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行動組牛刀小試

舊友新識

快一個月過去了,不鹹不淡的日子過得很快。

五月四日,假日剛過。去市局參加五四慶祝活動的解冰幾人剛剛回到二隊,便看到了駱家龍在一輛polo車裡探頭探腦,偶爾扯著嗓子喊:「嗨,快點,孫子……」

大院裡傳來車前蓋「嘭」的一聲合上的聲音,隨後孫羿應了聲,又接著往樓裡喊:「快點,狗熊,趕不上吃了。」

「嗨,來啦來啦。」熊劍飛和吳光宇從樓裡奔出來,後面跟著換了便裝的李二冬。孫羿看到解冰幾人時,也朝周文涓嚷道:「文涓,我們看女滑鼠去,去不去?」

「什麼?女滑鼠?」周文涓沒聽明白。

車裡車外都賤笑成一堆了,這個笑話是從一條彩信上出來的,是餘罪拍的。駱家龍ps了下,然後雌雄雙膘橫空出世,觀者那叫一個噴飯。這不,瞅了好久才有個都能出去的機會,準備相約去看看真人。

「怎麼回事?」解冰愣了下。

「我也不知道。」周文涓發怔了。

今年最大的變化是解冰提了副隊長,他看看身後的方可軍、李航,都是比較老成的隊員,眼神里猶豫著,周文涓卻心繫著同學,邀著大家一起去。解冰一點頭,她高高興興奔著和同學們擠一輛車上了。解冰想了想,也駕車跟著去了。

雖說一個市區,可這麼大的警營和這麼多的警務單位,等閒總是難得見上一面,又因為平時工作太忙,一閒下來呀,這幹人可是可了勁地發洩。路上就有熊劍飛就著車裡的cd吼著,結果被強行關了,遭到其他人共同指責,生怕吼出車禍來。壓住了熊劍飛,大家又說起了餘罪和滑鼠,每每都是這兩位特立獨行,有人羨慕標哥在治安上小日子滋潤,有人驚訝餘賤不賤了,居然去追逃了。說來說去,突然發現這一群同學中,似乎總有標新立異的貨。

「有什麼說的,不標新立異能把他們憋死呀。」

李二冬被問及時,他評價了句,口氣不怎麼好,可心裡免不了還是掛念。

對了,都回刑偵上了,這些真正在刑偵待了兩年多的同學,已經深有體會了。孫羿說了,現在誰能把我工作調治安上,這兩年掙的工資,我立馬全交出來送禮。李二冬笑著道,咱們講奉獻,工資收入之類的話題就不用說了,忒俗。

周文涓笑了,吳光宇齜牙了,熊劍飛卻是沒聽明白,咧著嘴接著:「哎,就是嘛,那沒有可比性,我就覺得,要掙多少才是多呢。」

「喲,熊哥,就您這沒妞沒房沒想法的低碳生活,不領工資也成呀。」吳光宇道,惹得熊劍飛大巴掌扇回來了。

反正吧,除了案子,這些人很難找到共同的話題,一討論就爭論,一爭論拳腳就加入了。唯一一個和大家相處都不錯、得到大家共同維護的是周文涓。這個默默無聞的內勤,偶爾給哪個懶漢洗洗衣服,給哪位遲迴來的熱熱水,給哪位心裡沒數的借點生活費,慢慢地已經成為這群「兄弟」中的一員了。李二冬不和其他人聊了,問著周文涓怎麼沒聯絡董韶軍。周文涓卻是笑道,董韶軍被鄰省警方借走一個月了,她自己又有很多活要忙,就把這事給忘了。

那研究便便的今天去不了,吳光宇一想,他媽的這叫什麼事,才出來兩年,吃個飯都聚不起來了,漢奸當漢奸了,牲口吃軟飯去了,真不知道再過兩年,還能有幾個人。

「啪!」腦後一疼,李二冬扇了吳光宇一巴掌,他剛瞪眼,馬上又識趣地閉嘴了。張猛走後,他的最佳搭檔熊劍飛似乎還沒有從陰影中走出來,如果周文涓不在場的話,這位仁兄肯定會感慨一句:都說手足兄弟,女人如衣,我看啊,這兄弟還不如女人。

今天他沒說,於是大家都沉默了。周文涓回頭看了看,適時地轉移著話題道:「副隊長也跟著來了。」

「要說起來,解冰不賴,好歹還和咱們背靠背站在一塊。這人能成什麼樣子,還真看不出來。」熊劍飛發著牢騷道。

也沒人接茬兒,似乎這一句話,也得到了大家的認可。

從勁松路二隊到刑偵總隊有十幾公里路程,其間有單行道,因為舊城改造交通管制,足足用了一個小時。對於基層刑警來說,能進入總隊學習和培訓的機會並不多,這一行裡,更多的人根本沒有資格進去。

進了大單位,把市裡小單位的同志給驚訝的,但見樓白樹綠、空氣清新,簡直是世外桃源。幾人前後相隨,站到護欄網前的時候,熊劍飛先樂上了,跟著駱家龍開始偷拍了,反正吧,到場的人都在第一時間陰霾盡去,一個個笑逐顏開。

只見得操場上,標哥揮汗如雨、氣喘如牛,這麼辛苦,跑得也像蝸牛,在他身前,那位傳說中的「女滑鼠」穿著大碼的衣服,一步一步,身上肉顫的頻率可比步幅大多了,兩人一前一後,你說是失散多年的兄妹,絕對沒人懷疑。

「媽呀,這簡直是璧人一對啊。」駱家龍讚道。

「細妹子有競爭對手啦。要這倆是一對才叫喜慶。」熊劍飛笑道。

幾人再笑時,周文涓卻是輕聲道:「喂喂,你們留點口德啊,不要拿人家的缺點當笑料嘛,本來就夠自卑了。」

「滑鼠會自卑?」李二冬愕然道。

「可那位呢?」周文涓指指那位胖妞。她能理解,一般在身體上有某種缺陷的人,心態上也會產生問題。

這一說挺管用,沒人取笑了。解冰一直在隊伍後,他看看周文涓,發現在這個小團體裡,周文涓似乎已經有了某種威信。他還真想不出,這種威信到底是怎麼養成的。

「哎,標哥……實在不行你就四肢著地爬著走吧。」李二冬賤笑道,取笑著過路的滑鼠。

「不對,您老這體型,適合滾著走。」孫羿取笑道。

「別拉臉,來,給爺笑一個。」駱家龍逗著。

哎喲,來了這麼一群,滑鼠不跑了,撫著肚子,怒髮衝冠,然後豎了箇中指。李玫轉回來了,直嚷著那撥看熱鬧的:「你們誰呀?誰讓你們進來的?說的是不是人話?」

這一句不啻於河東獅吼,吼得那撥刑警面面相覷,不敢正視那胖妞質問的眼神了。滑鼠得意了,也虎著臉吼著:「看看,都不像會說人話的。」

眾人一愣,被雷倒了。那胖妞李玫也發現目標了,拽著滑鼠,指著解冰的方向小聲問:「喂,那位帥哥誰呀?你認識?」

「想不想泡他?我介紹給你。」滑鼠逗道,本來想刺激胖姐一下,誰知道李玫拍著小胖手興奮道:「好呀好呀……你真認識啊,他叫什麼?有什麼愛好?……還是出來好啊,有機會征服帥哥啦。」

喲,標哥一擦汗,要躲了。胖妞可不放過他了,追著問:「別跑,咱們交換行不?我給你介紹幾個美女,我前屬下。」

這追得可緊了,哎喲,眾同學面面相覷著,好不愕然。

正說著,領先一圈的餘罪奔到場邊來了,和幾位敘了幾句,然後指指教員的方向,又奔回去了。史清淮已經看到了,餘罪奔上來時,他好奇地問著:「誰呀這是?」

「我們警校的同學……那個,史教官,我們中午能不能請個假,好長時間沒見面了,大家聚一聚。」餘罪很客氣地道。

從進隊以來一直就很客氣,這和傳說中的形象大相徑庭,甚至於史清淮有個錯覺,就覺得似乎餘罪根本就是如此一般。不過他不喜歡這樣,通過這一個多月的觀察,五個人裡面反倒是餘罪顯得最沒個性。

「哦,同學。」史清淮揣摩著,又見幾個人在逗滑鼠,他看看場上還在揮汗的幾位,點點頭,「可以請假。」

「謝謝。」餘罪道,掉頭要跑。

「等等,有附加條件。」史清淮道。

「什麼?」餘罪愣了下。

「拜託,餘罪啊,那是你以前的朋友,這裡有你現在的朋友,總不能捨舊忘新吧。」史清淮想了想,直道,「條件就是,邀請他們三位一起,就在咱們食堂吧,一會兒訂幾個菜去。如果邀請不到,你也不用請假了。」

「噢,這容易。」餘罪笑了笑,又謝了句,奔著去了。

看樣子並不難,餘罪奔向他的同學,幾句搞定,又跑著邀請滑鼠。之後李玫自然是一點問題沒有,曹亞傑隨大流,俞峰孤僻一點,也沒有到不通情理的地步,很快搞定。

一個月的訓練雖然收效甚微,不過有李玫這個大舌頭和滑鼠那張破嘴在,倒也不顯得寂寞,只是離團隊協作的目標還差得很遠。平時就滑鼠和李玫走得近點,曹亞傑總是忘不了還需要關照的生意,餘罪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俞峰又是悶聲葫蘆。五個人別說協作了,恐怕話都說不到一起。

但這何嘗不是機會呢?

史清淮突然發現,理論上無法解決的問題,在實踐中往往會出現意想不到的辦法。他徑直走到場外,小步跑到那群人面前,笑吟吟地邀著:「同志們,都進操場裡吧……歡迎你們來做客啊,今天總隊設宴招待你們……還有,這是總隊挑選的精英五人小組,歡迎你們監督他們訓練。」

一個介紹惹得眾人笑了一陣,不過看氣氛如此之好,大家都放開了,奔著進了操場。最後面慢慢走著的解冰被史清淮叫住了,史清淮伸手著,微笑著道:「幸會,你是解冰吧。」

「史科長,該是我說‘幸會’吧。」解冰不好意思地道。

「我是個紙上談兵的警察,你是實戰出來的,不能相提並論啊。」史清淮謙虛道。

解冰當然很好奇這是什麼訓練,史清淮笑著介紹了幾句,沒聽完解冰就聳然動容:「啊?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這個呀,考慮到你是二隊骨幹,我沒敢去挖你。」史清淮道。

解冰聳聳肩,無可奈何了,不過他還是頻頻點頭道:「這個設想很好,犯罪日新月異的速度是超乎想象的,我們公安機關的效率確實該提高了。上半年市局掛牌的九起經濟案件,有五起和刑事責任相關,其中三起,主要嫌疑人已經脫離國籍,在境外定居……」

「怎麼樣,解冰,看看我這陣容,有什麼建議嗎?」史清淮問,介紹了一下幾位的簡歷。聽到餘罪和滑鼠時,解冰明顯地皺了皺眉頭,史清淮知道他們在學校時候的事,小聲問道:「你對他們兩人有成見?」

「沒有,我只是有點懷疑,沒有學會遵紀守法的人,你怎麼教會他們去執法?」解冰道。

史清淮怔了下,這個疑問其實和他的顧慮相同,嚴格地說,他也很想把這個問題交給許平秋,所以他無法解答。解冰笑了笑道:「對不起啊,史科長,我沒有質疑您的意思,也沒有攻擊他們的意思,坦白地講,如果不是警察的話,我是很欣賞餘罪的,不過可惜我是,所以,無法認同他。」

一笑而走,風度翩然,比操場上那幾個貨可強出不止一倍。史清淮怔了良久才奔著追上來,說了一句不足為外人道的話:「解冰,如果你對我這個計劃有興趣的話,我可以試圖說服一下你們邵隊長……你別為難,真不行的話,把這個計劃嫁接在你們二隊,對你們也是一個提高嘛……」

兩人一直在談,那邊聚起的一群人可早就亂了。最善解人意的莫過於周文涓了,給李玫遞了一瓶水,兩位女士成功地搭訕上了。俞峰坐下休息時,還有點生分,歇了口氣拿著手機在玩,孫羿和駱家龍湊上去了。俞峰左看右看,狐疑地遞著手機:「要不一起玩吧。」

「成,對戰。」駱家龍說了,準備練練。

俞峰同意了。孫羿卡時間,一喊開始,兩人頭碰頭,手機響得噼裡啪啦,對戰上了。

第一戰下來,兩人惺惺相惜;第二戰下來,兩人四目相接,絕對碰出火花來了;第三戰沒到中途,駱家龍大喊一聲:「停!」

「怎麼了?還沒完呢。」俞峰道。

「兄弟,留點面子,我要被你幹個3比0,他們得恥笑我很久啊。」駱家龍道,哀求著。

「ok,能和我對玩的,很難找了。」俞峰一副高手寂寞的樣子。隨後他和孫羿、駱家龍附耳說遊戲秘訣。那兩人像是注射了雞血一般,老來勁了。

這邊餘罪已經安排上了,看看時間快到中午了,一拍手,一指李二冬道:「你安排。」李二冬得令,挨個伸著手,然後各人把銀行卡交到李二冬手裡,瞬時收了一摞。李玫不明白了,小聲問著周文涓:「你們這些同學好奇怪啊,收銀行卡幹什麼?」

「這是以公平的方式,找個冤大頭出來。」周文涓笑道。

「好了,親愛的基友們,難得一聚啊,下面我就抽出今天的大獎,為了公平起見,我邀請……哪位新人上來抽一下,省得咱們太熟了作弊,特別是滑鼠,離遠點……」李二冬看著眾人,提防著愛作弊的滑鼠。

「抽什麼獎?」曹亞傑異樣問道。駱家龍笑著道:「抽住誰的銀行卡,就花誰的錢唄。」

「喲,這辦法民主。」曹亞傑和俞峰直贊這玩得有創意。

挑來挑去,眾口一詞地指向李玫了。李玫樂滋滋地上來,李二冬面對著她,使著眼色,不用說,肯定有貓膩。她看向李二冬的手,只見一摞卡里面凸出一角,她直接數著:「我挑啊……挑倒數第二張。」

「ok,大獎抽出……倒數第二張……尾號為1000029,這誰的?」眾目睽睽之下,李二冬一揚那張卡問道。餘罪臉一拉,不相信地道:「不會吧,作弊是不是,怎麼巧?」

「哈哈,我說是誰呢,這麼二。」李玫樂壞了,笑得直拍大腿。

「抽住別人就不巧,抽你就巧了?早該你請了,升職兩回啦。」李二冬笑道,把卡扔回給了餘罪。

眾人玩得興高采烈,安排得井井有條,不知什麼時候,曹亞傑和俞峰也加入到其中了,李玫更不用說,樂得直拍巴掌,特別是宰了餘罪一頓,著實讓她覺得氣順了。

當然,覺得更好的是史清淮,他和解冰也加入到這個行列裡來了,安排著食堂加餐。他看得出來,這一頓飯可能比一個月的訓練效果都要好……

相逢未遲

人的心境總是容易被環境感染的,難得熱鬧的總隊大餐廳因為這一群不速之客的到來,顯得頗不平靜了。

孫羿、駱家龍、李二冬,三個人和俞峰湊在一塊,又是夾菜又是敬酒。老是板著臉的俞峰今天像變了性子一樣,和眾人聊得那叫一個來勁,什麼副本、什麼開掛、什麼技能……史清淮反正是一句沒聽懂,不過他現在知道自己為什麼理解不了俞峰了,根本沒有共同語言嘛。

他旁邊那一撥也找到共同語言了。曹亞傑和熊劍飛居然是老鄉,這老鄉當得和旁人可不一樣,曹亞傑不勝酒力,老鄉熊劍飛直接把他的酒,一仰脖子全倒自己嘴裡了,驚得餘罪直豎大拇指讚歎:「熊哥您成功由飯桶晉升成泔水桶了,酒量見漲啊。」

這麼夸人,聽得曹亞傑都膈應。

刑警這個警種本就特殊,而這撥人似乎更是特殊中的另類。可不,吳光宇說了:「二隊人的酒量就沒下一斤的,最厲害的要數我們隊長,光會喝不會醉,我跟我一兄弟和隊長喝酒,三個人幹了九瓶,數我們隊長喝得多,最後反倒我們被喝趴下了。」

曹亞傑聽著這奇聞軼事,隨口問了句:「哪位兄弟?」

喲,說到這兒,熊劍飛眼睛一紅,嘆了口氣,說了句:「走了。」然後一大杯子的酒,仰頭全悶下去了。

「您別緊張啊,曹哥,不是犧牲了,是被女人勾走了……作為基友的熊哥,就一直難以忘卻了,哈哈。」餘罪沒心沒肺笑著道,惹得熊劍飛扇他後腦。

這種心境對於從警已久的曹亞傑還是能理解的。那是特殊的警種,是一群一直行走在黑白界限上的兄弟。曹亞傑也放下身架了,和這幫年齡差一截的小警,聊得那叫一個火熱。

「來了來了……讓讓讓……傅師傅的紅燒肉啊,咱們總隊的一絕。」滑鼠從廚房奔出來了,端著一盆肉,桌上的人側身讓著。滑鼠把盆放到了中央,立時有幾雙筷子伸進去了,標哥坐下來,夾著一大塊往嘴裡一塞,吃得那叫一個大快朵頤。

兩塊下肚,側頭,李玫看著他,滑鼠夾著肉問著:「咋啦?」

「你不是減肥麼?」李玫問,有點饞地看著紅燒肉。

「吃……吃飽了,咱們一起減。」滑鼠不吃了,直接給胖姐夾了一塊。

「對呀,這個理由好。」李玫撫掌一樂,心結去了,大大方方吃了一塊。

幾位看著這一對,都哧哧地笑。有人勸著:「標哥,紅燒肉湯都是你的啊,你得胖點,不胖一點特色都沒有。」

滑鼠聞言根本不當挖苦,頻頻點頭,直道:「就是啊,我離李姐還差一截呢。」

李玫聽到了,伸手一擰滑鼠,斥了句:「你個死鬼。」

哎喲,這可把駱家龍、俞峰那幾位正在討論遊戲的,看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這個場合吧,解冰就有點接受不了,他一直在細嚼慢嚥著。史清淮有點兒不好意思說話了,適應訓練看來白費了,別說減肥,不增就不錯了,不過場合上得應承下來,他叫著餘罪,數著酒杯,要給大家敬一杯。餘罪喝得面紅了,拿著一堆杯子數著腦袋:「十二個,誰還沒有?人手一個啊,都得喝啊。」

「十三個,蠢貨,你沒數自己。」李玫突然道,笑著罵餘罪蠢貨。

「我錯了,我心裡就沒裝自己啊。」餘罪訕笑著,斟上了酒,一杯一杯遞著。遞給解冰的時候,他稍稍有點不自然,反倒是解冰笑了笑,卻讓餘罪更不自然了。

這個場合沒有時間考慮細節,史清淮端著杯子,跟著全桌人一起起立。這位大家在學校就見過的心理學專家笑吟吟道:「長話短說啊,我代表總隊歡迎二隊的同志來做客,不但這次歡迎,而且歡迎以後你們常來做客……提醒一句,不能喝太多啊。」

「乾杯!」

丁零噹啷一碰杯,眾人聊得笑逐顏開,吃得杯盤狼藉,就連解冰也覺得這裡的伙食味道相當不錯,只是他還不太習慣這麼嘈亂的吃飯環境。瞧吧,都已經劃上拳了。

吃了七七八八,先離桌的是酒力不勝的史清淮,解冰藉故跟著送人去了。駱家龍、孫羿、李二冬拽著俞峰,還要繼續請教專業知識。熊劍飛卻是已經喝得有點醉眼迷離,和吳光宇嘟囔不清地在說著什麼,曹亞傑看著這兩人好不落寂的樣子,悄悄地問餘罪:「他們怎麼了?怎麼喝了酒這麼傷感?」

「這算好的了,再喝多點,就要傷人了。」餘罪笑道。曹亞傑一笑,不問了,有些人確實就這麼真性情。餘罪想起什麼來了,湊上來問著曹亞傑道:「曹哥,聽說您開了兩家公司?」

「誰說的,我女朋友家開的,我幫幫忙。」曹亞傑俊臉一紅,不知道餘罪所為何來。

「那沒關係,是不是手下幹活人挺多的?」餘罪問,很好奇的樣子。

「有幾十個吧,裝監控當然需要不少基礎員工。」曹亞傑隨口道,這事擺不到桌面,可也藏不到別人看不出的地方。

「那就好。」餘罪嚴肅道。就在曹亞傑覺得很不舒服的時候,餘罪卻覥著臉一笑,求道:「曹哥,我可一直把你當哥啊,兄弟有點小事,你得幫個忙。」

「裝監控?」曹亞傑尷尬地笑道,要幫忙肯定就這事嘍。

「不是,我幾個哥們兒開了糧油店,這樣……大米、白麵、油,你們工人總得吃吧……幫忙給推銷點,要不發福利也成呀?我保證給您最優價格,這春夏淡季,生意還真不好做。」餘罪說著,又開始推銷糧油了。

可這事聽得曹亞傑有點尷尬,他稍猶豫的時候,餘罪拉著他語重心長道:「曹哥,都是原來反扒隊開除的協警兄弟,能幫幫一把,不幫也怨不著您。您千萬別為難。」

曹亞傑本待回絕的,這種小事他還看不上眼,也不想落個不是,不過一聽這句心裡驀地一動。凝視了餘罪片刻,他笑著道:「哦,這事不難……不過你就這樣求人辦事呀?不得自罰幾杯,這麼久了才告訴我?」

餘罪一激靈,趕緊地倒了半大杯,恭恭敬敬一舉杯,一飲而盡。

有個土豪朋友就是好,生意談成了,曹亞傑直接讓他送哪兒哪兒,而且是現金結算,把餘罪給激動得呀,就差叫親哥了。

這邊沒叫,那邊已經叫上了。吳光宇嚷著:「曹哥,甭理那賤人,要幫幫這位兄弟,老大不小了,妞都沒泡過。」曹亞傑一愣,熊劍飛卻是火了,叫嚷著:「少他媽拿我說事,隊裡一群光棍,誰笑話誰呢?」兩人說著就嚷上了。

這裡頭可能就數滑鼠舒服了,別人喝,他在吃,別人喝完了,他還在吃。李玫都看不過眼了,捅了捅這傢伙示意道:「別吃了,剛鍛鍊一個月,全白搭了。」

「嗯,不吃了,撐死了。」滑鼠抹了把嘴,放下筷子了。周文涓幫著食堂裡的師傅收盤子,李玫看這群光棍實在不咋地,也和文涓一起幫去了。滑鼠叼了根菸,打著火,剛起身,又被摁下了,餘罪賊頭賊腦湊上來了,小聲地道:「給你說個事。」

「不用說,他媽又讓我推銷大米白麵。」滑鼠打預防針了,餘罪賴他幹這事不止一回了。

「那輪不著你,曹哥給辦了。」餘罪道。滑鼠用胖指頭戳著餘罪訓著:「你咋這樣呢?鄉下待了一年,越來越不要臉了……推銷了多少?要不生意算我一份?」

「想得美。」餘罪回絕了,不給滑鼠鑽空子的機會。滑鼠拂袖要走,又被餘罪揪著,小聲教唆道:「我剛才突然靈光一現,發現了一對佳偶。」

「什麼一對?」滑鼠沒明白。

「你看土肥圓………」餘罪眉飛色舞,示意著,滑鼠回頭,知道自然是指李玫了。說實話這胖妞性格相當不錯,人又熱情,五人小組裡,反倒是她來此的目的最純潔。滑鼠看餘罪的眼光,嚇得咬自己拳頭了,小聲問:「喂喂,餘賤,你怎麼是這種眼神……對肥姐也想下手?」

「嘖,不是……你說她,和二冬是不是一對絕配?」餘罪把想說的報出來了。滑鼠毫無徵兆地噎了一下,嚇壞了。餘罪又小聲解釋道:「一般巨胖的喜歡骨感的,比如你和細妹子……說不定土肥圓就喜歡二冬兄弟,胖瘦搭配呀。」

餘罪笑得既賤且淫,滑鼠愣了半晌才哈哈大笑兩聲,一側頭一豎大拇指:「就是,絕配。」

「那趕緊去探探口風呀。」

「二冬要不願意呢?」

「說說而已,又不是包辦……趕緊去。」

「哎,好嘞。」

滑鼠也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主,這麼好的事當然要當仁不讓了,樂顛樂顛奔出餐廳,大老遠嚷著李二冬。

結果很快出來了,坐在餐廳裡都聽到了李二冬氣急敗壞的吼聲:「站住……滑鼠,老子今天非砍死你!」

其他人有點納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餘罪聽到時,好不懊喪,看來這紅娘確實不好當,又碰壁了。他悄悄順著牆角溜了……

操場上,人影飛奔,讓踱步的史清淮訝異了下,沒見過嚴德標同志還能跑這麼快呀?很快他就聽到追殺的聲音,嚴德標同志再快也快不過那些外勤刑警,被一個小個子頂在護欄上。

「喲?這怎麼回事?打起來了。」史清淮異樣了。

「沒怎麼回事,他們一直就這樣。」解冰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們……」這個詞讓史清淮感覺到解冰似乎在下意識地把自己和這幫人區分開,但他也感覺到了,他在行動上卻試圖和這些人融為一體。史清淮斟酌了片刻,突然問了句:「小解,我還記得那年去你們那兒招人,正碰上了打架,和這幾個人有點兒像。」

「那事……是因我而起的。」

「好像體工大的啊。」

「對,我找的人,想收拾餘罪,結果我自己身受其害了。」

「……」

這麼坦然地講出來,倒是讓史清淮有些意外了,曾經許平秋藉此判斷這個人心理陰暗、氣量狹小,看來也不準確嘛。

「其實我也是因為那件事到刑警隊的。」解冰看了史清淮一眼,溫和道。

「是嗎?有必然聯絡嗎?」史清淮真看不懂了。

「那件事是我記憶裡做的最糟糕的一件事,我沒欺負過別人,就那回想欺負一次,結果還被人欺負了。」解冰笑著道,在回憶著那事的細節。雖然那是李正宏和尹波的主意,不過他不想埋怨別人,事後又被餘罪痛宰了幾千塊,他也覺得無所謂。那事給他的震撼不在事中,而在事外。

只聽解冰道:「事後,許平秋處長把我一個人叫到校外,劈頭蓋臉訓了我一頓,說我這樣的紈絝子弟他見得多了,心理這麼陰暗,將來就算到警察隊伍裡也是敗類……」

似乎不願回憶那點往事,只因那是他聽到過的最犀利的嘲諷,讓他很受刺激。他看了看史清淮,又笑了:「他說得很對,不過不太適合我……實習期我就到二隊去了,他又故意刁難,讓我們幾個待在解剖室裡,試圖把我們嚇破膽。」

「那嚇破了嗎?」史清淮好奇地問。

「嚇破了就不會待二隊了,二隊的張法醫人很不錯,那天我待在那兒,看著解剖,渾身都打戰……張法醫告訴我啊,要懷著一種尊重的心情去看,因為我們警察找到死因,找到真相,找到兇手,本身就是對生命的尊重,只有心裡有尊重,眼裡才不會有恐怖……」解冰道。平時無人知道他生活中發生的這些事,今天似乎也遇了一位知己,他的談興頗濃。

「所以你過關了?」史清淮好奇問道。

「對,那起案件我參與了偵破,找到了真兇。」解冰道,這話裡,多了份成就感。

「能告訴我,作為一名刑警真正的感受嗎?我一直在內勤,現在要帶幾個人,免不了接觸刑事案件,而且我還想,過段時間讓他們接觸下傳統的偵破。」史清淮道。

「落差感很強。」

「落差?」

「對,落差。」

解冰想了想,若有所思道:「一步彼岸、一步慾海,一步不慎就是萬劫不復;一面良知、一面法制,大部分時候它們是對立面;一面榮譽、一面譭譽,大部分時候它們是同生共長的。我們就在這種最激烈的落差中生活工作著,如果你神經不變得大條一點,是受不了的。」

史清淮用心聽著,他發現,這位小警對於工作的認識,比那些混了一輩子的都不差,而這樣的人招不到麾下,越來越讓他感覺到遺憾了。他徵詢似的問道:「對於我剛才講那個計劃,你有什麼意見和建議嗎?」

「有,最好接觸下前沿的東西,不能按咱們警隊老一套的‘傳幫帶’來,那樣的話只會禁錮大家的思維,現在的很多案子,我越來越感覺自己腦筋跟不上了……社會進步、價值觀多樣化、精神荒漠的擴大,物質時代的這些問題反映到個體身上,就是那些層出不窮的精神疾病,以及因為這些問題導致的犯罪率上升。年前十五中發生的一件案子,有個高二女生被人勒死在汾河邊上,案子偵破後才發現是她早戀的男朋友,同班同學,才十七歲,動機僅僅是因為那個女孩要和他分手。」解冰惋惜道。

「是啊,現在孩子的承受力都夠嗆。」史清淮贊同道。

「不,我說的不是這層意思……假設這樣的人,在接受過高等教育之後,因為某種誘因導致他再次犯罪,那問題就更大了。因為他會把自己積累的知識無意識地應用到他所做的事上,那對於我們的工作就是挑戰了。」解冰道。

史清淮瞥了眼,有點兒驚歎這個小夥的思路,和自己建隊的初衷十分契合,只是遺憾的是,他並沒有看到解冰很想加入這個計劃的意向。再要問時,解冰笑著反勸上他了:「史科長,我懂您的意思,不過恐怕我來不了,二隊每年接案有幾十例,都是重案……其實我也想休息啊,可由不得自己,只要接觸到案子,大部分人都會被見到的罪惡刺激,拼命去尋找真相,抓到真兇。」

「這就是正義的原動力,而不是因為警察才讓這個職業有了正義……而是因為正義,本身就源於人的本性。」史清淮道。

「是這樣的……」解冰笑道。兩人又看到了那撥打鬧的同事,會心一笑。

「招不到你很遺憾,對了,解冰,你的檔案我見過……當年高考你的分數是545分,完全可以選一個名牌大學,怎麼上了不入流的省警校啊,這是你的理想?」史清淮笑著問。

「這是我幹過的最沒出息的一件事,是因為一個女孩,您相信嗎?」解冰笑著道,有點羞赧。史清淮瞪了瞪眼睛,還真有點不信,不過解冰補充著說,「這就是真相,刑偵思維,真相和想象往往會大相徑庭的。」

自嘲地一笑,史清淮知道這事沒假,兩人踱著步,聊著。一直到下午訓練開始,這撥在宿舍玩得不亦樂乎的同行才依依告別走人。

情緒倒是真提上來了,感覺這五人小組,走得更近了,話比往常多了幾分,不過訓練可就落下來了。李玫說沒午休,跑不動,滑鼠也發牢騷,吃撐了,也跑不動,剩下那三位被他倆的樣子笑得稀里嘩啦,也跑得不像樣了。

這人和人,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史清淮覺得,相比溫文爾雅、思維敏捷的解冰,自己這隊伍,越看越不像樣了……

恍然若失

「叮咚……」樓道的門連響了數聲,安嘉璐才從臥室裡奔出來,一聽是細妹子的聲音,高興地開了門。

「誰呀,大中午的來?你媽媽?」歐燕子從臥室裡探出頭來了。安嘉璐開了門,隨意道了句:「我媽哪有時間回家,細妹子來了。」

在學校畢業時無意中幫了一把,現在滑鼠這一對對安嘉璐可是感恩戴德了。安嘉璐得意地說道,細妹子的手藝啊,那真叫一個絕了,一想起她做的白切雞我就流口水。歐燕子趿拉著拖鞋,拿著兩人剛才在看的大相簿笑著出來了。兩人聊著的時候細妹子來了,提了個小飯盒,一看歐燕子在,「哎喲」了一聲,連說飯準備得有點少了。

安嘉璐忙不迭地招待著,細妹子在這兒像在自己家裡一樣熟悉,擰開煤氣,熱上,不一會兒就燒好盛上了。安嘉璐卻是很不好意思地在她身邊道:「細妹子,老給我送好吃的……多不好意思,改天我請你們兩人啊。」

「好香啊。」歐燕子也奔上來了,即便是已經吃了飯,仍然被撩起胃口來,讚道,「滑鼠真有福氣啊,這比天上撿了個林妹妹還划算。」

「妹子,你和滑鼠什麼時候辦事啊,我們倆一起給你當伴娘啊。」安嘉璐笑道。

「他呀,不知道想什麼呢……」細妹子麻利地放好菜。一說,兩位女警笑了,燕子道:「等兩年也好,讓標哥哥給你多攢點錢,他們治安上混好了,滋潤著呢。」說起這個來細妹子卻是有點不悅了,嘮叨著埋怨著這個傻滑鼠,治安上好好地幹著,不知道為什麼又去總隊了,現在別說不往家裡存錢了,還朝她要錢。

「去總隊了?」歐燕子不太相信了。

「什麼時候的事?」安嘉璐也嚇了一跳。

「怎麼了?有危險?」細妹子自己也嚇了一跳。

「不是不是,沒危險,就是級別太高,怎麼可能……」安嘉璐不通道。

「是去了啊,又是什麼集訓,一週有五天不讓回家……對了,餘罪也去了,我這兒有……」細妹子放下盤碟子,從包裡掏出一張大頭照,遞給燕子,說是滑鼠照的,給她傳著讓大家樂呵。安嘉璐和歐燕子湊到一塊,一看就笑噴了——好胖的一個妞,正夾著一塊大肉啃著。再翻幾張,就見餘罪、駱家龍、李二冬湊一塊兒賊頭賊腦說著什麼。盡是這沒頭沒尾的東西,樂呵是樂呵,就是把兩人看蒙了。

「安姐,你們嚐嚐鮮啊,我得趕著去店裡,哪天我請假,請你到我們家去……」細妹子麻利地做好了,匆匆要走。兩人直把細妹子送下樓,歐燕子感嘆道:「哎呀,人家都會賺錢了,哪像咱們守著死工資。」

「走吧,菜快涼了。」安嘉璐拽著燕子,兩人回了家,分著筷子,嚐了若干,吃得連連叫好。歐燕子邊吃邊問道:「話說他們原來不是住在單身宿舍裡麼?有家了?」

「老土了吧?滑鼠和晶晶按揭買了一套八十平方米的小房,還添了輛二手車呢。」安嘉璐道。

「哇,是嘛?」歐燕子來了個誇張的表情,直道,「早知道滑鼠這麼能幹,在學校的時候我就勾引他了。」

「哈哈……現在也行啊,不過你知道他現在體重多少?」安嘉璐神秘地問。

「多少?」歐燕子確定這是個笑話,從照片上就能看出來,臉像腫了一樣。

「一年長了四十八斤,現在有一百八了吧,呵呵。」安嘉璐笑著說。

兩人說著,卻又搞不懂這傢伙怎麼去的總隊,那裡級別倒是高了,不過越往上,肯定實惠越少。吃著吃著,安嘉璐突然想起好長時間沒跟滑鼠聯絡了,於是撥了個電話,問候了幾句,就標哥這大嘴巴,那緣由沒幾句就被安嘉璐問得清清楚楚。放下電話時,安嘉璐說道:「一個培訓選拔任務,沒人去,拉滑鼠和餘罪湊數去了。」

「選拔什麼?」歐燕子不解了。

「刑事偵查支援,不知道具體什麼意思,肯定不是好事,有好事能輪到他們?」安嘉璐道。看歐燕子時,她突然想起了那位帥帥的李逸風,換著揶揄的口吻問著:「對了,李逸風可去深造了啊,你們……」

「談著唄,還能怎麼樣?將來有什麼變化誰知道呢。」歐燕子似乎還有點顧慮。

「你真喜歡他?」安嘉璐認真地問。

「本來不怎麼喜歡,不過處久了覺得他也湊合,知道疼人,知道關心你,硬體條件也可以,他爸不但把工作給他安排好了,房子估計也快準備好了……真快到那一步的時候,我倒有點擔心了,就他這條件來市裡呀,得被倒追。」歐燕子笑著道。

「拿出點自信來呀,就一個小鄉警你都搞不定?」安嘉璐不入眼地道。

「搞定他一時容易,搞定一世難啊,誰能保證半路不出岔子?」歐燕子為難道,更何況對於那個浮滑的貨色。安嘉璐啃著雞塊,卻是說著李逸風並不像表面看到的那麼浮,能狠下心來拼命追逃,說不定就是想給紅顏知己重塑一個新的形象。

至於結果……不錯啦,好歹也是功臣。

「哎,聽天由命吧。」歐燕子就算再矜持,也覺得心裡暖暖的,這樣子總比他惹是生非強一點嘛。說是聽天由命,恐怕是覺得命數不錯的緣故吧。她伸了個懶腰,拿著兩人剛看的相簿。那些在學校裡拍的照片,此時回頭再看,突然發現記憶最深的卻是那些調皮搗蛋、總結夥作怪的貨色。翻了兩頁,只見叼著煙打牌的滑鼠、吊在籃球框上炫肌肉的張猛、上實踐課做著鬼臉的汪慎修、李二冬……還有很多她記憶猶新的場景……

這是兩人用時數月才收集到的照片,有同學無意留下的,有貼在qq裡的,有存在手機裡的,正因為無意,才是那時無憂無慮生活的最真實寫照。翻到一張在水房的照片時,兩人笑噴了,那是幾個光屁股的男生擠在一塊被偷拍的,她估計這是滑鼠乾的事。

又翻過一張,是餘罪,在操場上正叫罵著誰,那樣子歪眉斜眼,既狠且賤,罵得肯定很難聽。

「安安……你和他?」歐燕子指指照片,問著正凝眉沉思的安嘉璐。安嘉璐似有不解,直問道:「怎麼了?」

「有何進展?」

「原地踏步。」

「可有想法?」

「暫無。」

「那你們?……」

「我們怎麼了?」

「我是說,我覺得你有段時間,似乎有喜歡他的意思。」

「錯覺唄。」

安嘉璐不願提及這個話題了,歐燕子胡亂地翻著,瞥著安嘉璐,總覺得哪裡有不對的地方。去羊頭崖鄉的時候,感覺兩人狀如初戀般那甜蜜,還有那次慶功會,安嘉璐就和餘罪坐在一塊兒,顯得那麼親密,惹得餘罪酒後失言,亂嚷安妹妹,這可是很多人都瞧到了。

不過男女間的事,可比任何懸案要奧妙得多,歐燕子又翻到一頁時,她的眼光凝滯了。那是解冰在旅遊時拍的照片,他站在海邊,張臂而呼,背後是一望無垠的碧藍色。說實話,解冰的帥氣不輸於那些經常在影視上亮相的小生。當年在警校,從學姐到學妹,可有不少人倒追過他。

不過生活像個笑話,執著的他放棄了到外地上學的機會,進警校就只追了一個,還沒追到。歐燕子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這帥哥稍微蠢了些。

她把照片拆出來,那是塑封的,儲存完好,佔了整整一頁相簿,而前面餘罪的照片,僅僅被擠在一隅。這其中,似乎能揣摩到什麼玄機……巨大的落差讓歐燕子皺皺眉頭,突然間很明朗了。

「怎麼了,你這樣看著我?」安嘉璐笑道。

「其實你根本沒有忘記他,又何必那樣呢?」歐燕子直問道。

「哪樣?」安嘉璐不解。

「你和餘罪……其實就為了做給他看是吧?」歐燕子道,聽得安嘉璐心裡咯噔一下子,臉拉長了,有點被窺到隱私的感覺。她搖搖頭,正要否認,歐燕子卻道:「我記起來了,你們表現很親密的時候,恰恰不是二隊的人在場,就是解冰本人在場,那次慶功會……對於你這麼愛惜名節的,好像故意給人留下口實一般,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緋聞了似的,而且還是和一個風評很差的賤人。」

「你這樣評價餘罪?」安嘉璐異樣地問。

「不,這是餘罪對自己的評價。」歐燕子道。

「他就那樣,表裡如一。」安嘉璐笑道。

「那你就不必那樣了,我還是沒看明白,你和解冰幾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怎麼臨了,反而分道揚鑣了?」歐燕子問。

「問題可能不在我們身上。」安嘉璐有點傷感道。

「不在你們身上?」歐燕子不解了。

「解冰他父親八十年代起家的時候,因為觸犯法律被關過兩年,你知道嗎?」安嘉璐道。

「關過?那樣他警校政審過不了關啊?」歐燕子不信了。

「確實是真的,投機倒把罪,關了兩年,後來又改判無罪,釋放了。」安嘉璐道。

「這和你們倆之間有什麼關係?」歐燕子不解。

「這個案子,是我媽經手辦的。」安嘉璐以一種揶揄、難以置信的口吻說著,臉上是誇張的表情,一下子把歐燕子聽得瞠目結舌。旋即安嘉璐又解釋著:「好奇心滿足了吧?你說兩個錯判的事主和法官,結成兒女親家,該多尷尬……這根本沒得談,我媽知道後罵我沒心眼,覺得是他家報復。他爸媽一知道,直說那家人不會安好心……嘖,你說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能繼續下去嗎?」

「好像不能。」歐燕子反過來有點同情安嘉璐了,曾經那是學校裡多麼羨煞人的一對啊。

「他很窩囊,離了那個家,我懷疑他能不能活下去。」安嘉璐不屑地評價著解冰,也許是氣話,也許不是。說到這裡她乾脆不遮掩了,恨恨道:「剛畢業那段時間我都快瘋了,我想過無數種辦法,甚至我想和他一起私奔,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就兩個人。」

「後來呢?」歐燕子好奇地問。

「他不敢,乖乖回家了,以他的家世自然不會缺少一位溫柔漂亮的女人,對吧?我在他眼裡算什麼?」安嘉璐恨道,忍不住鼻子有點酸,側過臉,把此刻的表情隱藏了起來。可這樣的話問題就大了,歐燕子小聲勸著:「那你也不該招惹餘罪啊,他是什麼貨色你不清楚?」

「我很清楚,不過他沒有傳言中那麼爛,恰恰相反的是,我倒覺得他比大多數人強多了。」安嘉璐給了一句公允的評價,這句評價可把歐燕子聽得驚了下,緊張地問:「那你們……我聽逸風說,他對你可是心懷不軌。」

安嘉璐撲哧一聲笑了,反問著:「難道一個異性有意識地接近你,是為了純潔的友誼?」

歐燕子也笑了,男女間那點事,彼此都心知肚明而已,能不能碰出火花,那是另外一說了。歐燕子看著安嘉璐,又有點兒迷糊了,難道她是未忘舊歡,又難捨新人?那樣的話……應該難受嘍。可她又覺得,憑著餘罪那賤得男女都想踹他幾腳的樣子,怎麼著也不應該成為安嘉璐眼中的白馬王子啊。

相視無語間,安嘉璐生氣了,斥著閨蜜:「你一直這樣看我幹什麼?」

「我在奇怪,你們倆發展到什麼程度了?不會……」歐燕子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似乎安嘉璐真有淪陷之虞。

「沒有,你想多了。我一直和他刻意保持著距離,否則不會去羊頭崖也帶上你,結果陰差陽錯成全你和李逸風了……沒錯,他人品確實不怎麼樣,總是找著曖昧話題……去年有兩次他約我,我放他鴿子了。」安嘉璐揶揄說著,還帶著幾分矜持的傲意,可真這樣做了似乎內心又覺得有點兒可惜。她補充道:「其實有這樣一個朋友也不錯,他是個很重情義的人,否則就不會有那麼多同學跟著他胡來了。」

「但是……對於接受他當男朋友,你還是有心理陰影?」歐燕子道。

「也許有吧,我說不清。」安嘉璐若有所思地託上腮了,過去的事情一幕幕閃過,從那個送玫瑰的賤人到站到刑偵論壇上的英雄,他的世界總是精彩得讓她試圖去了解,可走得近了,卻又讓她放不下心裡的糾結,這又該怎麼解釋呢?

當安嘉璐又一次微微嘆息的時候,歐燕子終於還是替閨蜜選擇了一個正確的方向,輕聲勸道:「那就離他遠一點,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因為想忘掉以前的那段感情,去刻意找一段新的,可能嗎?」

「已經夠遠了。」安嘉璐給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失落道,「他已經很久沒聯絡過我了,如果不是細妹子今天多嘴,我還以為他還在老家待業……你知道我為什麼有點兒喜歡他嗎?」

「為什麼?」歐燕子大張著嘴,不太相信地道。

「因為他對我很純粹,沒有抱任何其他想法,儘管我不介意幫他的。」安嘉璐笑著道,兩眼迷離著,似乎沉浸在那並不浪漫的回憶中,喃喃地道,「第一次去羊頭崖,我想幫他,結果差點惹他生氣。你知道嗎,男人的自尊心有時候其實挺可愛的,比如掙不了多少錢,搶著買單;比如剛學點新鮮東西,就拿出來炫耀;比如他明明是個小男人,非要喝得面紅耳赤扮大丈夫……呵呵,他起碼在這一點上很率性。」

「切……男人還不都是那德性。」歐燕子看安嘉璐顯得有點白痴,斥了句,端著盤子起身到廚房洗去了。

這是個爭論不出結果來的話題,有些事只能自求有緣了,別人還真幫不了什麼。

磨蹭到快上班的時間,兩人相攜下樓,各自上班,又開始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只不過今天安嘉璐明顯有點走神。她坐在窗明几淨的出入境管理處,無聊地看著電腦螢幕,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辦事的人,不時地看著桌上擺著的手機。整整一個下午,她都在下決心,想撥出那個電話,哪怕僅僅像以前那樣問候一句。

後來她沒有,她說不清自己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那種期待走近,又害怕走得太近,已經忘卻,又時而想起的感覺讓她很惶恐,就像戀愛一樣,可偏偏那種感覺,不是來自同一個人……

今方相知

計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一個半月過去了,天氣漸漸轉熱……

適應訓練的強度並不高,再怎麼說大家曾經都在軍訓場上走過,那麼點苦還是吃得了的。曹亞傑、俞峰進入狀態最快,佇列、長跑、俯臥撐、射擊,每項都基本達標。李玫和滑鼠雖然不達標,不過比起初上操場時的境況,已經很不錯了,最起碼現在跑得動了。至於餘罪,這個適應訓練對他根本沒有難度,他練得最輕鬆,每天都在操場上接受別人羨慕嫉妒恨的眼光,那是相當有成就感的。

不過接下來墊底的人就換了,不多的幾節理論課講的全是犯罪行為、動機、種類以及應急處理應該注意的事項,這些基礎類的東西對於那幾位科班生小菜一碟,罪犯都沒見過的李玫考了滿分,而餘罪勉強及格,就這成績,實在有點丟刑警的臉。

不過還好,有個更差的墊底者,滑鼠同志,不及格。

訓練、理論學習、政治思想教育,很多東西仍然是脫胎於老一套的刑事偵查培訓,迄今為止,對於已經習慣行內規則的餘罪而言沒有更大的新意。不過還好,他總算放心了,和這幾個人搭伴他很樂意,就這樣子,他估計沒有哪個領導敢把這一組派到一線。

公事提不起來,私下感情的發展倒是不錯。俞峰和駱家龍、李二冬、孫羿稀裡糊塗成哥們兒了,老駱隔三岔五就來請教。李玫和周文涓只見過一次,可不知道怎麼就對眼了,來往頻繁,她每天跑步跑得興高采烈,後來餘罪才知道,她是在周文涓的監督和幫助下減肥。其實這個又苦了滑鼠兄弟,現在在操場上,李玫跑得都能比他快半圈。

這一日照常訓練,八點到九點熱身,九點到十點佇列訓練,十點以後,又開始了每天五公里。在這悶熱乾燥的天氣裡,曬著火辣辣的太陽跑著,實在不是一種享受。五個人一圈過後就拉開了距離,餘罪回頭看時,滑鼠已經喘上了,他放慢了步子,慢慢和滑鼠並排,謔笑著問道:「標哥,這都訓練一個多月了,你怎麼還這德性?」

「關你……鳥事。」滑鼠翻了翻白眼,不理會他了。

看標哥這麼可憐,餘罪的同情心可是大發了,他小聲問道:「哎,許老頭給你許諾什麼好處了?怎麼可能放下治安上的肥差來呀?」

「哎呀,兄弟,說起來兩眼淚啊,還是不說了。」滑鼠痛不欲生道。

「不能吧……沒好處你能來?」餘罪不信地問。

這把標哥給冤的啊,賭咒發誓自己沒拿好處,他說,哥是最倒霉的一個,史科長請了兩次沒來,第三回許老妖直接訓了老子一頓,回頭還不敢不來。

看樣子是真的,餘罪笑著小聲問:「看來,沒給你好處,抓住你小辮了啊。」

滑鼠翻了餘罪一眼,哼了哼,不作解釋。

「標哥,這就是你犯傻了。」餘罪湊上來,看看無人注意,小聲教唆道,「抓小辮是老許慣用的手法,只是敲山震虎而已,你以為他還真能把手伸那麼長,收拾你這麼個連銜都沒授的小屁警?」

「哎喲,我也知道,可我心虛啊。」滑鼠瞪著眼,撫撫小心肝的位置。

「那看來混得不錯啊,居然買房了,居然成有車族了,居然提前從苦逼奔小康啦……受點罪活該。」餘罪誇張道。這話把滑鼠聽得驚了驚,不知道為何有點羞愧,不過標哥這臉皮,是不會被這麼一點小事給整紅的,他瞥著餘罪道:「好像你是個什麼好貨色呀,還好意思說我,就買車了,就買房了,看不慣你滾蛋啊。」

媽的,在治安混牛了,脾氣大了,餘罪立即反擊回去。兩個人冷嘲熱諷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餘罪佔了上風,氣得滑鼠怒不可遏。

可是餘罪跑得著實快,還沒等滑鼠發火,他已經沒影兒了。可能人的賤性就在這兒,餘罪每天總會調戲著滑鼠找樂子,累了吧,覺得煩,可閒了吧,又要找事。他逗了滑鼠一番,等跑到李玫身邊時,李玫對他早有防備了。她揮汗如雨、咬牙切齒地警告著餘罪:「敢和我說話,我馬上喊非禮啊。」

這招兇悍,把餘罪所有的話全堵了,看著胖姐一身圓滾滾的肥肉,餘罪心裡發怵,還是忍不住凜然道:「說反了吧?我要真非禮你,你絕對不喊。」

啊呸,李玫火了,彎腰撿了個小石塊,使出吃奶的勁兒,「啪唧」一扔,餘罪沒事,正氣喘吁吁跑著的俞峰卻遭了無妄之災。「哎喲媽呀……」俞峰捂著耳朵回頭看,李玫還保持著投擲動作,一臉愕然。

這裡頭還就俞峰老實,在虛擬世界是高手,可在現實中卻是個乖乖仔。他嚷著餘罪:「又欺負女同志,真不要臉!」

這話對於餘罪來說太文明,根本不抵用,他輕快地在操場上奔著,忽快忽慢,調戲著跑不動的幾位。四個人裡面曹亞傑比較老成,估計是幫著推銷過大米白麵的緣故,一直以來餘罪對他很是尊重,見面叫哥,絕對不起外號。跑到他身側時,餘罪還好不客氣地問候:「曹哥,還跑得動嗎,要不歇會?」

「只要不是競技,沒有時間限制就行。」曹亞傑跑得也不快,不過很勻,這一個月適應得不錯,似乎他還挺喜歡這種生活方式似的,一臉享受的表情。

餘罪跑出去不遠,又倒回來了,好奇地問著曹亞傑道:「曹哥,您為什麼來的?」

「履行職責,打擊犯罪。」曹亞傑道,說得連自己也笑了。

「不像啊。」餘罪笑著道。

「那像什麼?」曹亞傑笑道。

「像個小老闆嘛,每天開著好車上班的警察,可不多啊。」餘罪笑道。

幾個人裡面要說土豪的話,開了兩家公司的曹亞傑自然是掛頭牌了,這個瞞不過眾人,進隊不久大家就都知道了。曹亞傑的心結也在這兒,他笑了笑,沒順著這個話題往下問,反而問了句不相干的話:「餘兒,你和許處熟嗎?」

「什麼意思?看怎麼說了,有些方面很熟,有些方面,一無所知。」餘罪道。瞥眼看時,他看到了曹亞傑臉上的不自然,又回頭看看滑鼠,似乎抓到了點靈感:一個肥差、一個警商,放下身家來參加集訓,恐怕又是老許的手筆。他笑著道:「哦……我明白了,曹哥,咱們做筆生意怎麼樣?」

「什麼生意?」曹亞傑心不在焉地問。

「你幫我再找個銷路,我呢,給你去去心病。」餘罪道。

「我有什麼心病?」曹亞傑不認賬了。

「你肯定不願意來這兒……當初,在你知道這個計劃時。」

「那當然,誰願意來呀?」

「肯定是許平秋親自上門找你。」

「他找了好幾個呢。」

「他肯定揪著你做生意的小辮兒了。」

「……」

「他肯定是旁敲側擊告訴你,有些事得適可而止,一個人的成就絕對不在錢上,而在工作上……」

這話把曹亞傑嚇住了,似乎餘罪知悉內情一般。他緊張了下,然後步子自然放緩了,看著餘罪,緊張地問:「你還知道什麼?」

「那看來咱們能成交了?反正你又不吃虧。」餘罪笑道。

「好,成交。」曹亞傑道,追著餘罪,緊張兮兮地問上了。然後餘罪就說了:「許老頭這個人你不瞭解,拉壯丁、抓人小辮,這是他慣用的手法,您被騙了。為什麼被騙呢?您想啊,難道會因為一點兒生意,他一個刑偵上的領導,手伸到郊區分局找你麻煩?你不來,他沒治,可你要來,就掉坑裡了。為什麼掉坑裡呢?你現在就想回去,手續他也不放你。」

哎呀,把曹亞傑聽得臉上黑線縱橫,開始嚴重懷疑組織的純潔性了。

不過也有好處,心結解開了,想想自己那點兒小生意,還真算不了什麼,相比治安上嚴德標那小動作,可要高尚多了。想著想著,他又覺得不對了,環伺五人,怎麼來的人,好像都有毛病,沒一個純潔的……

訓練到十一點半休息,午飯和午休兩個小時。下午有時候是技能課,有時候是理論課,不過今天有點例外,吃飯的時候,史清淮通知下午開個會,這是集訓來的第一次小組會議。

沒人把這當回事,不過閒得久了,都有點煩了,反而期待發生點兒什麼事似的。中午午休,四人在宿舍都沒睡,標哥開盤了,想賭一把關於下午會議的內容,只不過沒人接盤。

其實組織就這麼回事,一是關心思想,免不了要上上類似的課;二是關心生活,特別是滑鼠和李玫,史清淮還專門諮詢過營養師,給兩人定食譜;三呢就是逐步增加訓練科目了。這一個月的訓練他們不一定累,不過史科長肯定累,私下裡大家都稱呼他大保姆了。

沒人接盤,滑鼠不來勁了,躺下了,直喊沒意思,曹亞傑說了:「我說兄弟們……我怎麼覺得訓練有點變味兒呀?」

「有嗎?還不都這樣?」俞峰接了句,沒明白。

「是啊,都這樣就不對了,咱們總不至於和普通刑警一樣,拎著銬子彆著槍去抓人吧……可如果不是的話,也沒有針對性的培訓啊?」曹亞傑道。

「放心,該來的總會來的,就怕來的時候,咱們還沒準備好。」餘罪道,他在懶懶地看著手機上的照片,一臉花痴表情。

「我反正有點不太看好前景啊。」曹亞傑憂慮道,俞峰笑著問:「怎麼了,曹哥,不看好不更好,你正好回去當你的小老闆啊……不過這個思路我覺得挺好,就像cia、fbi裡行為調查科一樣,根據嫌疑人留下的痕跡,準確地判斷其年齡、身高、性別以及性取向,然後千里之外,直接拘之,那其實挺拽的。」

確實拽,理論上拽,不過一聽滑鼠牙疼了,奸笑著。俞峰問時,他才不屑道:「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相比美國咱們建警才六十多年,差姥姥家了……還有啊,人家從出生就一個納稅號,而且監控密度比咱們天網大幾倍,你就算睡垃圾堆旁邊,他們都能準確識別定位……咱們呢?光這個五原市,黑戶口沒有十萬也有七八萬。我們治安只要一清掃行動,查回來的假證能裝一麻袋……這種條件下,fbi來了,還沒片警管用。」

俞峰聽得有點愣了,驚詫於自己生活在這種環境裡,他回頭問曹亞傑道:「曹哥,他這話裡水分有多大?您不是也在分局?」

「呵呵,基本屬實,這也是咱們刑事偵查落後的一個原因,基礎資訊的完善,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代人的努力,沒辦法,人多啊。」曹亞傑笑道。

哎喲喂,俞峰一拍腦門:「早知道我就不來了,跟一群連資訊也沒有的黑戶,玩什麼高科技高智商啊。」

「我想了這麼長時間,也發現這個計劃有點不接地氣。」曹亞傑道,也頹然躺下了。俞峰側頭看著玩手機的餘罪,又問著:「哎,餘兒,你以前是刑警,怎麼不發個言啊?說說啊,讓大家也有個心理準備。」

「呵呵。」餘罪笑了笑,眼皮動也未動道,「刑警的真正含義是什麼?心狠手辣……做好心理準備啊,什麼犯罪分子,遲早拿下。」

這說得連曹亞傑也有點愣,但是從事刑警工作的他對此也有所瞭解。他狐疑地問著餘罪:「你們以前就這麼辦的案?」

「不全是,可也不是全不是,你說呢?」餘罪含糊回答。

這種事,不身處其間,永遠無法確定。兩位文化人聽愣了,明顯難以接受,標哥看這兩位這個表情,又開始奸笑了,邊笑邊教育道:「這個很難接受嗎?誰幹了壞事能那麼容易讓你逮著?誰讓你逮著,能那麼容易就給你交代了?現在的定罪和案卷都卡得嚴了,又要證據、又要口供、又要指認現場,沒點手段,別說做大案的,就街上小痞子都不搭理你。」

「那那……那咱們也不能這樣吧?」俞峰道,看來入隊頭回碰到難以接受的事了。

「也不是沒辦法,讓大保姆給犯罪分子講講思想政治課唄,說不定就能把人拿下啊。」餘罪涼水潑著,收起了手機。

這裡面恐怕也就餘罪處之泰然了,對他來說,經歷過濱海的案子,然後跨出幾省追逃,就再有什麼事,也是小巫見大巫。

俞峰和曹亞傑互視了眼,餘罪一直不疼不癢,嚴德標是憊懶之極,偏偏這兩位都是從事過刑事偵查工作的,你想取點經,這倆貨總是說得讓人難以接受。兩人使了個眼色,還是曹亞傑說話有點分量,他起身坐到了餘罪床邊,捅了捅這傢伙問道:「哎,給大家講講你的刑偵生涯,讓大家也有個心理準備……兄弟們待你可都不錯啊,你是怎麼回報的?撩撥這個,欺負那個,就沒幹一件像樣的事。」

餘罪撲哧一聲笑了,也坐起來了,笑著道:「好,那你想知道什麼?」

曹亞傑示意著俞峰,俞峰直說了:「本來我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的,不過我有點喜歡上這種氛圍了,比我們原來那個科室有意思多了,但是我對未來的走向看得不是很清楚,我可能會參加下個月的註冊會計師認證考試。」

哦,有心結,餘罪回頭看曹亞傑問:「你呢,曹哥?」

「我和他差不多,在分局的時候工作雖然不忙,可生意上操心的事太多,來這兒試著放下一段時間,咦,還別說,睡眠不錯,而且認識了這麼多朋友,和我意料中有點不同啊。我現在很糾結,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把生意放下,全身心幹這個,還是說等等再看。」曹亞傑道,許是也喜歡上這種氛圍了。

「建議我給不了你們,不過要是我的話,有更好的出路,我肯定選擇更好的。」餘罪道。

兩人愣了下,於是餘罪又補充道:「這樣說吧,我如果和曹哥一樣,有經營公司的本事,我絕對辭職不幹警察了;如果我有俞峰這水平,能理財管賬,我也不當警察了。我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不過我可以告訴大家,犯罪和打擊犯罪都是一種毒品,有成癮性,就像你在生意上賺錢,也像你在網遊裡升級一樣,有癮,我們會一步一步被許老頭安排到某個遊戲裡擔任某個角色,到箭在弦上的時候,除了硬著頭皮往下走,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為什麼要硬著頭皮往下走,決定權在我們,不在他。」俞峰不服氣地道。

「有一種方式讓你改變自己的個性。」餘罪笑著道,「這叫政治思想工作,不要高估你的意志力。」

「你沒改變啊,難道是政治思想工作不奏效?」曹亞傑發現不對了。

「很奏效,否則我不會還當著警察了。」餘罪道,說了句他自己也不信的話。

「這他媽牛逼吹得,聽得人全身起疙瘩。」滑鼠聽到了,咧著嘴罵了句,糾正著,「老曹,老俞,甭聽他給你們胡扯,我們當警察,我告訴你什麼原因……那叫扁擔上睡覺,根本翻不了身啊,又叫三十晚上盼月亮,他沒指望啊。我們這沒翻身沒指望的能幹嗎?不打擊犯罪就得當犯罪分子去……」

曹亞傑、俞峰愣了,愕然地看著這一對同學。

滑鼠來勁了,指著餘罪解釋道:「你們瞅,瞅餘兒那眉毛,多有搶劫犯的氣質;看他那眼睛,難道沒發現閃著賊光;看他那張臉,奸詐、兇狠、無恥、下流……幾百年才出這麼一張罪惡的面孔啊。」

滑鼠極盡形容之能,把俞峰和曹亞傑說愣了。滑鼠繼續笑道:「明白了嗎?當上兩年刑警,你們就和他一樣了……」

人各有志

第一次小組會議即將召開,史清淮站在總隊配給他的辦公室裡,第三次整整警容。鏡子裡是一副瘦削而帥氣的臉龐,他最喜歡的就是警服帶給一個人的信心、自豪,以及肅穆的感覺。工作十年,他一直是一種不苟言笑的形象,不過十年的機關生涯,還抵不住這裡一個月的集訓,這一個多月來的經歷,改變了他的很多習慣。

比如對於體重超標的人員,他得想方設法做好心理疏通,甚至請了兩位營養師配食譜;比如對於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他明明看不慣還得裝著視而不見;更比如對於私下裡偷懶、裝病、忙自己事的學員,他不但不能呵斥,還得提供某些便利……這些很多都是許平秋教的,就為了讓他這位菜鳥教員和五位老鳥學員融合在一起。

倒不是沒有結果,現在他成功地被隊員們稱為「大保姆」了。

這個結果,離他曾經的想象中那鐵血豪情、智擒罪犯、名揚天下的場景實在相去甚遠啊!

時間到,鈴聲響起了,一慣守時的史清淮夾著講義,踱下了樓,開會的地方是總隊撥付的大會議室。毫無例外地,他是第一個到的。

這群人的時間觀念不強,他總沒有辦法扭轉過來,而且心態似乎還有點兒問題。他一直試圖想辦法,不過許平秋還是那句話:不到火候。

可什麼時候才是火候哪?

餘罪和曹亞傑勾肩搭背進來了,打著招呼笑著,俞峰後面跟著,滑鼠揉著眼睛,還沒睡醒。又過了好大一會兒,樓道地震般的腳步聲響起。「嘭」的一聲門開了,李玫闖進來了,連聲說「對不起」。

史清淮那點兒氣,想生都生不出來。

「同志們,這是咱們開班以來第一次小組會議,我講幾個內容,佈置幾個任務,很簡練,不會讓你們聽煩的。」

史清淮開始了,依然是平時攀談的口吻。第一方面是總結一個多月來的工作,主要的成績嘛,也就是李玫同志成功減肥五斤、嚴德標同志瘦了一斤,還有五位同志現在已經很熟悉了。下面五個人哧哧直笑,李玫卻是躊躇滿志地揮起拳頭。

接下來自然是勉勵,勉勵中輕描淡寫地把加大訓練強度的措辭加進來了。滑鼠一聽倒吸涼氣,李玫卻是信心百倍,餘罪皺了皺眉頭,覺得肯定不光是加大訓練強度那麼簡單。

果不其然,史清淮提議接下來搞個虛擬封閉式訓練,加強彼此的溝通。不過不是全方位封閉,而是五人共進退,比如訓練互相幫助,不許一個人掉隊;比如抽一週或者兩週時間,封閉作業,五人在生活上、訓練上相互協助。說到這兒,五人有點兒納悶了,一封閉肯定要影響正常生活,最起碼回家別想了。

「有問題嗎,俞峰?」史清淮問了個最沒問題的光棍漢。俞峰搖頭。再問餘罪,也沒問題。史清淮笑著道,「可能家在市區、有異性朋友的,估計要有點問題吧。」

「我也沒問題。」李玫搶著說了,眾人一笑,曹亞傑道:「反正我來這兒,和女朋友已經有問題了,所以,這個問題就不是問題了。」

史清淮笑了笑,給了個嘉許的表情,回頭問滑鼠,滑鼠咬著指頭,像在想什麼,一被問,他很嚴肅地道:「我倒是沒問題,但這提議好像有問題……」

「有問題嗎?」史清淮沒聽明白。

「一塊兒吃住學習,難道意味著……我們五個人晚上也要在一塊兒嗎?」滑鼠問著,透著謔笑的眼睛瞥著李玫。眾人一笑,李玫順手拿著自己的本子扔過去了,罵道:「你個死鬼,想什麼呢?」

「我是說清楚,省得你想。哈哈……」滑鼠奸笑著,躲過了本子襲擊。李玫要起身教訓這貨,又覺得這場合不太合適。餘罪倒是手快,「啪嘰」一巴掌,把滑鼠扇老實了。

這幾個人就這樣,有時候鬧起來簡直不像成人。史清淮笑著拍手示意安靜,補充道:「那麼基本達成一致,下面,我建議現在每個人給自己定一個短期目標,等適應訓練結束,對照目標檢查一下自己的進步,怎麼樣?從誰來……」

又是李玫舉手了,讓史清淮對這個胖姑娘好感倍增,畢竟很多事就是在她的熱情下推動的。史清淮鼓勵道:「好,請我們唯一的女士先來。」

「訓練結束,我要減……二十斤,請在座的監督我,謝謝。」李玫躬身一句,曹亞傑帶頭鼓掌,餘下幾位都湊熱鬧了,紛紛給胖姐鼓勵。

「俞峰,你呢?」史清淮問。這許是揣摩學員心理狀態的一種方式,從目標看心態,就像李玫,一門心思減肥。

「我不確定,我想參加下個月的註冊會計師考試。」俞峰直接道,沒什麼可隱藏的。

曹亞傑明顯看到了史清淮臉上稍稍變色,餘罪也怔了下,知道俞兄弟為什麼在單位鬱郁不得志了,瞎話都不會說,可能有人緣嗎?而且這明顯是對集訓的背離,連李玫也覺得很難堪,史清淮給大家的印象一直不錯,這不是當面打人家臉麼?

「哦,這樣啊。」史清淮有點失望,不過僅僅是一閃而過,他笑著道,「聽說很難考的啊,我建議……」

一建議,俞峰眉頭挑了挑,像有點心虛了,卻不料史清淮道:「你乾脆搬到總隊來住,這樣有更多的時間去補習,需要什麼資料可以告訴我……大家都可以幫你,作為回報,你考上要離開的時候,總得讓大家宰一頓吧。」

這個不好笑的笑話,讓眾人甚至覺得有點可惜了,都看著俞峰,俞峰半晌才憋了句:「謝謝,我想試試,不一定能考上。」

「好,我們預祝你成功,曹老闆,您的目標呢?」史清淮轉移這個鬱悶的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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