆。視窗擺著一張桌子。

彼得·洛德說:「埃莉諾·卡萊爾就是在這張桌子上切的三明治。嗎啡的標籤殘片是在水槽下方的地板裂縫裡發現的。」

波洛若有所思地說:「警方搜查得很仔細。他們不會漏掉多少東西。」

彼得·洛德激動地說:「沒有證據表明埃莉諾動過那管嗎啡!我告訴你,有人從灌木叢那裡偷偷監視她。等她去門房那裡的時候,他逮到了機會偷偷溜進來,開啟瓶塞,取了一些嗎啡藥片研成粉末,把它們放到三明治上面。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從藥瓶上蹭掉了一點標籤,而且掉到了地板裂縫裡。他匆匆離開,發動他的車逃走了。」

波洛嘆了口氣。「你還是看不出來!一個聰明人怎麼能夠這麼笨呢,真是不可思議。」

彼得·洛德生氣地問:「你的意思是說,你不相信有人站在灌木叢那兒偷看這個窗戶嗎?」

波洛說:「不,我相信。」

「那麼我們就必須找出那個人是誰!」

波洛喃喃道:「我想,我們不必費多少力氣。」

「你的意思是說你知道是誰嗎?」

「我有一個大概的想法。」

彼得·洛德慢慢地說:「看來你在德國的探子確實給你帶來了一些東西。」

波洛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我的朋友,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在我的頭腦裡。來吧,讓我們到這房子裡轉一轉。」

3

最後他們來到瑪麗·傑拉德死去的那個房間。

房子裡面有一種奇怪的氣氛,伴隨著回憶和預感,房子似乎也活了過來。

彼得·洛德開啟了一扇窗戶。他打了一個冷戰,說:「這個地方感覺就像一座墳墓。」

波洛說:「如果牆會說話就好了。一切都在這裡發生的,是不是,這間房子是整個故事的開端。」

他停了一下,然後輕聲說:「瑪麗·傑拉德是在這個房間裡死的嗎?」

彼得·洛德說:「她們發現她的時候,她就坐在窗戶下的這把椅子裡。」

波洛若有所思地說:「一個年輕女孩,美麗,浪漫。她有沒有心機和陰謀?她是不是個愛出風頭的大小姐?還是她溫柔甜美,沒有心計,只是一個人生剛剛開始的年輕人,像花兒一樣的女孩?」

「不管她是什麼樣的人,」彼得·洛德說,「有人想她死。」

波洛喃喃道:「我很好奇——」

洛德盯著他,「什麼意思?」

波洛搖搖頭,「沒有。」

他轉過身。「我們一直都在大房子裡轉,能看的都已經看過了。我們到門房那兒去瞧瞧吧。」

門房裡的一切同樣井井有條,儘管房間裡落滿了灰塵,但十分整潔,個人的物品都已經被清理掉了。兩人只在裡面待了幾分鐘。當他們來到外面的陽光下,波洛伸手摸了摸花架上玫瑰的葉子。那是粉紅色的玫瑰,氣味芳香。他喃喃地說:「你知道這種玫瑰的名字嗎,我的朋友?這是澤芙琳·朵格欣玫瑰。」

彼得·洛德不耐煩地說:「那又如何?」

波洛說:「我去見埃莉諾·卡萊爾時,她和我提到了玫瑰。就在那時,我開始有些明瞭,不是太陽的光芒,而是一絲微光,就像一列火車將要駛出隧道時看到的那樣。雖然還稱不上昭昭白日,但已經初現曙光。」

彼得·洛德焦急地說:「她跟你說了什麼?」

「她和我講述了她的童年,在這個花園裡玩耍,她和羅德里克·韋爾曼如何各自支援不同的一方。他們是敵人,因為他更喜歡約克家族的白玫瑰——冷酷而嚴峻,而她自己,她告訴我,更愛紅玫瑰,蘭開斯特家族的紅玫瑰。紅玫瑰芳香馥郁,色彩濃烈,熱情而溫暖。而這,我的朋友,正是埃莉諾·卡萊爾和羅德里克·韋爾曼之間的區別。」

彼得·洛德說:「這說明了什麼?」

波洛說:「這說明了埃莉諾·卡萊爾是個充滿激情和驕傲的女子,瘋狂地愛上了一個不可能愛她的男人。」

彼得·洛德說:「我真搞不懂你。」

波洛說:「但我懂她。我懂他們兩個。現在,我的朋友,我們再回到灌木叢邊的那個小空地吧。」

他們一路沉默著走去那裡。彼得·洛德那張長滿雀斑的臉上全是不安和憤怒。

當他們來到空地,波洛一動不動地站了好一會兒,彼得·洛德看著他。

突然,小個子偵探懊惱地嘆了口氣。他說:「多麼簡單啊,真的。難道你沒發現,我的朋友,你的推理有個致命的謬誤?按照你的理論,有個人,想必是個男人,在德國認識了瑪麗·傑拉德,尋到了這裡意圖殺害她。但是你看,我的朋友,看清楚!用你身體上的兩隻眼睛看清楚,因為心靈的眼睛似乎並不起作用。你從這裡看到了什麼?一扇窗戶,是不是?而在這扇窗戶裡是一個姑娘。一個姑娘在切三明治。也就是說,埃莉諾·卡萊爾。但是你想一想:這個偷看的人怎麼會知道那些三明治是打算給瑪麗·傑拉德吃的?沒有人知道這一點,沒有人!除了埃莉諾·卡萊爾自己!就連瑪麗·傑拉德也不知道,霍普金斯護士也不知道。

「所以接下來,如果有人站在這裡偷看,如果他後來去了那個窗下,爬上去對三明治動了手腳?他是怎麼想的呢?他會想,他一定想的是,這個三明治是要給埃莉諾·卡萊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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