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先得有個態度,萬政委估計楊總隊長都得心虛那一百八十萬的車,真扯到總隊,肯定不好看。許平秋嘆了口氣頹然而坐道:「這案子你負責,你看著辦吧,我沒什麼說的。」
辭不足惜
「停職?」
史清淮愣了下。
「不停怎麼辦?對方一起訴,總隊都有責任,去通知吧,讓他們回隊裡。」
萬政委沒多說,撂了句話就走了。
史清淮悵然若失地回到指揮中心,那一干關心的都圍上來了,史清淮一擺手道:「什麼也別說了,我知道他們的出發點是好的,想盡快找到線索……可這種方式是錯誤的,作為警察,他必須承擔責任。」
一句話把大家都噎住了,那幾位技偵紛紛惋惜,同隊的也都傻眼了。這才兩天,就停職了倆,而且這事啊真要深究起來,沒有命令就抓捕,這身官衣還能不能穿都得兩說。
「怎麼辦,老曹?」李玫心裡沒主意了。
「沒辦法。」曹亞傑無奈道。
「我決定了,拿到會計師合格證我就走。」俞峰道。
「你湊什麼熱鬧?」李玫生氣了。
「哼,咱們鍾愛這個職業,可這個職業愛過咱們嗎?我們沒日沒夜在這兒拼命,能得到什麼?停職?我受夠了,老子不幹了。」俞峰捋著袖子,摔門而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此時大家似乎都覺得疲意襲來,整個人都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此時,外面突然有人吼道:「滑鼠、滑鼠……滾出來!」
是餘罪,李玫聽到了,她急匆匆奔著下樓,後面的人愣了下,也跟著跑出來。
滑鼠正在一樓生悶氣呢,此時聽到餘罪的聲音,如逢救星,一骨碌起來奔了出來,恨恨道:「完了,兄弟,咱們攤上大事啦,那仨老頭圍著訓了我一通,看樣子準備讓咱們自個兒承擔……一人做事一人當啊,桶是我砸的,和你無關。」
反正不能全軍覆滅,總得留個火種。餘罪笑著擂了他一拳道:「有監控,你想自個兒擔也不行,恐怕咱們都跑不了……怎麼?看這樣子你怕了?」
「我倒是不怕,可我沒錢啊……你拽得好像你有似的?」滑鼠痛不欲生道。
「磨蹭磨蹭,能少賠就少賠點兒……人家也冤不是?」餘罪道。說到此處兩人卻是多有愧意,這事吧,不賠點兒還真說不過去,只是恐怕賠得少不了,如果總隊出面的話可能要好一點兒,可偏偏餘罪瞅眼下這情況,又有點兒心虛了。他剛要問,滑鼠打斷了:「別指望了,惹了事自己擦屁股。」
「狗日的。」餘罪罵了句,扯著滑鼠問,「侯波呢?有什麼交代?他要是嫌疑人,這就有迴旋餘地了。」
「快他媽算了吧,是個小偷,就交代偷了店裡十幾桶機油悄悄出去賣。」滑鼠苦著臉道。那貨上了特警的車就嚇了,把偷機油出去賣這種爛事交代了一籮筐。
完了,最後一線希望都破滅了。躊躇間,同隊的三人來了,那些一個餐廳裡吃飯的同行也出來了。史清淮和肖夢琪分開人群,走到兩人面前,嘆了口氣,無奈道:「總隊剛下的命令,你們倆暫時停職……先回刑偵總隊吧,今天的事隨後處理,結果出來以前,你們留在總隊學習。」
「啊?」滑鼠耷拉嘴了。
「哦,先做個姿態啊,是不是事情鬧大了,還得把我們倆殺雞儆猴啊。」餘罪表情沒變,臉色陰了。
「你不要有牴觸情緒,即便我可以姑息你,可今天的方式確實是你們錯了……錯了就應該為自己的事負責。」史清淮道。
「我一直就在負責,你看我像是準備推卸責任嗎?這個節骨眼兒你們停我職,恰恰是想逃避責任。」餘罪火上來了,史清淮難堪了,回頭問道:「滑鼠,人關在哪兒?」
「作訓室。」滑鼠一指。肖夢琪要攔,餘罪回頭指著史清淮,很不客氣道:「停職之前,再讓我負最後一次責,作為你對我們的信任,這也是最後一次。」
他拉著滑鼠就跑,史清淮卻是愣了下,讓肖夢琪跟著去了。後面的同事都面面相覷,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現實中,無能為力的事有很多。那倆貨雖然不怎麼值得同情,可絕對讓人惋惜。
「坐好。」
餘罪一拍桌子,嚇了被銬著的侯波一跳,他緊張了,知道眼前這兩位沒一個好鳥。滑鼠也恨恨地罵道:「小子,你攤上大事啦,砸的那車一百多萬,賣了你都賠不起。」
「是你砸的啊。」嫌疑人弱弱地說,看著滑鼠和餘罪,緊張道,「我就一打工的,他們肯定不會讓我賠。」
滑鼠要揚手,肖夢琪用眼神制止了,餘罪指著他問:「侯波,長話短說,這兒是特警總隊,能被抓到這兒的人,最低都判無期,大部分都斃了,殺人放火搞爆炸的可才有資格往這兒坐。」
「啊?我沒幹什麼啊……不能偷幾桶機油就這樣吧?那店裡誰不順手撈點兒啊,憑什麼就抓我啊。」侯波苦臉了,現在害怕了。
此人年僅十九歲,在4s店屬於入門的技工,月薪不到兩千,也只能乾點洗車打蠟換機油的雜活,似乎離想象中的目標嫌疑人差得太遠。餘罪沉吟地片刻道:「肯定不是因為偷機油抓你……是因為有人在車上做了手腳,導致車主死亡,這算不算大事?」
「啊?」
「那輛車的保養是你做的。」
「啊?」
「就在七月十四號,一週前。」
「不可能吧?」
「監控裡留下了你的工作場景,只有你接觸那輛車,你說不懷疑你,懷疑誰呀?」
「啊……」
詳細的案情是不能透露給外人的,包括嫌疑人,不過餘罪張口就來這麼多假話,倒是讓肖夢琪歎為觀止,特別是他講假話的時候,嚴肅得像在說一種神聖的事,要不是知道案情,肖夢琪恐怕自己也會選擇相信。
不過這話仍然無效,就是把嫌疑人嚇得更傻而已——吐著舌頭,縮不回去。
餘罪看看滑鼠,滑鼠搖搖頭,知道目標不是他,心理素質差到這個程度,估計也就個蟊賊的水平。
餘罪示意了下,滑鼠起身倒了杯水,給他放桌上,這傢伙現在手抖得厲害,根本拿不起水杯來,餘罪看火候差不多了,又輕聲問著:「問題肯定出在你們4s店,你經手的那輛車被人做了手腳……幫我想出是誰做的。」
「我、我不知道啊。」侯波快哭了。
「除了你,誰還能接觸到客戶的車?」餘罪問。
「都能接觸到啊。」侯波道。
交車後,車主會在休息室等候,往往需要等候30分鐘左右,那麼這個時間裡,除了技工,還會有人接觸到嗎?
餘罪又問著:「不是普通的接觸,需要正常開啟車前蓋……也許他在你們場區監控覆蓋不到的地方,他開啟了,很快地做個手腳……除了你,有人能開啟嗎?」
「哎,對對對……有有有……」嫌疑人激動了。
餘罪不吭聲了,只見嫌疑人使勁抿著嘴,憋出來了:「接車員……王王王……王成。」
「怎麼接觸的,詳細講一下。」餘罪道。
「一般客戶就在進門的時候交車……有些客人很挑剔的,接上車後,接車員必須在座位上、腳下放好墊子,然後套上把套,才把車開到車間的外面等著……要是車多的話,還得排隊……就在北邊,玻璃裡面看不到。」嫌疑人激動道,似乎找到一個可以替罪的人了。
「如果他在後面開啟車前蓋,也沒人看到了?」餘罪問。
「啊……對,以前就有個接車員,偷客人東西,被老闆炒了。」嫌疑人道。
餘罪看了肖夢琪一眼,肖夢琪有點兒震驚,雖然仍保留著一絲懷疑,不過這的確是一個可能性很大的發現。
「那這個王成,到你們店裡的時間不足半年,甚至更短。對嗎?」餘罪問。
「啊,對呀……兩個多月。」嫌疑人脫口而出。
「他不是本地人吧?」餘罪隨意問。
「不是啊,你咋知道?」嫌疑人愣了,反問了句,馬上又清楚,「哦,你是警察嘛。」
這個時候,肖夢琪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幾乎所有事實都契合餘罪的判斷了,只不過是目標錯位了一下而已。那種呼之欲出的感覺讓她憋得難受,突然插進來一句:「他是不是七月十七日以後,消失了?」
「沒消失啊。」嫌疑人道,肖夢琪一愣,卻不料嫌疑人像挑逗一樣又來一句,「他請假了,好像是他爹呀還是媽死了,走了好幾天了,現在都是老宋替他的班。」
「就是他!」餘罪一拍桌子,心裡憋的那口氣終於出來了。
沒錯,當現實和依據案情的推測大部分吻合時,這條線索的價值自不用說,指揮中心那些還守著崗位的同事,聽到此處,都扯著嗓子喊:「頭兒,有重大發現!還有一個漏了的!」
史清淮從外面奔進來,一室技偵都圍上來了,那個峰迴路轉的變化讓眾人大氣不敢稍出。嚴絲合縫地契合到對嫌疑人的描述時,史清淮興奮地命令道:「查這個王成。」
案情被迅速反映到總隊,在市裡,離4s店最近的外勤組又一次奔赴車間,提取到了侯波交代的這個「接車員」的肖像和登記資料。
果然一查就是假的,外勤組飛撲他所在的住址,早已經人去樓空。
不過這也恰恰證明了一件事——第一例重大作案嫌疑人已經浮出水面。
餘罪輕輕掩上了門,走的時候還安慰了侯波幾句,說沒大事,就算偷過機油,有這麼重大的立功表現,肯定也會從寬處理。那哥們兒倒是挺感激,畢竟不用給那些罪名頂缸了。
「滑鼠,晚上去你家吃飯?」餘罪問。
「吃個毛呀,以後戒吃戒喝,勒緊褲帶還債。」滑鼠道。
兩人就像故意說給肖夢琪聽似的,肖夢琪訕訕跟著,半晌道:「咱們一起再想想辦法。」
「謝謝啊,領導。你得另找人了,咱們要散夥了。」餘罪笑了笑道,那表情雲淡風輕,讓肖夢琪極其難堪。剛走不遠,她正思忖著怎麼勸勸他們,卻看到了從樓裡奔出來的一群人。
這裡是直連指揮中心的,審訊的過程會被記錄,她知道以那些技偵的速度,應該已經查到王成的下落了。史清淮緊張兮兮地奔上來時,餘罪道:「別告訴我結果,這個人的身份絕對是假的,查不到。」
「對,假的,查不到,不過得到了他完整的體貌特徵,他跑不了……馬上就要被列為一號嫌疑人了。」史清淮興奮道,突然覺得不對勁了,因為剛剛正是他宣佈的停職。餘罪笑了,只聽史清淮小聲道,「你們等一等……這個命令很快就會改的。」
「如果沒有線索,這個命令就不會改嘍?」餘罪道。
話裡帶刺,聽得史清淮沒來由地難堪。餘罪慢慢地掏著口袋,拿出了自己的證件,同時要過滑鼠的,往史清淮手裡一放,很嚴肅道:「我服從命令……我惹的事我自己負責,不過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問問上面,4s店排查過兩次,兩次錯失重大線索,這個責任也應該有人來負吧?」說罷手一勾,和滑鼠都大搖大擺地走了。
史清淮和肖夢琪愣在原地,難堪地接受著其他警員質疑的眼光,兩人像做了錯事一般,低著頭,快步走進樓裡。俞峰看著餘罪和滑鼠勾肩搭背離去的樣子,不禁感慨道:「哇,太帥了,我也不幹了。」
說著就準備追餘罪和滑鼠去了,不過曹亞傑手快,拽住他了,李玫也死死拉著他不放,指頭戳著訓道:「人家犯錯誤才走,你走什麼走?犯病呀……回去,你們都走了我怎麼辦?」
兩人死活又把俞峰拽回去了,再回頭時,那兩人已經消失在總隊的大門口了……
誰受爾欺
「兄弟啊,想當年咱們結拜時,發誓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麼多年你一直是義薄雲天,我知道我有事你不會拒絕的對吧?借點兒錢成不?有多少算多少。」
這則借錢的簡訊把二隊一干兄弟看得飯都吃不舒坦了,眾人互相問問,奇怪了,一晚上他們都接到了類似的簡訊。可借錢幹啥呢?兄弟們窮逼一堆,其實還就數滑鼠有辦法。孫羿問董韶軍道:「那怎麼辦,你們借給他不?」
「好意思不給呀?都卑躬屈膝到這份上了,估計快結婚了吧。怎麼,你一點兒都不念兄弟之情?」董韶軍笑著問。
「不是,他不是結婚。」孫羿道。
「那是幹什麼?」眾人不解。
孫羿知道些情況,他壓低了聲音,把兩人遭遇的事和大夥一說,一聽那倆貨砸了輛一百多萬的進口奧迪,眾人被驚得直打嗝兒。李二冬卻是眼光有點滯,無語了,這都多長時間了,還是那個樣子,辦的案子還沒捅的婁子多。
「那這就麻煩了,於公於私,都逃不過去,都得賠點兒啊。」董韶軍道。
「所以他們才火燒屁股地湊錢啊……我聽說,他們今天準備去談判,想讓人家降降價。」孫羿道。
「那等什麼,能湊就湊點唄。我……卡里有不到兩萬,給他一萬。」董韶軍道。
「我有五千。」李二冬道。
「等等……我記下啊,先就不謝了,回頭讓他們倆上門磕頭謝大夥來啊。」孫羿道,掏著紙筆寫。
「我……也出一萬吧,沒多少錢啊,每月要寄回家的,自個兒都留不下多少了。」熊劍飛道,有點兒不好意思。
「我工資本連五百都不夠,我還得去借去。」孫羿難堪道,平常根本沒有攢錢意識。
左湊右湊湊了幾萬,孫羿看著數字直咂吧嘴,董韶軍問著:「怎麼了,缺口很大?」
「車損四十七萬……就算私下和解,無論如何這點兒錢也拿不下來呀。」孫羿道。不過這事只能讓兄弟們面面相覷了,都是掙死工資的主兒,顧著自己吃喝拉撒,誰手裡也剩不下多少餘錢了。
「算我一個,怎麼樣?」
有人在說話了,眾人回頭,是一直默然吃飯的解冰。他笑了笑,起身過來,輕輕地往孫羿面前放了一張卡道:「密碼132563,裡面有十四萬多……都拿去吧,我手裡就這麼多錢了。」
「啊……這……副隊長,這……」孫羿愕然了,有點惶恐。
「用你們的話說,這叫兄弟有難,死也要幫嘛!」解冰笑道,不過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讓人聽得很怪異,在學校的時候,他們雙方一直都是站在對立面上的。解冰笑了笑補充道:「這事能私了最好,捅出來就不好收拾了,有警察這個身份在,你就算有理也只能站在被譴責的位置上……何況我覺得那兩位,絕對沒理。」
一說皆笑,都知道餘罪和滑鼠是什麼貨色。解冰拿著飯盆笑笑走了,那氣度今天終於算折服這撥人了,和餘罪、滑鼠那倆貨的德性相比,人家這一笑泯恩仇的氣度才叫帥!
是啊,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孫羿激動地說了:「他媽的以後一定要找這號土豪當兄弟,跟你們絕交。」
「哇塞,孫羿可以啊,整了小二十萬……哇,解冰借了十四萬……」滑鼠看著簡訊,幾乎就是能湊到的最大數目了。
「什麼?解冰借了十四萬?」餘罪聽得心裡咯噔一下子。
「真金白銀,這敢給你開玩笑?」滑鼠看了眼嚴肅道,他知道餘罪的心結在什麼地方,「不是我說你,解冰這人性格有點軟,可的的確確是個好人。那次找人打你,是尹波和李正宏那倆貨出的主意……就算人家有不對之處,你也不能勾引人家女朋友去呀?」
「安安不是他女朋友,頂多算前女友……」餘罪道。
「那也不行,人家原來感情多好……真怎麼著了,以後見著了多他媽難為情。」滑鼠道。
「……我連手他媽都沒拉一下,還招這麼多不是了。」餘罪火大,拍著方向盤道。
此時兩人離隊,相攜而去的方向就是奧迪專營店。兩人商量準備私了,只不過真實行起來了就有點兒難堪了。一毛錢難倒英雄漢,何況幾十萬,借雖然能借點兒,可滑鼠一看那數字心裡就虛了,心神不寧道:「餘兒,這可是幾十萬啊……這戒吃戒喝得好幾年才能掙回來。」
「那你說怎麼辦?」餘罪問。
「拖著唄……拖著不行賴著唄。」滑鼠道。
餘罪撲哧一聲笑道:「好辦法,不過就算上法院判,咱們照樣得承擔責任,也照樣鬥不過這些人……更何況咱們根本不佔理,畢竟是把人家的車砸了嘛,到這份上,能商量商量,儘量少賠點兒……人家好歹一百多萬的車,要是你的車被人砸了,你不得掀了他們房子?」
「哎,理是這個理,可這把人心疼得啊。」滑鼠一嘟嘴,幾欲淚下道,「你說啊,咱們值得嗎?辦個案,賠上幾十萬。」
「有人買個工作還花幾十萬呢……現在難點兒,等老了就舒服了,看人家馬老,每天優哉遊哉的……我就想啊,什麼時候能混到退休就好了……別心疼了,怨誰呀?砸車就砸唄,還他媽揀了輛最貴的車砸。」餘罪說著,恨得也有點兒牙癢癢。
「要不這樣……想想其他轍,媽的不給他賠,總有辦法詐住他們。」滑鼠一計不成,頓生惡念。
車「嘎」的一聲停在路邊,滑鼠愣著,餘罪二話不說,「吧唧」就是一耳光。滑鼠捂著腦袋不解了:「怎麼了?這應該是你最擅長的啊……」
「想都別想,對付爛人用損招,那是無奈。人家賣車的,你把人家車砸了,回頭還想辦法坑人家……你不怕晚上睡不著啊?」餘罪火大道,正是因為這份愧疚才讓他無計可施,有些事畢竟不能太昧良心,比如這次就是。
「媽的,你什麼時候成好人了?那些奸商肯定沒安好心,我就不信,就車頂凹了一片,就得賠四十多萬?」滑鼠還是覺得有點兒虧,光這錢就能買一輛好車了。
「商量著辦唄,總得給人家賠付的態度啊……怎麼著,等著法院傳票上門啊?我告訴你啊,滑鼠,這次是你狗日的在裡頭,我不想把你裝進去,要光我一個人,我還真他媽不在乎……大不了我不當警察了,你行麼?工作丟了你去哪兒混?」餘罪道。
「好好,聽你的。」滑鼠妥協了,沒辦法,就宰也只能認宰了。
兩人驅車到了車行,下車進了大廳。隔了一天再來,在這個豪華的環境似乎已經看不到昨天的紛亂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不過誰都知道,像這種大戶,這點兒小事也許根本不算什麼。餘罪很客氣地和售車妹講了句,那妹子請他們兩人在外面等經理的律師。
兩人無聊地坐到外面的臺階上,沒坐多大一會兒,又有西裝革履的店員出來了,請他們倆走遠點等著,在門口影響生意。
餘罪忍了,拉著滑鼠,走到大門外,坐在水泥臺階上,曬著大太陽,一會兒一把汗,等得真叫一個無聊。滑鼠無聊地抽了根菸時,又被餘罪夾走了,一口濃濃的煙繚繞在他皺得很深的眉頭間,滑鼠也深有同感——老婆本都沒攢夠,這一賠就是半個老婆,誰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對不起啊,餘兒。」
「怎麼說?」
「這次是我捅的婁子……撞了一跤,一急就胡來上了。」
「都這份上了,說這有什麼意思……」
「哎,餘兒,你說這叫不叫報應啊?」
「什麼報應?」
「我在治安上撈了倆錢,然後你在鄉下也撈了不少……結果咱們一起出事了,得連本帶利吐出來,還不夠。」
「滾蛋!」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說這種黑色幽默,也難得兩人神經大條了。反正吧,就他媽幾十萬,賠就賠了,大不了從頭再來,有機會再翻身吧。
兩人說得唉聲嘆氣,不時看著身後那座豪華而光鮮的建築。財富堆積起來的地方,給予普通人的,只能是一種壓迫性的感覺,不管你做什麼,都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從九點多一直等到快中午,才有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從大廳裡出來了。店員向他們倆招招手,兩人走到近前,店員為男子一指:「就他們倆。」
「哦,見過你。」律師指著餘罪道。
「哦,監控上也見過你。」律師又指指滑鼠道。
兩人有點糗,律師道:「來吧,會客室說話吧,首先轉達的是,栗女士對你們主動協商的態度表示歡迎……二位怎麼稱呼,哪位是餘罪?」
「我。」餘罪道。
「另一位就是嚴先生了,在監控上看,那一桶漆是你扔的……主要責任在你。」律師道,滑鼠已經有氣無力了,點點頭道:「啊,這個不用強調,我這體型別人也扮不了。」
「餘先生,你也是有責任的……你在抓人的時候,毀壞了兩條車窗格柵……詳細的細節我就不多講了,兩位有這個主動協商的態度,那就很好。」律師進了會客室,坐下了。餘罪和滑鼠拉著椅子,一右一左坐在桌前。
餘罪開口了,直道:「張律師,是這樣一個情況,我們在追一起搶劫案子,這兒的車間工人侯波有重大嫌疑,抓捕中出了點兒小紕漏……我不是推卸責任,我是講啊,畢竟是公事,能不能手下留情點兒,您應該知道我們的收入水平。」
「是啊,那一輛車我們兩輩子也買不起啊……少賠點兒,在我們承受範圍內。」滑鼠道。
「這個啊……可能不是賠車損的問題了。」律師道,一聽這話,滑鼠和餘罪嚇得一激靈。律師慢條斯理地掏著包,排著幾張照片,那是昨天被糟蹋的幾輛車——某輛窗凹了,可以修復;某輛濺了不少漆,可以修復;到車頂凹陷的那輛車時,他手指重重一點道:「這個理論上可以修復,但是以廠家的嚴謹作風,要求我們把車發回去,更換整個車頂,而且這種金屬漆,國內也做不了……所以呢……」
「修修就成了吧,至於這樣麼?」滑鼠愕然了,一聽律師話裡有話,知道要狠宰了。
「這是輛新車,難道您購車的時候,能接受這樣一輛沒有啟封就上修理臺的?」律師反問道。
「那您是什麼意思?」餘罪問。
「來之前我和我的委託人栗女士通過話,不瞞兩位講,我正在準備起訴材料,出於息事寧人的考慮吧,我們也給出了一個解決方式。」律師慢條斯理道。
「直接說。」餘罪道。
「原價買走這輛車……其他的損失就不大了,我們可以自己承受。」律師道。
餘罪和滑鼠紋絲不動地坐著,滑鼠道:「你不會不知道我們的收入水平吧?你覺得有可能性嗎?」
「昨天不是定車損嗎?今天怎麼就變卦了?」餘罪奇怪地問,總覺得律師這雲淡風輕的,似乎不像處理問題的態度。
「當然是考慮銷售的問題了。」律師道,也是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似乎勝券在握。
「明顯知道我買不起啊……按揭你也不敢給我呀?」餘罪愣了,不知道其中又有什麼事了,這不像聰明人的做法,聰明的富人,怎麼可能和一個窮鬼較勁?
「當然不可能按揭,必須一次付清款項。」律師道,看兩人愣著,他補充著,「否則,我們只能訴諸法律了。其實很簡單,要麼你們拿錢提走車,要麼咱們就直接在法庭上見面。」
似乎像一次交鋒,餘罪瞪著這素不相識的律師,奇怪地問著:「我沒惹誰呀?至於這樣嗎?就判賠我們給你一百八十萬,我也拿不出來呀?」
「十八萬都沒有。」滑鼠恨恨道。
「那二位就要承擔這件事的後果了,不瞞二位講,你們倆公然跑到這兒抓人,什麼都沒有出示,這本身就是不合法的……特別是你們倆還對這裡的店員拳腳相加,這哪是執法?簡直是違法啊。」律師道,加重了語氣,「很不幸的是,兩位打人的英姿,都被這裡的監控錄下來了,我想如果深究的話……不光法院,連檢察院也得找你們吧?」
滑鼠愣了,餘罪傻眼了,碰上高手了,這可把兩人扣得死死的了,真要查,抓侯波根本是臨時起意,怎麼可能合法?
律師卻是不理會兩人,撥弄著手機,放到了餘罪和滑鼠面前,手機影片播放著抓人當天的情形,律師笑著道:「這個影片很快就會作為新聞傳播出去,現在媒體的力量很大,不知道兩位這身警服,還能不能穿下去啊?」
「喲,明白了。」滑鼠吸了口氣,反而心平氣和了,「這不是要錢,這是想整死我們。」
「這話就不好聽了,我們都是依法辦事的,不過說到錢嘛,我的委託人還真不在乎。」律師道。
「其實,你的委託人是想一巴掌把我們拍死,拍到下輩子都翻不了身?」餘罪笑著問,知道這事不是錢能解決的了。
「呵呵,就不拍,您也翻不了身啊。」律師可笑道,看著兩人,像看小丑一樣,他笑著補充著,「我勸二位還是趕緊湊錢把車提走吧,趁事情沒搞大,早點了結。」
「就算提走,這事也未必能了結,我提不提是一樣的,這個警察是當不下去了,是不是這個意思?」餘罪問。
「我得對我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但是對於不遵紀守法的公務人員,我覺得還是能少一個就少一個。」律師笑吟吟道。
對方連妥協的機會都不給,滑鼠卻像是如釋重負一樣,嘿嘿傻樂著:「這下好了,他媽不用賠錢了,老子可以安安心心在街上擺攤了。」
「你說什麼?」律師愣了下,本來以為他們會被嚇得失魂落魄的。
「他的意思是,工作都要丟了,還賠你個毛啊。」餘罪嚴肅地講了句粗話。
律師臉色一寒,很嚴肅地斥道:「粗俗!」
餘罪和滑鼠相視一眼,一個看左,一個看右,看看沒有監控,滑鼠道:「回去告訴你的委託人,車損我們可以賠償,但玩人我們就不能接受了……想坑死我,你他媽等著!」
「無知!」律師斥道,不屑地瞥了眼。
餘罪卻正色勾勾手指道:「張律師,我有一句肺腑之言要告訴你,我們不是針對你,其實是……」
隨著餘罪勾手指的動作,律師下意識地起身,以為這位小夥識相。卻不料他站到餘罪面前時,餘罪和滑鼠心有靈犀,齊齊一聲:「呸!」
兩口唾沫吐了律師一臉,律師「啊」的一聲喊上了。
「這才是粗俗。」餘罪得意洋洋奸笑著,扭頭就走。
滑鼠走到門口,回頭看著擦臉的律師,說道:「想告我們,不能擦,那是證據。」
「你們、你們……你們等著,有你們哭的時候……粗俗,流氓,土匪……」律師氣急敗壞地罵著,不過不敢追出來。
「看看,你們這兒的人什麼素質?」餘罪義正詞嚴地呵斥著。
「粗俗。」滑鼠撇著嘴,給了可憐的律師一個評價。
說罷,兩人勾肩搭背,揚長而去……
一語救急
「什麼?他們罵你?」
「往你臉上吐口水?」
「根本就沒談?……」
栗雅芳氣得蛾眉倒蹙,重重地把手機拍在桌上,聲音很大,驚得對面的史清淮和肖夢琪心裡咯噔了一下。
「栗總,您是說他們?」史清淮稍有尷尬地問,這邊好不容易坐下來談了,那邊好像又出問題了。
「他們已經在四處籌錢了,主動去找你們應該是協商賠償問題,不過那兩位脾氣有些不好。」肖夢琪道,學的心理學用到正場上,卻覺得自己嘴巴好笨,一句像樣的話也說不上來。
「脾氣不好?那是覺得我脾氣好,欺負我是不是?」栗雅芳杏眼圓睜,上火了。
「不是這個意思,他們……」肖夢琪趕緊道。
「他們幹得可真不錯啊,罵我的律師,還吐他臉上……什麼也別說了,幾十萬賠償我還扔得起,我就看他扔不扔得起工作……我不是針對您二位啊,像這樣的人,我買兇滅他的心思都有了……什麼人啊。」栗雅芳裝起了東西,告辭的話也不說,頭也不回地走了。
「是不是真的?不是說兩人去協商賠償問題,進門說得還挺好……怎麼還往律師臉上吐口水?」肖夢琪愕然道,和栗雅芳剛剛還談得湊合,誰知道一個電話後就崩了。
「應該不假,很像他們兩人的風格。」史清淮瞪著眼睛,氣得太陽穴青筋暴露,有點怒火攻心了。
剛說了句停職,他們扔了警證就走;剛想以總隊的名義出面挽回,倆貨又得罪人家了。其實這事對方肯定會要挾,想得到更大的賠付,誰可想一句不合又僵了。
「那這事就麻煩了,如果對方不要錢非把兩人往法庭上推,估計局裡和總隊不會姑息這種行為的。」肖夢琪有點兒為他們擔心了。
「這對咱們是威脅,對他們不是。」史清淮黯然起身,兩人邊走史清淮邊自嘲道,「我這個小組啊,可能也就我在乎這身警服,他們五個啊,就全給開除了,活得只會比現在更滋潤。」
這個冷笑話一點也不可笑,外人覺得這身制服威風凜凜,真正穿上它才知道責任和壓力有多大。
買了單,出了這間茶樓,肖夢琪駕車回返。上車的時候新的訊息就傳來了——少了一個張屠戶,不會光吃帶毛豬的,工作依然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因為侯波的交代,鎖定了4s店那位叫王成的接車員,當時就查到身份是假的,此時的新資訊一出來,史清淮看著,下意識地指著路邊:「停車、停車……您看下這個線索。」
肖夢琪知道案情有了新進展,泊到路邊,翻查著警務通手機,越看越興奮了,在案發當天,五原機場拍下了王成離開的記錄。他用的還是這個假身份,而這種內嵌式晶片的假證可以乘機出行;這還不是最振奮的,經過四十八小時的過濾,出現在五原和大同的人員排查也有了結果,最終的模板留下了三百多人。因為4s店可能是出事地的原因,技偵把四百多人的肖像模板放到了離4s店最近的一個交通監控點,意外地發現了接車員王成案發前數次被一輛計程車接走。又經過數小時的回溯排查,警員查到了王成的落腳地在湖賓會堂後的一座單身公寓樓。
不再意外的是,這裡三人中的一個,其肖像和嫌疑人模板最終重合了。
「也就是說,這個王成和劫匪通氣的可能性很大?」史清淮道。
「也許根本就是一夥,這個排查查得好啊……未知目標,用他的行為模式給他固定一條線條,嘖……史科長,你可真是撿到寶了。他這活幹得才叫偵查。」肖夢琪凜然感慨了句,想起前一天餘罪和徐赫主任一起排的那個模式,已經用一個框架把嫌疑人圈到裡面了。
當天從五原出發,在大同離開,住五原的時候會揀僻靜、中高檔的場所,兩市使用不同的身份……餘罪推斷的容錯幾乎壓到了極致,幾乎就像目睹了作案過程一般。
「可還是沒有確定真實的身份啊,接下來還有多遠?」史清淮問。肖夢琪道:「也許很遠,也許就一步之遙了,再有線索出來一交叉,他們就快無所遁形了……已經有完整的肖像,就差一個真實身份了,只要牽出一個人,其他的就不是問題了。」
「可問題是……」史清淮道,欲言又止。
「我和楊總隊長彙報去,人一定得留下。」肖夢琪道,現在她一點兒也不懷疑,4s店就是這個案子的初發地,所有的設計都是從這兒開始的。
「他未必有那麼大分量啊……雖然這個專案組現在已經不知道該誰發號施令了。」史清淮道。
「再大的團隊也需要一個靈魂人物,如果沒有那天我和徐赫主任的臨時起意,讓他們分析案情,估計現在我們還在原地打轉,誰可能想象到,他們就大搖大擺地在4s店做手腳?誰又敢想象,他們是用那麼簡單到拙劣的辦法……省總隊的反劫小組一直在遙控停車的方面找,估計高科技頂不上一把改錐啊。」肖夢琪道。
兩人邊說著,邊疾馳回總隊。與此同時,另一輛車也駛回了總隊,是許平秋和萬瑞升政委,他們接到案情通報,午飯剛過就又驅車趕回來了。下車時,史清淮和肖夢琪正巧和他們碰在一起,二人追著領導的步子,草草把大致情況一講。
許平秋聽著聽著,蹙著眉停下了,一甩指頭道:「那這個路子應該就沒錯了,兩個方向,一個是在五原查詢他們的落腳點,找到更多的目擊和證據,想盡一切辦法確認他們的身份;二是和各地加強溝通,看看併案中有沒有這些人的影子……不要急著走下一步,無準備之仗,不能亂打。」
作為領導,指明方向即可,史清淮趁著這機會,輕聲向領導說了句什麼,又把許平秋說得駐足了。他沒問史清淮,反而問肖夢琪道:「你們倆出面交涉了?什麼情況?」
「砸壞的是一輛價值一百八十多萬的進口奧迪,未啟封的新車,經銷商肯定覺得不好再出售了,想多要點兒賠償……所以他們的態度是,要上法庭。」肖夢琪道。
「那他們倆呢?」萬政委道。
「哦,他們今天去4s店協商賠償了。」史清淮道。
「不錯,有擔當,可賠不起呀。」萬政委道。
「有賠償態度,對他們來說就已經難能可貴了……」許平秋笑了,看兩人面色不對,他問道,「又出事了?怎麼了?」
肖夢琪說,可能是律師提的條件太苛刻,他們罵了律師,還朝人家臉上吐口水,現在又僵了,經營商不要錢了,要告到底。
這話聽得萬政委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許平秋哭笑不得道:「這倆兔崽子,現在肯定橫下一條心了啊,真要因為這事被開了……呵呵,我估計一輛車的代價不夠啊。」
說得有點兒無奈,不過那是基於對餘罪的瞭解,老許也很為難,搖搖頭,向樓上走著。史清淮追著領導的腳步,小聲說了句:「線索都是從這個小組出來的,大部分猜測都被證實是相當可行的。」言外之意,自然是不想看到更壞的結果。
聽這話,許平秋拉下臉來了,回問道:「是你宣佈的停職啊?」
「是總隊的命令。」史清淮有點難堪,嚅囁道。
「那你是特警總隊的人?我可沒下這個命令。」許平秋道,不理會了,揹著手上樓。
史清淮愣了,難道協同辦案、聽從指揮也錯了?
「如果你們沒有和他一起承擔錯誤的勇氣,那你們同樣要失去和他一起找出正確答案的機會。你這個領隊當得不合格啊。」
一個聲音響著,是上樓的許平秋說的。史清淮和肖夢琪抬頭看了眼,心裡似有所動,史清淮尷尬地問肖夢琪道:「難道我錯了?」
「你沒錯,但這事不能以正常的方式來。」肖夢琪道,給了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兩人相顧,無計可施。這時樓上敲門聲起,是楊武彬總隊親自開的門,一見許平秋,親熱地拉著手,往自己的辦公椅上請,又親自倒著水,印象中似乎從來沒有這麼客氣過。萬政委開了個玩笑,直說太厚此薄彼了,楊總隊長又給兩人挨個點菸,然後一攤手問:「我這個姿態可以了吧,兩位還滿意嗎?」
這事中的緣由不足為外人道也,兩天內浮出水面的線索讓楊總隊長信心大增,可回頭一想又覺得千不該萬不該,把兩個最能幹活的打發了,真要能找出劫匪來,砸輛車,誰在乎呢?
可跨了一個警種,送神容易,請神就難了。
「老楊,你這是什麼意思?」許平秋明知故問。
「那兩個人給我找回來呀,厲害啊,真厲害……兩天就挖到貨了,還是從我們漏掉的地方。」楊武彬總隊長驚訝道,現在實在後悔草草下那個命令了。許平秋直道:「那事可惹了一身騷啊,你確定?」
「抓錯了,肯定一身騷……可現在這情況,該哭的是誰還指不定呢。」楊總隊長笑道。
許平秋笑了,他知道對方的心裡又在作祟了,笑著問道:「那你急著下命令,停他們職,打發他們走人,再讓我叫回來?我還告訴你,不行,叫回來他給你消極怠工,怎麼辦?」
「哎喲,老許呀,都火燒眉毛了,這撥劫匪還指不定又在什麼地方策劃下一樁搶劫呢,咱們爭這個有意思嗎?那你說怎麼辦?」楊總隊長道,急切之情溢於言表了。
「想吃羊肉,就別嫌羶;想找賊窩,就別怕捅婁子。就你下面這幫只會聽命行事的人,他們幹不成這事。」許平秋道。楊武彬點頭稱是,躬身問計。這時候,該許平秋笑了,接著說:「這事不難,我可以全權處理,不但人可以給你,而且偵破此案的可能性很大……」
「是,那謝謝老許啊……」
「不過不能白給你。」
「我知道,有這機會,你指不定得怎麼坑我一把,說吧,只要在承受範圍之內。」
「政委,告訴他。」
「楊總隊長,我們開口不大,刑偵上窮啊,不像你們這兒都是省府的近衛警,什麼裝備都有……這樣,這個快速支援小組,現在一窮二白,裝備報批到現在都沒批全……您看是不是該解決一下,以後說不定還能幫上你們。對了,後期訓練,我們還想借你們幾個教官……」
「你別拉臉啊,愛給不給,我朝武警總隊要,他們也得給點兒面子。」許平秋笑著接道。
「對了,楊總隊長,這次辦案的經費,你得先緊著我們用啊,反正你們的外勤也幹不了這活兒。」
一會兒送出門來的時候,楊總隊長的臉綠了,估計被宰得不輕。萬政委和許平秋是忍著笑下樓的。上車時,萬政委偷笑著:「這下好了,給咱們省了一大筆預算啊。」
「省廳一天三催命,老楊早急了,其他單位不使勁,光靠他,找到劫匪還指不定要到猴年馬月了。」許平秋得意地道。
「那這邊的怎麼處理?栗小堂的汽貿公司可是省城的知名大戶,他家代理了三個品牌的進口車銷售,咱們倆這小處長,不知道人家買不買賬?」萬政委道,這事稍有困難。
「我得當回惡人了啊,這一百八十萬,我也賠不起呀。」許平秋笑道,那笑臉似乎也有賤賤的成分在內。政委也笑著,似乎這件僵著無法解決的事情,根本不算個事兒。
是啊,其實許平秋擔心的是那兩位的心態,不過得知兩人四下借錢,而且還主動上門協商賠償時,他倒覺得兩人確實有長進,儘管還吐了律師一臉口水。
「老許啊,咱們搭檔這麼多年了,我可有句話得提醒你。」萬政委道。
「怎麼了?」許平秋睜開了微眯的眼。
「我真不知道這是兩棵好苗,還是兩根毒草啊。」政委道。
「好苗咱們太多了,就缺毒草啊,對付這幫肆無忌憚的劫匪,除了以毒攻毒,以惡制惡,我實在找不出更好的辦法。」
許平秋道,眼裡閃過一絲厲色,這幾個高明的罪犯,還真讓他生氣了。
政委看了看總隊長,笑了,他知道,勸也沒用,只要能抓到嫌疑人,他這位搭檔從來就不惜任何代價,同樣也不擇任何手段!
什麼事到胸有成竹的人心裡,都不急。
這事兒許平秋一直拖到次日上午,看報時間結束以後,他才從省廳大院出來。史清淮和肖夢琪已經等在大門口了。他踱步上車,一揮手:「走,會會栗經理去。」
事情開始惡化了,本來還準備緩一緩,不過據史清淮打探,經銷商方面正式提起訴訟了,就在今天上午,是通過律師辦的。都是行內人,也都知道到這個份上,恐怕挽回的機會已經不多了,最低限度,那得賠上人家幾十萬車損。
這對誰也不是個小數目,何況是個工作不到兩年、月薪不足三千的小警。肖夢琪此時倒覺得餘罪和滑鼠真有點兒冤,公事辦到這份上,也算是奇葩一枚了。光賠錢還是好的,真要捅出來,怕是官衣也得給扒了。
「二位,怎麼不說話?小肖啊,能讓你這位留洋回來的心理專家看上我挑的這個隊員,是不是覺得他有過人之處?」許平秋沒事人一般問道。
「確實有,他對犯罪有獨到的見解。」肖夢琪道。
「那如果開除了他,你是不是覺得很可惜呢?」許平秋道。
「肯定的,這樣的人可不好找……不過,事情應該還有挽回的餘地吧?就算立案,法院也是從協調開始的。」肖夢琪道。
「讓他賠幾十萬,還不如開了他呢。」許平秋道。肖夢琪愣了下,怎麼覺得許處長這話說得比餘罪還無賴。她沒敢質疑,許平秋卻是在唉聲嘆氣。不知為何,史清淮卻是心繫著昨天領導說的話,他小心翼翼道:「許處,也許我有點太刻板了,宣佈命令再緩一緩,沒準還有轉機……楊總隊長回頭就找我,讓我把人叫回來,我跟他們通話了……」
「他們怎麼說?」許平秋問。
「他們說……他們說……」史清淮嚅囁著。
「直說,他們放不出好屁來。」許平秋道。
「他們說,老子不幹了。」史清淮直說了。
肖夢琪喉嚨一噎,許平秋卻是哈哈大笑著,點評道:「你沒必要介懷,這話他也對我們說過……哈哈……」
看來這位奇葩的來路確實不凡,肖夢琪聽許平秋這麼說,卻是對餘罪的出身更懷疑了。不過涉及到刑偵上的事,很多秘密她是不宜多問的,但是她看得出來,許平秋肯定要出面保人了,這一點,多少讓她放心了。
車直駛4s店,身著便裝的許平秋熊腰虎步,官威十足,進門接待的不敢怠慢。老許一揮手:「叫你們經理來……告訴他,西山省公安廳刑偵偵查處處長,省刑事偵查總隊長許平秋來了……別給我打馬虎眼,小栗不來,就叫老栗來,小栗、老栗要是都不來,換個地方說話我就不這麼客氣了……快點!」
就這麼一句,鎮得全場面面相覷,接待的趕緊報告店長。店長不敢怠慢,趕緊給經理打電話。這個面子夠大了,店長那小夥子打完電話就請著許平秋到了經理室,說著稍等,栗老總馬上就來。
揮手屏退了人,許平秋饒有興致地四下看看這間豪華的辦公室,往老闆椅上一坐,感慨著:「哎呀,還是當商人好,這套辦公桌椅就得十幾萬,我這處長都沒資格享受啊。」
史清淮和肖夢琪笑了笑,言語間似乎聽出許平秋和這一家有關係,只是他們納悶,經理是栗雅芳,怎麼又出來個栗小堂?問許平秋,他笑道:「老栗啊,我在市局的時候和他打過交道,那時候領導配車,他沒少往咱們局裡跑……是個人物,現在都開幾家專營店了。」
「可這事……人家能放餘罪他們一馬嗎?畢竟是他們把人家車砸了。」史清淮道。
「小夥子,事情不是這樣處理的,你需要站到一個高度看問題……任何問題都有它的解決方式,不能光想著賠錢嘛,再說我也沒那本事給他弄錢啊,你們有嗎?」許平秋笑著問,肖夢琪搖搖頭,直道:「可是不賠點兒,說不過去啊,就法院判,也跑不了啊。」
「他們要執意那麼幹,一毛錢也拿不到,本來那倆臭小子還準備承擔點兒損失,現在呀,我估計點把火的心思都有了。逼他們出一百八十萬,誰想的這餿主意啊?這不是要賠償,這是要把他們趕出隊伍啊。」許平秋笑道。
不管怎麼看,肖夢琪都看不出許平秋準備用什麼辦法解決,難道以勢壓人?不可能,未必壓得住。可其他方式,似乎解決不了這件已經訴諸法律程式的事。
閒聊沒一會兒,小栗和老栗一起來了。栗雅芳見過了,面似寒霜,似乎很不情願進來。栗小堂五十多歲,一身唐裝,顯得精神矍鑠,進門就拉著老許的手噓寒問暖,直呼得罪。
「來來來,老栗你得上座。」許平秋把老頭請到老闆椅上,和史、肖二人坐到一起,栗雅芳態度卻是很冷淡,招呼也沒打,乾坐在他們對面。許平秋幾句進入了正題,直問著栗小堂道:「老栗,就那點兒事,給個面子,放他們一馬。」
這話說得頗有江湖味道,老栗呵呵一笑,同樣江湖人的作態,一拱手作揖:「得罪了啊,許處,您出面,這面子我不能不給……這樣吧,告不告的就算了,賠個車損,這事揭過了。」
老栗一發話,明顯看見小栗氣得臉色發白,咬牙切齒,插了句:「車損四十七萬,加上我們維修和運輸的費用,賠償不能低於六十萬。」
領導的面子直接把價值縮水一大半,不過許平秋撇撇嘴道:「還是多啊,六十萬對你們來說是個小錢,可他們月薪兩三千,你讓他們上哪兒給你們湊這六十萬?怎麼,不至於我們總隊給你賠錢吧?」
「不敢不敢,那許處您老給個價,行吧?」栗小堂看樣子是過來人,對許平秋很客氣。可姑娘就不那麼客氣了,直道:「許處長,難聽話我就不說了,可這個損失總不能讓我們承擔吧?那輛車進價都到一百六十萬了,總不能還準備讓他們幾萬塊了事吧?」
「幾萬?」許平秋迎著質問的眼光,笑著吐了句,「可能也沒有。」
史清淮和肖夢琪一怔,咬著嘴唇,把笑憋住了,現在算是領教許平秋的水平了,那臉皮怕是比餘罪和滑鼠加起來都厚。
「那就沒的談了,法庭上見吧。」栗雅芳不客氣道。
「好啊,真上法庭,我準備當他的代理人,不過有些後果,我希望你們提前考慮到啊。」許平秋笑著,臉色在慢慢變黑。老栗看僵了,趕緊起身勸著:「有話好說,這個……許處長,姑娘還小,不太懂事,這事咱們從長計議。」
「就再從長計議,也不能不了了之啊……許處長,我能把您剛才的話理解成對一個商人的威脅嗎?」栗雅芳火了,站起來了,看樣子不吃許平秋這一套。
「坐下……都坐下,心平氣和聽我把話說完,說完我就走,什麼地方見,你們隨便選……」許平秋招著手。老栗有點兒緊張地坐下了,小栗也氣咻咻地坐下了,就聽許平秋道:「本來有些事不能透露,不過到這份上了,我就算當惡人,也得把話說到明處……不像有些人在背後動手腳。難道你們真不知道他根本賠不起?真要把他們開了,倒霉的是你們啊……不要以為你們抱個粗腿,就係統內的人也不放在眼裡了。」
栗雅芳鼻子嗤了聲,不服氣了,這話老栗聽得也不入耳,笑臉明顯少了。
肯定有內情,肖夢琪看出點兒什麼來了。
「清淮,把案情大致告訴他們倆。」許平秋道。
「什麼?」史清淮驚了下,案子還在保密階段,不過看許平秋陰著臉,他還是照辦了,把「七一七」的案件經過大致講了一遍,講著講著他也發現玄機了。這事,又何嘗不是對方的軟肋呢?
聽完了,老栗愣了:「不能吧?在我們這兒做的手腳?有證據嗎?」
「這、這絕對不可能的……」栗雅芳也嚇了一跳,畢竟下面的事自己瞭解得不算多,一切都是按章辦事,生意已經很穩定了。
「那你覺得特警是吃飽了撐的,到你們這兒提取錄影,到你們這兒無緣無故抓人?抓的侯波到現在都沒放出來,難道是冤枉他?我這樣說吧,那個嫌疑最大的接車員,王成……你們給我找回來,我賠你一百八十萬。沒有讓你們停業協助調查,我已經很給面子了。」許平秋道。
這話真把栗家父女嚇了一跳,栗雅芳看了父親一眼,心思敏捷,馬上駁斥道:「就即便是這兒出的事,那關我們什麼事?我們也不知道他是罪犯啊。」
「準備走。」許平秋不說了,一擺頭,兩位跟班起身,驚得老栗、小栗同時起身。許平秋笑了笑道:「沒錯,一切都在未知之中,有三種可能,我們錯了,問題不在你們這兒……看來你們懷疑刑偵總隊和特警總隊聯合辦案的能力,要錯了,那就沒什麼說的了。
「第二種,我們是對的,那位接車員王成就是劫匪同夥,他藏在你們車行,你們沒責任,不過要傳出去,商譽損失有多少?這不是一輛車的事吧?
「還有第三,你查證一下,出事的車輛是位京官家的姑娘,是誰我就不告訴你了,自己查吧……他要是知道姑娘是你這兒出的事,老栗啊,趕緊把生意盤點盤點,養老去吧啊。你可是越活越糊塗了,在這事上想替誰出頭,把他們倆開了?法庭上見?口氣倒不小,你做這麼多年生意了,都是合法收入?別把自己扮成守法公民啊。」
連說幾句,許平秋揹著手走出了門外,史清淮和肖夢琪凜然跟著,沒想到是這麼簡單的處理方式,而且看這方式,震撼是相當大的。三個人沒出到門廳,老栗就追出來了,要挽留,吃飯。許平秋陰著臉一概回絕,坐上車,揚長而去。
這官威耍得,肖夢琪回頭看著傻站在院子裡的父女倆時,有一種解氣的感覺,不過旋即又覺得有點兒過了,有點兒欺人太甚了,不給賠償也罷了,還準備要人家的辦案經費。
車行了不到十分鐘,電話回過來了,許平秋摁著擴音,是老栗的電話,就告訴許平秋一件事:撤訴!
而且條件放寬到了極致,象徵性賠點兒,公開來道個歉就行。
扣了電話時,史清淮和肖夢琪都笑得不可自制了,許平秋卻是嚴肅地問:「你們倆,覺得我是不是卑鄙了點兒?」
「對此,我表示理解,咱們實在拮据啊。」肖夢琪笑著道。
「許處,難道這事還有人在背後指使?」史清淮聽到了許平秋的弦外之音。
「沒有都不可能,不提這個了,趕緊找……把那兩個傢伙找回來,小肖,清淮,放下包袱,輕裝上陣,務必在最短時間裡,把這個團伙刨出來。其他的事你不要考慮,想辦成事,自己人,必須抱團,否則一盤散沙,什麼都幹不成!」許平秋道。
「是!」兩人現在的信心,開始狂漲了。
非是意氣
「來,乾一杯,謝謝孫羿兄弟啊。」餘罪喝得面紅耳赤,倒了一杯,和孫羿一碰杯,一飲而盡。滑鼠也是愁緒滿懷,難得地拉著臉,有氣無力。哥仨就在滑鼠家裡,泡麵、火腿腸,就著蠶豆下酒。
「哎,我說,還沒見通知呢,你們就把自己開除啦?」孫羿看不懂了。
「估計差不多,錢吧賠不起,一上法庭,遲早得被開,我把辭職報告都寫好了,省得被開了丟人,我先辭了拉倒。」滑鼠道。
「這次我們是難兄難弟啊,我們商量好了,一塊兒販糧食水果去。」餘罪道,終於下決心了。
「那……不用賠人家的車了?」孫羿問。
「我們本來說砍砍價,賠點兒車損得了……他媽的,人家直接讓我們買走那輛一百八十萬的車,我靠,我要買得起,我還當什麼警察嘛。」滑鼠火大道。餘罪也惡狠狠地說著:「去他媽的,律師一說到這兒,老子吐了他一臉。」
「拽!」孫羿一捋袖子,豎起大拇指誇道。
「不拽怎麼著?反正也賠不起。」滑鼠端著杯子,要敬孫羿兄弟一杯時,門鈴響了。餘罪問著:「喲,你媳婦知道了?」
「不會吧,我還沒好意思說呢……大中午誰來?」滑鼠到了門口,湊著貓眼一看,回頭道,「大保姆和那妞兒來了,怎麼辦?」
「安慰咱們來了,有個屁用……正好,辭職報告給他們,明天老子就回汾西。」餘罪道。滑鼠一咬牙,開了門。史清淮和肖夢琪進來了,許平秋跟在後面,也進來了。滑鼠咧了一下嘴,許平秋沒理會,直接踱到了家裡,孫羿驚得起身敬禮:「許處長好……」
「看看,他們的心理承受能力是相當強的……砸了人家一百多萬的車,居然還有心情在這兒喝酒……呵呵,不錯,夠爺們兒。」許平秋笑著。肖夢琪和史清淮看餘罪成這樣了,心裡都有點兒不自然。餘罪根本沒理會許平秋,自斟自飲著。
許平秋有的是辦法,回頭一喝:「過來,嚴德標。」
「是。」滑鼠奔過來,一敬禮道,「叔,最後一次給您敬禮了,您也別來安慰了,我把辭職信都寫好了……我們也不給組織添麻煩了,直接走人得了。就算他們告,我們的事,我們擔著。」
滑鼠交著報告,歪歪扭扭寫了一頁。這麼有擔當,倒是讓許平秋很意外,他展開報告,掃了幾眼,勃然大怒,拿著紙扇了滑鼠一巴掌訓道:「一點兒長進都沒有,一頁紙寫幾個錯別字……」
史清淮和肖夢琪忍著笑,滑鼠低著頭喃喃道:「湊合著用吧,就這水平。」
「你呢,餘罪……你的寫了沒有?」許平秋問。
「寫了。」餘罪掏著口袋,交到了許平秋手上,許平秋也同樣展開看了看,笑道:「哦,寫得不錯,相當不錯……比嚴德標同志稍強一點。」
這不知道是贊還是貶,餘罪卻是嘆了口氣道:「你挖苦我有什麼意思?咱們學歷一樣。算了,不跟你計較,反正這身警服穿到頭了。」
「我是總隊長,沒辭職以前,你還是我的下屬吧……站起來,起碼的禮貌都沒有?」許平秋口氣一硬,訓著餘罪,心想這貨膽子越來越大了。
餘罪吊兒郎當站起來,三個小警一站,酒氣熏人,許平秋氣道:「看看,屁大點兒的事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了……嚴德標,這什麼賠償訴訟的事,我給你解決了怎麼樣?你能保證全身心投入到案子裡嗎?」
「咦,真的?」滑鼠愣了下,峰迴路轉得太快,他愕然地看著史清淮,突然間大悲成大喜了,趕緊敬禮道,「能!」
「你呢?」許平秋盯著餘罪,餘罪怔了下道:「這事本來就應該總隊解決,一個案子涉及那麼多嫌疑人,怎麼可能沒有意外?」
「哦,看看,砸人家車還有理了。」許平秋給噎了下,又道,「好,總隊的職責,該不該負,我都負了,你呢?」
「我就算不辭職,也是停職期間,誰覺得我的方式不行,可以另請高明啊。」餘罪梗著脖子,很不客氣。
這話很難聽,最起碼讓史清淮覺得很難堪,不過許平秋已經習慣這傢伙的負氣了,笑著斥道:「不要給我這副嘴臉行不行?你不停職期間,又幹了多少職責範圍內的事?」
孫羿撲哧一聲笑了,肖夢琪也笑了,這笑得餘罪有點糗了,氣上不來了。
許平秋正色直問道:「我問你,為什麼那樣抓人?」
「當時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只有詐一把才能試出真假來,否則,哪怕有幾分鐘緩衝時間,侯波可能什麼都交代不出來。」餘罪道。
「他交代的接車員王成,你覺得能抓到嗎?」許平秋問。
「抓不到,應該是假身份,作案的當天,他應該是第一個撤離走的。」餘罪道。
「那該從什麼地方找?」許平秋道。
「回溯一下他所有的活動軌跡,在踩點期間,他肯定和其他劫匪有過交集,甚至就在4s店附近,只要捕捉到一個影像,應該就能找到他們的臨時落腳點,然後再順藤摸瓜。」餘罪道。
「為什麼不根據這個肖像,對王成的真實身份展開排查呢?」許平秋問。
這像是故意為難餘罪了,餘罪對於這兩天的案情進展都不知道,事實上是查了,還沒有結果。餘罪想了想道:「短時間查不到,團伙式作案,特別是這種大案……做的時候聚一塊兒,一做完馬上就分散了,然後避避風頭看看情況再露頭。這段時間,他們應該是藏得最深的時候,所以,任何排查都可能無效。」
肖夢琪「咦」了聲,驚訝地審視著背向她的餘罪,她有點兒明白為什麼許平秋費這麼大勁兒保人了,就這前瞻性,可不是一兩天能培養出來的。
「那麼應該怎麼樣做?我可以透露一點,跨省作案的可能性很大,現在專案組準備考慮派遣外省作業。」許平秋問。
「時機還不成熟。」餘罪想了想說,「我們對這個作案模式還沒有吃透,他們在五原待的時間應該不短,落腳點在哪兒?作案車輛的來源?活動情況?……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再捋清楚,總不能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就漫天撒網咖?」
說完了,許平秋以一種謔笑的眼神看著他,餘罪也在笑著。這時許平秋做了一個動作,把兩人的辭職報告慢慢地撕成了碎片,裝到滑鼠口袋裡。他給餘罪整整衣領,語重心長道:「善後的事你不行,我來處理……不過找到目標的事,我可不行,你能處理嗎?」
餘罪猶豫了一下,剛剛下了離職的決心,卻不料此時已經快被擊得粉碎了。
「你是從那種環境裡走出來的第一人,這輩子恐怕註定不會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了……這些人應該比你見過的罪犯都高明不止一籌,你就算辭職,也不應該在這個關鍵的挑戰面前走。你的做法可以質疑,可你的能力誰也不能否認……給我確定答案,能處理嗎?」許平秋問。
餘罪挺挺胸膛,噴出一嘴酒氣,夾著一個字:「能!」
「這才是你!」許平秋嘉許地看了他一眼,揹著手走了,走到門口又說道,「你們不用送我了,帶著他們開始吧……對了,嚴德標,有辦法找作案車輛嗎?」
「有!」滑鼠挺著胸膛,信心百倍地道。
「看看,他們特警辦不了的事,治安上的小夥兒就能幹了,怨不得他們得請咱們呢,哈哈。」許平秋大笑而去,剩下一屋人相視竊笑。
「喝成這樣還能幹活嗎?」肖夢琪看著兩人穿衣服,道了句。
「小意思……」孫羿道,自己也喝得暈三倒四了。
史清淮和肖夢琪笑著先下樓了,不一會兒,那三個貨也下來了。孫羿告辭跑了,滑鼠和餘罪鑽進車裡,肖夢琪問著怎麼找,滑鼠一拍巴掌道:「去二手車市場,我給你們想辦法。」
——辦法真不難,標哥電話呼叫了七八位治安隊的夥計,到了一家二手車經銷處,醉醺醺地找到一老闆買二手車。老闆開價一萬二,跑了九萬公里的,包牌上戶。
標哥豪氣地說了:「不要牌的有沒有?」
老闆有點兒警惕地瞅了瞅滑鼠,估計這位是找車載打手那一類的地下人物,要麼就是拉工人的包工頭,在確定對方沒有問題之後,老闆給了個答案:有!
這下好了,滑鼠一個電話,叫來一群警察,訛上了:「兄弟,你攤上大事了,有群搶銀行的就在你們這兒買的車,認認,這輛麵包車是誰手裡出的……別告訴我認不出來啊,想不出誰幹的,我們沒事可做,只能刨你的問題了。你確定你沒問題?剛才還準備賣給我一輛黑車吧?」
三訛兩詐,終於詐出了數位搞這種地下生意的黑商,你咬他,他咬你,沒到天黑,這輛作案車輛還真找到上家了——是北郊的一個拆車市場出的貨,只有那兒能源源不斷提供這種報廢車輛的零部件。隨後那裡被特警的兩個外勤組連窩端了。根據這些黑商的辨認,這輛車是案發四天前兩個操外地口音的男子在北郊買的,其中一人正是那位不知去向的4s店店員,王成。
沒有藏得天衣無縫的線索,就看你怎麼找了,而這兩位酒還未醒,就又挖出一條可供參考的線索,實在讓那些氣勢洶洶奔波了數日,卻一無所獲的特警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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