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洛德的臉色一白,雀斑更明顯了,他喃喃道:「我猜的。」
波洛拍了拍椅子的扶手。他喊道:「我的老天(原文為法語。——譯者注),我真搞不懂你了!難道她死的時候你知道她是被謀殺的嗎?」
彼得·洛德喊道:「天哪,不!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我以為她是自己服的嗎啡。」
波洛往椅子裡一靠。「啊!你是這麼想的。」
「我當然這麼想!她曾經跟我提起過這事。不止一次地問我能不能‘結果她’。她討厭生病,痛恨因疾病而喪失尊嚴,無助地躺在那裡像個嬰兒一樣被人照顧。她是一個性格非常剛強的女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接著說:「她的死讓我很吃驚,出乎我的意料。我把護士支開,儘可能為她做了詳細的檢查。當然,不對屍體進行解剖不可能有確定的答案。那麼,怎麼處理這事好呢?如果她是自求解脫,為什麼還要大肆張揚,鬧得盡人皆知呢?還不如在死亡證明書上簽字,讓她入土為安。畢竟,我也不能百分百確定。我想我做錯了。但我做夢也沒想到要故意欺騙大家!我真的以為她是自殺的。」
波洛問:「你認為她是怎麼弄到嗎啡的?」
「我想不出來。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她是一個足智多謀的女人,有著極佳的頭腦和卓越的意志。」
「她會不會從護士那兒弄到?」
彼得·洛德搖了搖頭。「不可能!你不瞭解那些護士!」
「她的家人呢?」
「有可能。如果對他們動之以情的話。」
波洛說:「你說韋爾曼夫人沒立遺囑就去世了。如果她還活著,她會不會立遺囑?」
彼得·洛德突然咧嘴一笑。「你是與魔鬼訂了契約嗎?竟能如此一針見血。是的,她正要訂立遺囑,而且很急迫。雖然已經說話困難了,但她還是明確地表達了這個意願。埃莉諾·卡萊爾第二天一早就打電話給律師了。」
「所以埃莉諾·卡萊爾知道她的姑姑想立遺囑?而如果她的姑姑沒立遺囑就死了,埃莉諾·卡萊爾將繼承一切嗎?」
彼得·洛德連忙說:「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的姑姑從來沒有立過遺囑。」
「我的朋友,那只是她自己說的。她有可能知道。」
「得了,波洛,難道你是控方律師嗎?」
「目前,是的。我必須知道這件案子裡所有對她不利的事實。那麼埃莉諾·卡萊爾有沒有辦法可以從護士的藥箱裡拿到嗎啡?」
「有。任何人都可以。羅德里克·韋爾曼、奧布萊恩護士、任何一個僕人。」
「包括洛德醫生嗎?」
彼得·洛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說:「當然可以。但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是憐憫吧。」
彼得·洛德搖了搖頭。「我什麼都沒做!你一定要相信我!」
波洛向後靠在椅子上。他說:「讓我們做一個假設。假設埃莉諾·卡萊爾確實從藥箱裡拿了嗎啡,用在了她姑姑身上。關於丟失的嗎啡有什麼說法嗎?」
「別人不知道嗎啡丟失的事。兩名護士沒有告訴別人。」
波洛說:「那麼,你認為警方會如何處理?」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他們在韋爾曼夫人的屍體內發現了嗎啡嗎?」
「是的。」
彼得·洛德神情凝重地說:「後果很有可能是——即使埃莉諾在當前的謀殺指控中被判無罪釋放,她也會再次被捕,被控謀殺她的姑姑。」
波洛沉思道:「動機是不同的,也就是說,在韋爾曼夫人的案子裡,動機是謀財,而在瑪麗·傑拉德的案子裡,動機是嫉妒。」
「是的。」
波洛說:「辯護律師打算如何辯護?」
彼得·洛德說:「布林默建議從沒有殺人動機展開辯護。他會強調埃莉諾和羅德里克訂婚是從家族的利益考慮,為了讓韋爾曼夫人開心,所以老太太一死埃莉諾就自己提出瞭解除婚約。羅德里克·韋爾曼會為此作證。我認為他自己八成也相信這一點!」
「他相信埃莉諾對他沒有強烈的情感?」
「是的。」
「在這種情況下,」波洛說,「她就沒有理由謀殺瑪麗·傑拉德了。」
「沒錯。」
「但是,這樣一來,誰殺了瑪麗·傑拉德?」
「你說呢?」
波洛搖搖頭。「這可難說(原文為法語。——譯者注)。」
彼得·洛德激動地說:「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她不是兇手,那兇手是誰?如果是茶的問題,但霍普金斯護士和瑪麗都喝了。辯護律師會試圖提出,瑪麗·傑拉德在另兩人離開房間後,自己服下了嗎啡——其實她是自殺。」
「她有什麼自殺的理由嗎?」
「沒有。」
「她有自殺傾向嗎?」
「沒有。」
波洛說:「那她是什麼樣的人,這位瑪麗·傑拉德?」
彼得·洛德想了想:「她是……嗯,她是個好孩子。是的,絕對是個好孩子。」
波洛嘆了口氣。他喃喃地說:「這位羅德里克·韋爾曼愛上她,就因為她是一個好孩子嗎?」
彼得·洛德笑了。「哦,我明白你的意思。她很漂亮,這樣行了吧。」
「那你自己呢?你有沒有喜歡她?」
彼得·洛德瞪大了眼睛:「老天啊,絕對沒有。」
波洛沉思了片刻,然後他說:
「羅德里克·韋爾曼說,他和埃莉諾·卡萊爾之間沒有很強烈的感情。你同意嗎?」
「該死的!我怎麼會知道?」
波洛搖搖頭。「你剛走進這個房間的時候就曾告訴我,埃莉諾·卡萊爾沒有眼光地愛上了一個長鼻子、目空一切的混球。我可以據此推測,你指的是羅德里克·韋爾曼。因此,根據你的說法,她的確愛他。」
彼得·洛德惱怒地低聲說:「她愛他好了吧!瘋狂地愛他!」
波洛說:「那麼就有動機了。」
彼得·洛德猛得轉過身,滿臉怒容。「那又怎樣?是的,也許就是她做的!就算是她做的我也不在乎。」
波洛說:「啊哈!」
「但我不想她被絞死,我告訴你!假如她是被絕望驅使呢?因為愛情破滅而走上絕路。愛情可以讓懦夫變成勇士——把君子變成人渣!假如她真的那麼做了。難道你一點都不同情她嗎?」
波洛說:「我不贊同謀殺。」
彼得·洛德看看他,看看別處,又看看他,然後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說得好聽!多麼冠冕堂皇!誰問你贊不贊同了?我又不是讓你說謊!事實就是事實,不是嗎?如果你發現一些對被告有利的證據,你不會因為她是有罪的就加以隱瞞,是嗎?」
「當然不會。」
「那麼該死的你為什麼不願接受我的請求?」
波洛說:「我的朋友,我非常願意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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