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濁揚清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響起,夾雜著幾聲惶急的喝罵。
關澤嶽剛爬起來,就被兩位粗手大腳警察摁著打上了銬子。
「你們是誰?」
「幹什麼?」
「憑什麼抓人?」
「哪個單位的?讓你們領匯出來說話。」
幾位身份不低的,好歹保持著幾分鎮定,訓斥著來的警察。不料訓錯了,幾個抓人的看著愣頭愣腦。有個眼珠子有點斜的、門牙有點暴的,朝著說話聲最大的一個,「吧唧」就是一耳光,罵著:「讓你跩,賭博還有理了。」
打的可是秦副局長,哎喲,這警察的素質把平國棟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基層警務單位就喜歡用這號頭腦不太靈光、堅決執行命令的,沒想到有一天他會遭了這個殃。看著喬三旺被兩個小警毫不客氣地反銬了起來,他鎮定地說:「小同志,抓賭是吧……錢都歸你們了,別動粗的啊,這位是市財政局秦滔秦局長,那位是汽貿公司的栗老闆,年紀都大了,經不起你們這麼折騰的,要罰款的話,就在這兒解決吧。」
這點比較明智,最起碼栗小堂聽出來了,這是委婉地點出兩人的身份,一是有錢,二還是有錢。
「局長有多大?」有點愣的那位,回頭小聲問同伴。
「不知道,和咱們所長差不多。」另一個道,乾脆把平國棟擰著要銬。平國棟好歹也是警察出身,他一閃,那警察瞪著他,不客氣道:「站好,信不信我抽你啊。」
「我也是警察……讓你們帶隊的出來說話。」平國棟見無法善了,臉一拉,瞬間掏出佩槍、證件往麻將臺上一拍,虎視眈眈地瞪著一群襲擊的警察,怎麼看,怎麼不像是警察。
亮槍了,把這撥警察嚇了一跳,明顯手裡持的警棍和銬子不太管使喚了。平國棟槍頂著那位出手的,一步一步,一字一頓:「聽見了嗎,讓你們帶隊的出來說話……」
「隊長,出事啦。」有個小警兜不住了。
站在門外的是縣刑警大隊的袁亮和孫天鳴,兩人正偷笑著,可沒想到平國棟還帶著佩槍,這時候可不得不現身了,孫天鳴跨了一步,站在門口了。
「是你?」平國棟愣了下。
「是我。」孫天鳴笑了笑。
「又是一次私警,還假扮國家公務人員,孫天鳴,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啊。」平國棟看著這幾個歪瓜裂棗的警察,啞然失笑了,這玩得太小兒科了。
「平局,你走眼嘍,兄弟們,告訴他,你們的身份。」孫天鳴吼了句。
「羊頭崖鄉派出所,鄉警李拴羊。」
「鄉警,高小兵。」
「鄉警,陳大軍。」
幾人一報大名,果真是如雷貫耳,聽得平國棟哭笑不得,怨不得這群貨根本聽不懂人話,敢情是從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來的。不過他旋即一想又心涼了,真要被同行這麼抓回現行,丟人事小,丟職事可就大了。
他口氣一軟,慢慢地放下了槍,直道:「孫隊,給個面子,一個屋簷下的,有什麼過不去的。」
「我很給你面子啊,你這個外甥攪事不止一回了吧?可他媽有人不給我面子,今天把三隊誣成黑窩……平國棟,我現在以聚眾賭博罪正式拘留你……」孫天鳴挺著胸膛,信步上來。
「你敢?!」平國棟握著槍,臉色扭曲了。
「試試看……進來。」孫天鳴吼著,門外「嗒嗒」幾聲開保險的聲音,隨著聲音,趿趿踏踏又進來數位持著槍直指著平國棟的後生,那表情肅殺、眉宇森森的,一看就是長年在刑偵一線的人,比這養尊處優的可是震懾力大多了。
「你要不敢開槍,就把槍放下。」孫天鳴走到了平國棟的面前。平國棟臉上扭曲著,惡狠狠地吐了一句:「你等著,這事沒完。」
他咬牙切齒地,把槍拍在桌子上。孫天鳴吼了:「銬起來。」
眾鄉警一擁而上,把這個最狠的反銬了個結實,平國棟兩眼噴火似的瞪著銬他的幾位,孫天鳴笑著道:「記住他們也沒用啊,平局,都是臨時工,你跟他們生不著氣。」一句話氣得平國棟兩眼發黑。
把五個人控制在現場,拍照、取錄音。讓鄉警愕然的是,光這賭檯子上就有數萬賭資,比鄉里那幾塊幾毛的攤子可大多了。幾人隨身的手包一檢查,更厲害,幾寸厚的現金。在一個棕色的包裡,還發現了一串子套套和藍色的小藥片。套套的封面上,還有著性感裸女配圖,有鄉警驚訝地指著秦局長喊著:
「我知道了,這個人是計生辦的,計生辦的都發這套套。」
袁亮知道,他沒吭聲,這些外表光鮮的官僚,你剝開偽裝,裡面還不知道有多少齷齪呢。
抓捕很順利,只用了不到十分鐘,現場就收拾完畢。眾警帶著五位嫌疑人下樓,快速走著,生怕出了意外。不過還是沒有躲開,下樓時大廳已經擠滿人了,有觀摩的客人,還有一臉哭相的會所經營者,出這麼一檔子事,那生意怕是毀了。
「喂喂……同志,同志……你們領導的電話……給個面子。」
一個西裝革履的老闆扮相的,拿著電話,攔著孫天鳴。一群保安圍著電梯口子,可明顯不是攔截的,而是阻擋視線的,服務員已經全部出動了,在勸著圍觀的客人。
「哪位領導?」孫天鳴問,回頭看平國棟,這傢伙臉上都蘊起得意之色來了。
「市局,苗奇副局長……」老闆對著電話說,「哎,苗局,我就在現場,正和這位執勤的警官說話。」
說著,把領導的來電遞給孫天鳴。苗奇是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孫天鳴可沒想到,無意中又觸及了這個層面。這時候平國棟開口了,小聲道:「孫隊,苗局女婿是這個會所的股東,你不會連他也想惹了吧?咱們的事咱們私下解決,改天我登門謝罪。」
孫天鳴像被說動心了,慢慢地接著手機,手機裡已經傳來了「喂喂,你是哪個單位的?誰授權你們出警的?」質問的口吻。孫天鳴拿著手機,一摁,關掉了,那老闆臉上一苦。孫天鳴將手機隨手一扔,大吼著:「濱河私人會所503房間涉嫌聚眾賭博,現場抓獲涉賭人員五人,請在場市民配合我們執行公務……走!」
左右各一列警察,帶著五個嫌疑人,從容地從人群中穿過,上了車,揚長而去。
一廳紅男綠女,眼看著這個剽悍的場面,個個面面相覷,噤若寒蟬。車走不多會兒,會所吧檯處已經遍是匆匆離開的客人,雖然老闆站在門口千般萬般不是地賠著禮,仍舊是人去樓空……
抓一個,沒想到抓了兩對半。喬三旺抓到了,隨行的還有緝虎營分局長平國棟和他的外甥關澤嶽、市財政局副局長秦建功,再加上汽貿公司的栗小堂。官警匪商,正好一窩。
「許處,很麻煩啊,都是些老鼠尾巴,切哪一條啊?」任紅城駕車啟動時,有點為難。分局的、財政局的,還有位富商,抓住容易,要真給個合理合情的解釋和處理,那就難了。
「我從來不相信什麼尾大不掉,大不了,都切掉。」許平秋收起了手機,一指前方道,「去現場,看來我老是低調,總有人認為我好欺負,我也得學學站在輿論的制高點上。」
二十二時五十分,已經有聞訊而來的110警員、緝虎營治安隊警員奔赴現場了,都在納悶,根本沒有接到統一行動的通知啊。派到現場卻被荷槍實彈的特警攔住了,面無表情的就一句話:「口令!」
「啊?還要口令?同志,這是我的證件。」有警員把證件遞上來了。
「靠邊停,不要阻礙交通。」特警一見說不出口令來,毫不客氣一指,讓來車靠邊了。
這些警員和市民一樣,只能站到人群外看著現場了。現場的封鎖隔了一公里,交通管制已經起效了,這條路上除了警車再無來車。放眼望去,能看到一片紅藍警燈的閃爍,在華燈輝映的城市裡,像增添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查得好,早該這樣了。」
「應該都抓起來斃了,好好的啥不能幹,開窯子。」
「還是封了,省得咱光看著玩不起,拉仇恨呢。」
「哎,這行不行呀,我可聽說這家來頭大了。」
「算個㞗啊,天上人間厲害不?不照樣查封了。皇家一號厲害不?不照樣倒了。」
在觀望的市民人群中,能聽到的是成片的叫好,對於這種少有的大快人心的事,市民總是保持著極高度的熱情。手機圖片、微信,已經慢慢在網上引起一個不大不小的旋渦了。
二十三時整,兩輛新聞採訪車駛過警戒線。讓進不去的警員奇怪的是,那車通行無阻,直駛現場,隔不久,又來數輛新聞採訪的車,也是長驅直入。
鬱悶,被警察端了,可連轄區的警察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警察干的。
緝虎營分局,鄰近的三分局、四分局、六分局,都緊急動員了。不過都遭遇了同樣的事,根本進不去現場,這個情況彙報回去後,作為一市公安最高領導的王少峰氣得真有想摔手機的衝動。
「少峰,你怎麼了?」夫人端著一杯水,看老公煩成這樣,過來關切地問。
「沒事,工作上的事。」王少峰在陽臺上坐下來,輕聲道,勉強地擠出了點微笑。夫人在政府工作,兩個人相敬如賓,在朋友圈子裡已經是一段佳話了。他抿了口水道:「小芙啊,你說奇怪不?橙色年華被查了,我這個當局長的,居然不知情。」
「不可能吧,那就是省城娛樂業的標杆啊,你從哪兒聽到的訊息?」夫人溫婉地笑著問,看丈夫的眼神,又覺得不是空穴來風了,她眉睫一眨道:「要真是的話,那應該是上面動手吧?如果跨過你這位公安局長,那可就是對你的嚴重不信任了。」
「上面是省廳,我好歹也是個副廳長啊。」王少峰氣結地說。
「哦,也是,橙色年華再有能量,也不夠格讓部裡直接插手啊……你擔心什麼?」夫人問,審視著王少峰。
夫妻的心意是相通的,這一眼王少峰很明白其中的含義,他搖頭道:「你對我還不信任啊,我就再沒底線,也不能和他們同流合汙啊。」
「那我不明白,你有什麼可擔心的了。」夫人笑道。
很多人知道這是王局的賢內助,就連王少峰也認可。官宦之家出身的夫人成長環境使然,對有些事的眼光天生就比別人高一個層次。他思忖著道:「可以說沒我的事,可也能說,全是我的事。畢竟坐在這個位置上啊,真要沒有公安、消防、文化的許可,什麼年華也開不起來呀。而且只要這個什麼年華有問題,問責的話,我是第一人哪。」
沒有告訴夫人的是,這中間牽涉到方方面面的事,都是他點過頭的。很多擦邊的事,都是在一種默許的狀態下存在和發展著,可一旦偏離原來的軌跡,會生出什麼事端,那就不可預料了。他擔心的是,這種事可能引發的其他事情。
「那現在我覺得不應該是坐困愁城的時候啊。」夫人扶著他的肩,輕輕地說。王少峰抬頭看著,相挽著手,聽得夫人說:「大是大非面前,你應該站在輿論的制高點上啊……這種時候,你不能在家裡陪老婆吧?」
「對對對……把我忙糊塗了,謝謝夫人啊,我得去趟現場了。」王少峰直拍腦門,慌亂地起身,夫人卻是已經把他的警服給準備好了。匆匆穿好,換鞋,奔著下樓,顧不上叫司機了,自己開車,倒出了小區,邊走邊打著電話:
「許臺長……你們新聞部刁副臺長呢,有個新聞線索,你們派人來一趟……什麼,你正準備找我?什麼事,你先說啊。」
「刁副臺長現在被困在橙色年華了,剛打電話給我,讓單位去領人呢……我說王局,你們也太不夠意思了啊,掃黃打非,也不通知一聲。」
「哎呀,我不知道啊,這不才知道……刁副臺去那兒幹什麼去了?」
「能幹什麼,出新聞的單位請他喝喝酒唄。王局,現在怎麼辦吧?總不能讓我去掃黃打非現場領人吧?哎,對了,你什麼事?」
「我正想通知你們,派隊來橙色年華採訪呢。」
「哎,不對,採訪車已經去了,早就去了,就是採訪橙色年華呢。」
「誰通知的?」
「許……許什麼,你們公安廳的……」
王少峰一下子明白了,直接拿著手機磕自己腦袋,隨手一扔,氣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一踩油門,飛速向現場駛來……
「站好!」
滑鼠狐假虎威吼了聲。二層甬道,齊刷刷兩排男女,都低著頭,遮著臉,就怕被人拍下丟人呢。
一吼,一請,餘罪踱步而入這個音樂廳。這是最難處理的一個地方,大部分都沒有身份證明,可時間又不允許在這兒耽擱,必須分門別類,以便後備的刑警針對性處理。
特警帶隊的側身讓著,背後肖夢琪小聲提示著。重案隊、總隊集訓人員,還有郊區分局,已經陸續調來了幾十名刑警參加處理,抓現行的當然好說,這些你沒抓住的,就不好辦了。
餘罪步態昂揚地邁著,左看看,右看看。走了沒多遠,又退回來了,盯著一個長髮、垂頭、胸很大的妞,冷冷道了句:「抬頭。」
那姑娘怯生生地抬頭,餘罪鼻子動動直接問她:「抽幾年了?」
「啊……沒……」姑娘眼睛閃避著,喃喃地,聲音幾不可聞。
「帶走。」餘罪毫不客氣一揮手,有女警挾著人走了,眨眼工夫,女警在廳門口向肖夢琪豎了個ok的姿勢。
這就是應該對了,估計是吸食毒品的。又走幾步,餘罪盯上了一個頭幾乎垂到了胸前的男子,又是冷冷道:「抬頭。」
「我什麼也沒幹,我就來玩的。」那人緊張道。
「舉手,抬起胳膊……」餘罪手指戳著,在胸前,在腋下,那人緊張得手舉得老高,餘罪冷不丁手伸向他腰部,閃電般地把他的褲帶扯開了。
「啷啷啷」幾聲輕響,一個小包裝順著褲腿掉下來,散開了。白色的小藥片滾了一地,特警直接上來,銬起來了。
幾乎就是隨意走過去的,不過但凡有藏武器的、藏毒品沒來得及扔的,全給餘罪揪出來了,七十個人,準確無誤地揪出來十一個。
到安全出口,餘罪揚著手命令著:「剩下的驗明身份,有問題的,交給刑警處理。」
好快的速度,肖夢琪幾乎是以崇拜的眼光看他了。這麼多,警力實在不足以每個人搜身,況且女警數量不足,總得注意點工作方式方法吧,卻沒料餘罪這麼簡單就處理了。她要問時,滑鼠卻說:「沒啥稀罕的,我們當年反扒隊的第一課就是看賊看眼睛,眼珠子一遊移,你話一詐,差不多就知道個八九不離十。」
「那你怎麼看出吸毒的了,那個女的還真是啊。」肖夢琪道。
「那不用看,聞聞就知道……吸毒人群的體味和普通人不一樣。」餘罪道。
「是不是啊?」肖夢琪有點懷疑。
餘罪回頭,冷不丁湊上來,在她肩上深嗅了一口,肖夢琪緊張地護著胸前。餘罪笑著道:「我聞出來了,你內分泌失調,趕緊查查去。」
「什麼?」肖夢琪嚇了一跳,再問時餘罪早走了,滑鼠卻捂著鼻子在賤笑。她揪著滑鼠問著:「什麼意思?這真能聞出來?」
「我們上學時候,凡沒有男朋友的女生,我們都叫她們內分泌失調……沒有那什麼生活,肯定失調啊。」滑鼠賤笑道。肖夢琪氣得直接踹了他一腳,「噔噔」快步走了。標哥笑得走路直顛,邊走邊道:「看看,又猜對了,果真失調。」
「總隊張澤陽組,你們負責二層,把未涉案人員就近帶到110指揮中心,隨後有人協調。」
「郊區分局丁康一組,你們負責二三四層,全部帶回你們郊區分局處理。」
「陳巖一組,你們到七層八層,這裡需要取證。」
「重案隊周文涓一組,你們到十一層,取證。」
「重案隊董韶軍一組,你們到十三層,取證。」
「總隊郭錦林組,十四層,這裡有十七個參賭的,帶回總隊。」
「……」
從安全甬道一層一層走過,先期被特警隊控制的現場,一層一層都是些耷拉著腦袋的男女。涉案的、未涉案的、有嫌疑的,已經分開了,後續警力正在趕來的途中。
雖然平時嬉皮笑臉,不過肖夢琪發現,真要指揮起來,餘罪頭腦相當清晰,這些可支配的警力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條。
「呼叫一號、呼叫一號……樓下記者要採訪,上面讓你帶隊。重複……樓下記者要採訪……」
李玫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餘罪和肖夢琪直奔電梯,又往樓下返,走得快,連標哥也扔下了。進了電梯間,餘罪整整自己的衣領,對著鋥亮的不鏽鋼面板看看自己的形象,又站到肖夢琪面前問道:「怎麼樣?形象還可以吧?就是沒戴帽啊。」
「用我的。」肖夢琪直接把鋼盔扣他腦袋上了,自己掏著一個摺疊的作訓帽子戴上。餘罪看看自己形象,躊躇滿志地說著:「嗯,不錯,就不夠帥,穿上這警服也帥呆了。」
「你傻樣,見了記者會說話嗎?」肖夢琪問。
「根本就不用說,這麼多證據,比說什麼都讓人信服。」餘罪不屑道。
出了電梯,特警奔上來,向他敬禮,彙報著身份核實,向記者介紹,這是我們的現場總指揮。一閃開,「譁」地這些記者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請問指揮員同志,這一次行動,是普通的掃黃打非,還是有針對性的專項行動?」
「我是《都市晨報》記者,請問指揮員同志,外界紛傳橙色年華涉黑,有官員參與,訊息屬實嗎?」
「請問指揮員同志,橙色年華確實存在違法犯罪問題嗎?」
「如果有違法犯罪,為什麼直到今天才採取行動?」
「請問……」
一堆問題砸腦袋上了,這時候連女記者也不顧身份了,淨往餘罪身上擠的,餘罪一下子蒙了,回頭找肖夢琪。哎喲,關鍵時候,肖夢琪居然躲開了。他快刀斬亂麻一舉手嚷了聲:「安靜。」
全場稍靜,一看有二十多人的隊伍,他直接道:「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來場實幹,今天不用我說話……你們放開了拍,讓事實說話,讓證據說話……請!」
痛快,掌聲四起,二十多名記者跟著餘罪愣往電梯裡擠。擠不下,有人分開,已經從安全通道往上跑,餘罪協調著各樓屋特警協助,把這幫記者領到了突襲的現場。
管制的刀具,成列地排著;各色的吸食毒品、工具,分門別類地放著;突襲控制的嫌疑人,耷拉著腦袋蹲了一排;還有十一層妖豔的美女,衣服都沒穿全乎,裹著被單,對著鏡頭,死也不抬頭。
採訪開始後,餘罪倒不用說話了,取證的現場看得記者們兩眼放光,這樣的一線新聞,放到哪兒都是爆炸性的。快到頂樓的時候,不知道肖夢琪又從哪兒冒出來了,她推了一把,嚇了正欣賞那些排隊接受調查的夜總會美女的餘罪一跳。
「你是指揮員,這個表情要讓記者拍下來,醜聞啊。」肖夢琪斥著他。
「胡說,我這是對失足女抱著又恨又愛的同情目光。」餘罪笑著小聲道。
「扯,你巴不得把她們全包下來呢。」肖夢琪挖苦了一句。
「有這個想法,不過實在沒這個經濟能力哪。哎,滑鼠呢?」餘罪拿著步話,喊滑鼠了,滑鼠彙報正在八層陪著記者。他放下步話,看著一身特警作訓服的肖夢琪,肖夢琪對於他不懷好意的眼光已經漸漸熟悉了,她沒呵斥,反而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道:「頂樓那兩層,最好不要拍。」
「什麼意思?」餘罪道。
「你不是真傻吧?」肖夢琪反問著。
餘罪眼骨碌一轉悠,明白了。頂層那裝飾得如豪華宮殿的地方,能享受的恐怕不是一般人,現在雖然被特警控制,可是真處理起來,恐怕大部分都得放走。
「聽你的。讓老許處理。」餘罪道,步話安排著,把頂樓兩層封了。
「喲,第一次能聽進去別人的勸告啊。」肖夢琪笑道。
「目的達到就行了,別把人都惹光了,回頭誰再黑我怎麼辦,做人得低調點。」餘罪警醒地說。
「就你,都總指揮了,還叫低調?」肖夢琪揶揄道,每每開口總有挖苦的味道。
「對,我是總指揮啊。現場的警力,包括你,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對不對?」餘罪道,很嚴肅。肖夢琪點點頭,特警服從意識不亞於軍隊。說到此處時,她卻發現餘罪的眉眼開始帶笑了,笑著道,「現在我命令你,到安全出口處等我。」
「幹什麼?」肖夢琪知道他要假公濟私了,不服從了。
「陪總指揮聊聊天嘛,放鬆一下神經……走,好容易今天當了回領導,我得潛規則一下女下屬啊,不服從命令,有你好看的。」餘罪嘚瑟了,揹著手,大搖大擺往安全出口的方向去了。
估計是鑽裡頭抽菸去了。不知道為什麼,肖夢琪現在已經不反感這貨的惺惺作態了,反而覺得這樣子很可愛,就像個調皮的小男生,從給她驚奇到震撼,讓她也按捺不住太多的好奇心了。她沒怎麼考慮,看沒人注意她,悄悄地踱到了安全出口後。
「餘罪,你和老許在車上商量了什麼?怎麼就把指揮權給你了,我現在還納悶著呢。以為這回都要給處分了。」肖夢琪問。
「警務秘密,你不要亂打聽。」餘罪的聲音。
「看把你跩得……」
「你想知道也行,不過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我給你當男朋友怎麼樣?咱們關係發展親密無間,然後我的秘密就都給你了。」
「行啊,那先回答這個問題,老許怎麼可能看上你呀?楊總隊長怎麼可能把指揮權給你?」
「答案很簡單,我比較帥嘛……要不怎麼敢勾搭你。」
「你去死吧。」
「哎喲喂……居然敢掐總指揮。」
樓層的拍攝繼續著,樓外陸續趕到的警力已經開始分批帶走現場的人員了,驚心動魄的時刻過去之後,又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結果呢……
以毒攻毒
「排好隊,一個一個上車……」
標哥在門口嘚瑟著,表情正義凜然,聲音洪亮悅耳。他瞄了眼記者的鏡頭方向,又挺了挺身姿,做了一個更帥的姿勢,對著一群美女,一揮手嚷著:「保持隊形。」
攝影師調著鏡頭道:「讓那胖子走開,礙事呢,一點警察形象也沒有,找個威風點的。」
「好嘞。」採訪奔上前了,找著特警,特警指指現場的一輛車。協調之後,不一會兒肖夢琪從樓裡出來了,不得不承認,肖領隊在這個場合還是相當合適的,英姿颯爽的女警和抹脂抹粉的失足女,成了鮮明的對比。
至於標哥,被從通訊指揮車下來的俞峰拉走了。俞峰拉著,滑鼠不走,不迭道:「拽我幹什麼?好容易露個面,這肖夢琪連鏡頭也搶。」
「標弟呀,你這麼胖,又長這麼猥瑣,有損人民警察形象,電視臺的沒法錄啊。」俞峰道,拽著滑鼠不讓他進鏡頭裡了。
「我猥瑣?你找刺激是吧?」滑鼠火了,回頭要掐俞峰,俞峰指指現場一角,許平秋正從車裡下來,這他不敢造次了,被俞峰拉著往通訊指揮車上跑。
車裡,李玫移動著幾個分屏,在看到一輛車時,像是驚了一下,趕緊從頻道里彙報:
「零號……5688車號出現……重複,5688車號出現。」
「放進來。」聲音傳回來了,滑鼠怔了下,聽得很清楚,是許平秋。
車號5688的警車,在場大部分警察都知道是市局王少峰局長的專車。那輛車駛近了警戒線,就有晉立分局、市局直屬督察處的兩位迎了上來。車窗搖下時,王少峰不悅地問:「你們怎麼都站在外圍看?」
「進不去,特警要口令。」
「我們督察也進不去,他們只認口令,不認證件。」
「特警?」
王少峰撇了下嘴,省總隊特警,市局可插不上手,但作為副廳,這件事起碼也應該讓他知道啊。如果是特警,那就是楊武彬了,他現在嚴重懷疑,是廳長的直接授意。
沒有多說,他駕車駛近了警戒線,邪了,根本沒要什麼口令,那幾位特警齊齊向車輛敬禮,放開了路障。一下讓王少峰的虛榮心滿足了不少。
這裡看樣子已經接近尾聲了,兩輛大巴閉合了車門,正啟動著。來往的警察正穿梭忙碌,門口還架著攝像機,不遠處就停著市電視臺的採訪車。這動靜可是夠大,最起碼比王少峰記憶中幾次掃黃打非的現場都要大。
能兜著這麼大事的,是誰?
他心裡有點膈應,如果是崔廳直接動用特警,而且是跨過他這個主管領導,更甚的是許平秋也參與在其中,那他的心裡就開始打小鼓了,免不了要揣度領導究竟是什麼用意。
正想著,把車靠邊讓行。有位現場的特警敲敲車窗,他搖下車窗,那特警敬禮彙報著:「報告,我們首長正在等您。」
特警指了指停車場的角落,王少峰把車泊到了不起眼的地方,下了車。在幾位特警的簇擁下,走出了視線的開闊地,直奔向那輛停在光線昏暗處的車上。
「嘭」地關門,不用看,一聞煙味,他知道是誰,直問著:「老許,究竟怎麼回事?」
「打黃打非嘛,小事。」許平秋道。
「怎麼我一點也不知情?」王少峰氣憤道。
許平秋沒有吭聲,在斟酌。不過在王少峰的理解卻是另一番情況,他小聲道:「老許,咱們可是老同學了,上面這次跨過我,組織這麼大的行動,是不是崔廳對我本人有什麼看法……崔廳一直很看好你啊,關鍵時候,你不會把我這老同學放一邊吧?」
黑暗裡,許平秋慢吞吞道:「這事啊……崔廳不知情。」
「呃……」很清晰的一個嗝聲,把王少峰噎了下。
還有更猛的,許平秋道:「我是調楊武彬的手下辦的,目前為止,就我和他知情。」
「你……你……你這是犯罪啊,私自調撥警力,未經授權擅自行動……老許,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啊。」王少峰氣著了,沒想到這麼大的事,居然是許平秋一個人在攪和。
「那就什麼也別說,先處理這裡的事,怎麼樣?」許平秋道。
「你惹的亂子,你處理吧。許平秋,你可有點太過分了啊,這事我會向崔廳說明情況,你留著等在黨委會上解釋吧。」王少峰「嗒」地開門,準備走了。
「你太沖動了,衝動會壞事的。」許平秋道。
「衝動?我衝動?」王少峰氣笑了。
許平秋不聲不響,把一臺平板遞上來,是現場指揮發來的內容。王少峰按捺不住好奇,翻看著,知道這裡肯定藏汙納垢,可一看之下還是被震驚到了,管制刀具四十多把,仿製手槍兩把,子彈十九發。各色毒品和吸食工具就更不用說了,到現在還沒有統計出準確的數字,不過僅配電室發現的三點七公斤搖頭丸,就夠這裡經營者喝一壺了。
粗粗一覽,他默默遞了回去,在這個位置上,再大案子也不會驚訝到不可自制,不過仍然有點出乎意料了。
「我會作一個這樣的解釋:總隊直屬的特勤在追捕一例網上逃犯的過程中,發現橙色年華存在大量的涉黑、涉黃、涉毒違法行為,根據特勤條例,在危急的情況下,有權向一切警務機關尋求支援,其他警務人員有義務採取必要措施……對了,確實抓到了一個網上通緝的人員。」許平秋道。
「你這是先開槍,後畫靶紙。」王少峰憤然道。
「有什麼區別嗎?反正擊中目標了。」許平秋道。
「你……好,老許,你狠。」王少峰又關上了車門,小聲道,「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橙色年華的經營不但有省府的關係,而且和咱們隊伍裡某些人也息息相關,這兒一動,打擊面有多大,你考慮過後果嗎?咱們哪項工作離得開地方上方方面面的支援?」
「這個……要不咱們一起考慮下?」許平秋道,看著王少峰。王少峰氣得無語了,許平秋卻說,「老同學,你可是一市警務最高長官,這麼大快人心的政績,你不會不要吧?你就算不要,別人該把賬算你頭上,也照樣要算你頭上啊。你就解釋說是我乾的……有人信嗎?」
「你……你真無恥。」王少峰氣得,有想扇人的衝動。
「那你說怎麼辦?這麼多罪證都查到了,想捂也捂不住了呀,現場記者已經採訪完了……對了,裡面涉及的官員可不少啊,有些還被困在頂樓呢。好像……電視臺的一位副臺長在,還有市發改委的,還有稅務上的人……還有……」許平秋小心翼翼地說。
「夠了。」王少峰吼道。
「好,夠了,就這個事,您要不接,那我接下來了,反正您也看我不順眼,早想打發我退二線休息了。」許平秋道。
說是這樣說,可許平秋一點也不著急,這事就是大肚婆娘臨盆了,不接也得生出來。
王少峰知道自己躺著中槍了,擔不擔都是他的責任,而且擔著比不擔的責任更大。經過半晌的考慮,他又開著車門,一言不發地下去了,許平秋提醒道:「王副廳啊,記者在等著採訪啊。」
門「嘭」地關上了,一個很憤怒的回答。
不過回答之後,許平秋看到了王少峰踱步向著橙色年華的大廳走去,特警簇擁著,一介紹總指揮來了,記者又是蜂擁而至。此時的王局,臉上憤怒已經換成了嚴肅和莊重。
一個精心準備、細緻偵查、針對我市黃賭毒的專項行動,在王局的發言中誕生了!
估計沒人看得出來,鏡頭前的王局,比那些損失慘重的幕後經營者還難受。
餘罪是匆匆從後門跑出樓的。十一時四十分,現場的處理已經接近了尾聲,涉案的重案隊和分局接了一部分,未涉案的順利交接到了110指揮中心和轄區派出所處理,他這個現場指揮的任務圓滿完成了。
出門時他心裡滿當當的全是幸災樂禍。有過稍有膈應的是,知道了王少峰的出現,這個龐大的行動戰果,光環估計又要籠罩上領導腦袋了。
出了門,上了車,車隨即發動,許平秋回頭問道:「過了癮了?」
「嗯。」餘罪得意道。
「舒服啦?」許平秋又問。
「爽!」餘罪道。
許平秋哈哈一笑道:「有句話叫得意忘形,千萬別犯了這個錯誤啊。」
「知道。」餘罪道,又問,「許處長,怎麼王局又出來了?」
「這有什麼稀罕,你捅的婁子你兜不住。我捅的婁子,我也兜不住,總得找人一起兜著吧?」許平秋笑道。餘罪想了想,一豎大拇指道:「這辦法好。」
「好在什麼地方?」許平秋笑著問。
「這是打臉的最高境界。」餘罪道,「就是讓他自己打自己的臉。」
「哈哈……這小子。」許平秋和餘罪相視大笑。
司機也笑了,一笑餘罪聽出這個一直沒說話的居然是任紅城,他驚訝道:「哇哇,任處您也來啦?」
「你可以忽視我的存在,呵呵,當我沒來過。」任紅城笑道。
「多虧老任啊……以後你多跟老任學學,別那麼衝動。」許平秋隨意道。餘罪聯絡老任的身份,猛然醒悟道:「哦,我明白了,你們早就針對橙色年華偵查了,這次只是適逢其會對不對?」
「對,那是個滋生犯罪的溫床,不動它可以,不瞭解它就不對了。」許平秋淡然道。
人出名了再整他,豬養肥了再宰它,這點道理餘罪還是懂的,不管黑白,在行事上多少都透著陰謀詭計的味道,這件事他不敢多問,直接噤聲了。
車行不遠,許平秋又遞了一支菸,餘罪接著點上,知道還有事,許平秋出聲問道:「知道還要幹什麼?」
「窮追猛打,擴大戰果。」餘罪道。
「呵呵,對,怎麼幹我就不用教你了,期待除惡務盡可能難了點,可我們竭盡全力還是能做到的。橙色年華的監控記錄已經被收繳,牽涉的人員應該相當可觀,如果從喬三旺身上開啟突破口,一定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能做到嗎?」許平秋沉聲問。
「能,滯留他四十八小時,差不多。」餘罪道。
「錯,時間頂多給你到天亮。對了,抓捕喬三旺的時候捎帶了人,同被抓捕的還有財政局一位副局長秦建功,緝虎營分局長平國棟,還有你早就認識的兩位,栗小堂、關澤嶽。」許平秋道。
「噝……」餘罪一吸涼氣,這才認識到老許不是一般的狠。
「緊張什麼,用的都是你的人。還是你會用人啊,他們什麼人也敢抓。」許平秋道。
哎喲,餘罪牙疼了,他調的那撥鄉警和縣刑警,到現在為止,他都不知道許平秋怎麼會提前知道。本來就想著用這幫啥也不懂的鄉警們攪事,可沒想到許平秋借人去捅了更大的婁子。
「嘎!」車停了,餘罪一驚,許平秋問著:「還沒回答我呢,時間只能給你到天亮,聚眾賭博的罪名可困不住這些人。千萬別讓這些人緩過這口氣來啊。」
「我知道。」餘罪牙疼地應了聲。這活兒,他還真不想借別人的手。
「去吧,他們被滯留在屈家莊派出所,暫時沒人知道。不過可能包不了多長時間。」許平秋道。他和任紅城兩人下了車,餘罪換上了駕駛位置,發動著車,油門踩到底,飆著走了。
「老隊長,你這是以毒攻毒哪。」任紅城看著車影,笑著道。
「希望他更毒一點。那幾位爺我可動不了。」許平秋不以為然道。
不到一支菸的工夫,接人的車來了。兩人上了車,車上儼然是楊武彬總隊長在坐了,話沒多說,直駛市公安局。這麼大的行動,需要協調,需要後續處理,還需要公開發言,今夜估計想睡覺那是沒機會了……
餘罪趕到屈家莊派出所時,意外地發現,一輛通訊指揮車泊在那兒。更意外的是,支援組全隊人馬,除了曹亞傑,都在。史清淮帶著隊已經開審了,進了派出所大門,趴在視窗看的李玫回身拉著他,小聲道:「可來了,抓了幾個大戶,頭疼了。」
細細一問,就是個聚眾賭博,誰把這當回事啊。秦建功副局長一直申明是誤會;平國棟根本不搭理這些人;栗小堂根本不在乎,商人沒身份,不怕丟面子;關澤嶽根本沒參賭,直叫冤呢;喬三旺還被看著,等待審呢。
兩人邊說邊進了所長辦,這裡被徵用了。餘罪嚴重懷疑這個小派出所是許平秋早預謀好的,離市區二十一公里,估計沒人想到幾個重要的嫌疑人全給藏這兒了。進門的時候,滑鼠和俞峰靠著沙發打瞌睡了,他挨個踹了一腳,剛坐下肖夢琪已經回來了,直道:「這是個大麻煩啊,抓的是財政局的副局長。抓是好抓,放就難了。」
「是他麻煩,不是咱們麻煩,真要傳出來聚眾賭博,他這局長得被擼了吧?有這一件事,咱們就有主動權了,至於還和他說好話嗎?」餘罪道。
「哎,也對。」肖夢琪這麼反向思維一想,認可了。
「其他人怎麼樣?」餘罪問。
「我們就和秦建功接觸了下,他只打麻將了,頂多夠得著治安管理處罰。平國棟吧,還沒訊問,緝虎營是個大分局,和其他科級分局不同,分局長是副處級別。」肖夢琪道。
「科級都不到的單位,抓了兩個處級領導,這算是亂套了。」李玫愕然道。
「他肯定不搭理咱們,這些當官的,除了紀檢委來人,其他人都不怕。」俞峰道,對於經濟案件深有體會。
「要不咱們摁住挨個揍一頓,我最恨這些貪官汙吏。」標哥道。儘管他對於腐化的生活還是很嚮往的,但他照樣恨貪官。
這提議直接被肖夢琪翻著白眼拒絕了,她看到餘罪時,餘罪兩眼眯著,左右看看,估計路上已經有想法了。他左右手齊齊勾著指頭,一圈腦袋跟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不多會,好像達成共識了。李玫和俞峰兩位技術員跑著上了通訊車,滑鼠進了關押平國棟的房間開始胡扯了,肖夢琪把正和關澤嶽講政策的史清淮叫了出來,兩人耳語著什麼。
餘罪大搖大擺地進了滯留秦建功的房間,進門,鎖好。他看了看這個訊問室,面白無鬚、身材發福的秦副局長正頹廢地坐著,一見餘罪進來,像打了雞血般來精神了,叫囂著:「你們是什麼警察?有這樣執法的嗎?粗暴抓人,還打人……我告訴你們,我要告你,我不管是誰,我要一告到底……」
喲,生氣了,此時餘罪才注意到,局座的臉上還有一個淡淡的手印,估計是哪個鄉警扇了他一耳光。餘罪按捺著想笑的衝動,一言不發,直等局座罵得沒勁了,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根本沒準備用的記錄本,然後輕輕關掉了錄製的影片,再然後,像做賊一樣,看看窗外,拉上了簾子。
「你要幹什麼?」秦局長像受驚的婦女防備色狼一般護著前胸。
「不幹什麼,秦副局長,現在是凌晨零點五十三分,沒人會再來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刑事偵查總隊人員,今晚行動我是現場指揮。坦白地說,我很同情您的遭遇,情況是這樣,抓捕喬三旺需要秘密審訊,所以把您幾個打麻將的都捎帶進來了。」餘罪輕描淡寫地說。
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秦建功緊張兮兮地看著餘罪,弱弱道:「那就應該放了我呀,放心,放了我,我誰也不告。」
「放你也不難,你的事現在由我處理……」餘罪聲音揶揄了,像是瞄著獵物一般,兩眼放著貪婪的光芒,然後放低了聲音道,「簡單點,五十萬,我當您根本沒來過。」
賤笑著的餘罪,開了一個宰人價。沒有最黑,只有更黑,秦局長聽得牙齒一嗑,兩眼一凸,驚得差點從座位上撲到地上,然後睜著渾濁的兩眼,一千、一萬個不解地看著餘罪……
一窩蛇鼠
五十萬?公然索賄?
秦建功兩眼發滯,直勾勾看著餘罪,這個數字和這種事對於他都不陌生,可這個環境對於他太陌生了,陌生得他戰戰兢兢,不敢多言。
餘罪在想著,這種人好對付,就像頭回進派出所的小混混,那種緊張而又期待的表情溢於言表。餘罪竭力地把自己的表情變得和藹、和藹,再和藹一點,很客氣但不低聲下氣,微笑但絕對不是諂媚的那種,他點了支菸幽幽道:「您是心疼錢,還是懷疑我沒有這個能力?」
「我哪有這麼多錢?」秦建功一撇嘴,不理會了。
「哦,那就算了。」餘罪臉一拉,公事公辦了。兩腳往桌上一搭,叼著煙,橫眉瞪眼訓著,「坐好,進派出所了不知道應該是什麼態度啊?」
這也太差勁了吧,秦建功氣得挪了挪身子,勉為其難坐正了。
「從現場收繳的賭資一共有八萬六千多,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條例,最少要對你們處以賭資十倍的罰款……你這屬於金額巨大的,我的處理意見是……拘留十五天,怎麼樣?」餘罪道。
秦建功一哆嗦,兩手一攔,緊張道:「別別……要不……」
餘罪沒吭聲,秦建功緊張兮兮地說:「要不多罰點……我馬上交了,你們放了我,別……別……」
「別通知單位?!」餘罪道。
「哎……對……對……」秦建功擦著額頭的冷汗,好歹一局長,這人可丟不起,而且這恐怕不會光是個丟人的事。
「哦,明白了,你這錢是寧給國家,不給警察……那就對不起了啊,秦局座,待著吧,明兒交了罰款,我親自把你送進拘留所,後果自負啊。」餘罪一收腿,做勢起身,一站起來,緊張得秦建功也站起了,嘴皮子哆嗦著:「那……那……警察同志……你……這個……這樣,你幫我一回,我回頭定謝你。」
「男人說話算數,母豬都能上樹;領導說話算數,樹上能長母豬。拿這話打發我?」餘罪翻著白眼,一指凳子,「坐好。」
秦建功驚得坐定,餘罪慢慢湊上來問道:「秦局,是不是覺得,和你在一起打麻將的是個分局長,而且還是個副處級,很有能量的公安幹部,你就沒事了?」
秦建功眼皮子一跳,不敢肯定,不過表情肯定洩露心跡了。餘罪又道:「我要是告訴你,平國棟這次要倒臺,你信不?」
秦建功一愣,愕然地看著餘罪。肯定不信。
「我要是告訴你,橙色年華因為涉及非法經營今天晚上被端了,你也不信嘍。」餘罪又道。
秦建功愣得牙齒直磕巴,愕然的表情僵在臉上,那是寫著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哪。
「哎,您這訊息太閉塞了啊。」餘罪掏著準備好的東西,支援組的警務工具——三防小平板,播了一段影片,查抄橙色年華的影片,大批的特警湧入,嘈雜的現場,還有作為現場指揮的餘罪本人……四十秒的影片,眨眼間秦副局長臉上汗珠滾滾,麵皮慘白得嚇人。
「我們是廳裡直屬的警力……你的事可大可小,和喬三旺這類涉黑分子沾上邊,你這國家幹部是不是當不下去了?就不沾邊,這聚眾賭博,又這麼大金額,你這幹部也幹不成了……現在別說你這一市的副局,就我們上個副科也得花幾萬吧?五十萬是打折價了……好了,安生待著,不自救可沒人救哦。」餘罪扔了菸頭,揹著手,走了。
「別走……警察同志救救我……」秦局又站起來了,臉上悲慼得如喪考妣,痛不欲生地看著餘罪,就差納頭拜幾拜了。
「那你應該懂規矩啊,平白無故,誰給你擔這個責任啊。我就不信,平時有人找你辦事,空著兩手就找你去了?」餘罪平靜道,愈發地像一位手握重權的大人物了。
「我……我……可這麼晚了,我怎麼給你啊……再說我……」秦建功眼光閃爍著,有點緊張,又有點不確定。
「呵呵,那請坐。」餘罪示意秦建功坐好,他慢慢地從褲兜裡摸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卡片機,放在桌上,往前移了移,微笑著,以大家都懂的口吻道,「我不挑剔的,現金可以,轉賬也能接受,不過時間必須在天亮之前讓我拿到,否則我只能對不起了……你可以通過這部手機聯絡,放心,我們兩人的事,不會有第三個知道的。」
「我……我怎麼相信你?」秦建功動搖了。
「我保證在天亮之前,沒有人來煩你……既然再沒有人了,你還能相信誰?」餘罪表情篤定地,讓秦建功別無選擇了。停了半晌,餘罪徵詢地問,「成交嗎?」
秦建功點點頭,沒吭聲,餘罪卻是貪婪地問著:「現金?還是轉賬?」
「現金。」秦建功吐字幾不可聞。這倒嚇了餘罪一跳,沒想到這貨大半夜還真能搞出現金來。他笑了笑說:「時間你定,取錢的地點也由你定,任何方式我不介意,只要拿到錢……這個可以吧?」
秦建功點點頭,餘罪很客氣地把卡片機往他身前推了推,慢慢地起身,走到門口回頭,卻發現秦建功警惕地盯著他,餘罪笑著道:「對了,秦局……還有件小事麻煩您。」
「你、你……你不能變卦啊。」秦建功嚇了一跳。
「不是變卦,其他事……平國棟現在已經被控制了,他和喬三旺的私交不錯?」餘罪問。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黑鍋》《鬥賊》《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對弈2》《對弈7》《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對弈3》《對弈》《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反騙案中案3》《反騙案中案2》《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餘罪8:我的刑偵筆記》《對弈4》